《掠影微凉》凯特睿

4、梁忱

　　梁忱一直被人认错为郑凉，明明外形气质性格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比郑凉帅多了好嘛。”梁忱反戴着帽子，笑得张牙舞爪，没脸没皮地挂在郑凉身上口出狂言，和平日里那个温和的文艺青年判若两人。结果就是整个人被郑凉毫不客气地扔到了地上。
　　“诶，不是，我还没说完，我是说传统审美啊！”梁忱装作委屈地抹眼泪，“是事实嘛！凉哥你欺负我！”
　　“帅不帅咱脱了比比。”郑凉开始解扣子，上挑的单眼皮露出挑衅高傲的神色，“梁小忱啊梁小忱，翅膀硬了敢来哥的地盘撒野？”
　　“脱就脱，我可也是有练过哒！”梁忱像只猫似的一咕噜爬起来，动作麻利地脱掉背心，“不信咱让彤彤做裁判！彤彤，你可别偏心你爸啊！别忘了你手里的奥特曼可是你小忱叔叔买的！”
　　“绝对不偏心！我可是纯爷们儿！”彤彤耍帅地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眼前的俩裸男，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唔，我觉得吧……还是小忱叔叔帅！”
　　“哟呵，凭什么啊！你是不是我儿子啊！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心理年龄三岁半的郑凉急眼了，“明显爸爸比较帅好吧！”
　　“不不，爸你不懂。”五岁的彤彤一派老气横秋，“你那叫漂亮，不叫帅。”
　　那时候梁忱已经笑得倒在沙发上抽搐了。
　　话说回来，被错当成郑凉，梁忱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挺高兴的。谁让郑凉是中国第一男模呢，这名头实在是太响亮，群众们也都跟条件反射似的，但凡见着一男模，必然下一句就是“您是郑凉吧？”，百试百灵，都不带犹豫的。更何况梁忱是打从心里欣赏崇拜郑凉的。他想，即使自己的事业能够到达郑凉这样的高度，也绝对不可能和他一样，有那么平和的心态与那么谦和的性格。郑凉就像是榜样和标杆，激励着自己不停不停地前进。
　　所以当gay china主题找了郑凉和钟哲意搭档拍写真，而把梁忱选去拍积极阳光的运动主题后，他还是闷闷不乐了好久。没办法，2009年是钟哲意颜的巅峰期，红得一塌糊涂。他留着盖过眼睛厚刘海，高挺的鼻梁若隐若现，突显了弧度优美的嘴和下巴。梁忱急匆匆收工后，就溜到隔壁棚观摩郑凉和钟哲意的拍摄。
　　在此之前梁忱不知道两个男人间可以如此性感，在这之后也再也没有见到过。
　　拍摄的地方是一个暗房，暖红色的光，暧昧而骚动。郑凉穿着领口开到胸口的白衬衫和西裤，钟哲意则是连帽拉链衫和牛仔裤。工作时的郑凉和平时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二货判若两人，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匕首，直直刺进人的心窝。梁忱看到他缓缓脱去衬衫，狠狠把衣服扔到角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肌肉，他看向对方，神情危险而性感，像一头优雅的黑豹。钟哲意昂头与他对视，漂亮的眼睛在刘海后面闪着诱惑的光。郑凉伏在钟哲意的身上，用力抓着他的手腕，隐隐可见手臂的青筋，而钟哲意也在使劲，两人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滚，纠缠，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张力。
　　梁忱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他被这样漂亮画面冲击地说不出话。郑凉所营造的，是一种氤氲的气场，性感却不□□，叫人想起王家卫的《春光乍泄》。相机的咔嚓声响个不停，郑凉也领着钟哲意，不停地换着姿势，每一组动作都如同一幅画。梁忱知道是郑凉在带钟哲意入戏，而他自己，也被带入了这暧昧的情色氛围，甚至无法将眼睛从他们身上移开。
　　梁忱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郑凉之间所无法跨越的巨大差距。忽然间他明白了方子庚那么多年来沉溺于郑凉的原因。
　　想变成和郑凉一样强大的人。梁忱对自己说。
　　所以他拼了命地努力和学习，越来越多的国际品牌找他走秀，越来越多的杂志邀他拍片，越来越多的时尚节目找他上电视。他还清楚记得第一次上节目通告的时候，自己在后台对稿，紧张得语无伦次。一起获邀参加录制的郑凉温柔地替他整了衣领，在上台前用力打了打他的后背，如同一位最体贴的兄长。
　　“收工之后请你吃烤串儿，够意思吧？”郑凉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笑得像个孩子，“好好表现！别紧张，有我呢！”然后梁忱就觉得特别特别安心，就好像整个天塌了郑凉都会替他撑着，就好像所有恒星都熄灭了郑凉都会是点亮的那一颗。
　　梁忱甚至遵循了郑凉的人生轨迹，在30岁之前，结婚生子，甘愿平淡而安分地过日子。梁忱的是个女儿，他照例没脸没皮地找郑凉订娃娃亲，也照例被郑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听说女儿像爹，那这孩子长大后可得多寒碜呀？我可不把彤彤往火坑里推！”虽是这么嘴贱着，但大家都知道，在这一批年轻的后辈之中，郑凉最欣赏的就是梁忱，常常默默把他推荐给不同的杂志或品牌，却从来不夸耀什么。
　　出事之后，梁忱每夜每夜地做噩梦。每每满面冷汗地从梦魇里惊醒，梁忱都会颤抖很久，半晌都回不过神。梦里面，郑凉戴着平时常戴的条纹鸭舌帽，穿着轻便的棒球衣，斜靠在他的宝贝哈雷边上，把手插在牛仔裤裤兜里耍帅。“梁小忱！”郑凉笑着，仿佛冬日里最和煦的朝阳，温暖又治愈，“哥可真想死你了！”
　　梁忱欣喜若狂地向他飞奔过去，他想说凉哥你快回来吧，我也想死你了，他用尽全力朝他跑，跑得喘不过气，却怎么都抓不到郑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郑凉已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隐约望见他的背影，“凉哥你别走！别走！”梁忱伤心地嘶吼着。可是郑凉并没有回头，他越变越渺小，最后化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了。然后就是反复播放那天出事时的场景。梁忱永远无法忘记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画面，郑凉一动不动地缩在座椅里，他的额头，胸口都是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可怕的声响。
　　梁忱被迫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在服用药物之后，他做噩梦的频率变低了，渐渐的，也不再会陷在梦魇里。可有时候，梁忱甚至会怀念那个梦……至少梦的前半部分是那样的美好。在梦里，他最崇拜最喜欢的郑凉和从前一样开朗阳光，还可以这样快乐地对他微笑。
　　但所幸他还活着。梁忱伤心地想。他只是觉得好舍不得。
　　我的思念没有归去的方向
　　Goodbye, goodbye, goodbye.
　　无奈离别只是怕你会孤单
　　有一天我们终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