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方子庚 & 邓思北 ...
-
没人想到方子庚会和邓思北在一起,而且一晃就是四年。他们的工作很繁忙,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赶场,在工作闲暇之余,除去狐朋狗友的聚会,俩人都是窝在家里,在那所郑凉曾经住过的公寓里,邓思北和方子庚度过了人生中难以忘怀的四年。他们一起做饭,看电影,拍照,养植物。
他俩交往的事郑凉是到很后来才知道的。“哇……真的啊?那,那,恭喜,恭喜。”郑凉结巴的坏习惯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说恭喜也是,有,有点怪怪的。好好过日子吧。”他笑了一下,无悲无喜。
“不是刻意瞒你,只是觉得没有特别的机会说。”方子庚深深地看着他,“你特震惊吧?都是当爹的人了,结结巴巴的像什么样子,给彤彤树立坏榜样。”
“不是不是,真不是,思北是个好小伙,这样,特好。”郑凉急迫地解释,“你丫可别欺负他。”
“指不定谁欺负谁呢。”邓思北披着睡袍扎着长发从卧室飘出来,笑得无比狡猾,“凉哥你担心的对象好像错了。”
“我看你丫是欠收拾了。”方子庚斜倚在厨房门边昂头盯着邓思北,佯装出来的危险与傲慢,嘴角还挂着不明显的笑。
“那我可就放心了。”郑凉哈哈大笑,“子庚嘛,随便蹂躏。”
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爆发前的假象。
郑凉结婚之后和朋友们的厮混就变少了,有了孩子后,郑凉更是往往是一收工就飞速朝家里奔,有时方子庚听见他给太太打电话,体贴而柔软的口气,像在哄个孩子。他说,“宝贝儿,今天辛苦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到菜场给你买。”
明明自己也已经被摄影师折腾了十个小时,早就疲惫的睁不开眼睛,却依然这么温柔地笑着,“她胃口不好,难得说想吃清蒸鱼。”郑凉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和身边的助理解释,“坐月子的女人真的是很难伺候啊!”
抱怨也掩盖不住的刺眼甜蜜。
方子庚退到黑暗的楼梯间,缓缓抽烟,烟差点烧到手指他都没有发现。他想他仍然无法释怀。不过所幸我还有邓思北……他这样安慰自己。
两个人的爱情,却夹杂着三个人的存在。
邓思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喜欢方子庚。看上去那么强势坚毅的男人,兼顾了模特、策划、摄影各方面的工作,永远有条不紊又冷静,骄傲的像个国王。却养了很多很多的植物,温柔而耐心地浇灌修剪,不厌其烦地把它们一盆盆搬来搬去晒太阳,却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枯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静静地眺望北京并不那么美丽的夕阳。方子庚那时很少和他说话,但是邓思北觉得他的眼睛很深情,即使他的五官看起来总是很严肃。
那天方子庚接到郑凉的电话,那一头嘈杂而喧闹,郑凉欣喜若狂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子庚啊!我当爸爸了!是个男孩!哈哈哈!”
方子庚正坐在阳台浇花,水溢出来了他都没有发现。
“啊……太好了。一切好就好。”他应着,然后挂断电话。
邓思北是在那个时候走进阳台的,他叼着烟却找不到打火机,本打算问方子庚借火,却看到他呆呆地捏着手机,水淌了一地。
“我真是个傻逼。”方子庚放下水壶,回头对邓思北自嘲地笑笑,“错了路都不知道回头。”
那一刻黄昏的余晖是浓墨重彩的金与褐。方子庚不再是那个强大的男人,他的身上笼罩了一层毛茸茸的光,看起来脆弱又孤独,更多的却是找不到归途的惘然。邓思北觉得胸腔那里传来一种酸涩的疼,他想,自己是在为他心痛。
邓思北丢掉烟,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抱住方子庚。
“喂,要接吻吗?”他听见自己说。
或许看起来很完美吧。他们牵手,拥抱,接吻,□□,他们抽一样的烟,听一样的音乐,看一样的电影,开一样的车。邓思北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方子庚就毫无怨言地为他善后;邓思北在大冬天半夜心血来潮要去飙车,方子庚就默默为他找了羽绒服,陪着他漫无目的地在高架上跑了一圈又一圈;邓思北大手大脚花钱,方子庚就在后面给他刷卡。一切都是完美的,除了他不爱他这件事。
邓思北不懂,为什么四年过去了,整整1500天,方子庚宠溺他、呵护他、包容他,却还是不爱他。
I’m in love with you. But you are a little shit.
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方子庚会那么执着地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可他从未想过,其实郑凉心里的某一部分是一直留给方子庚的,或许并非是同等的爱情,却是以某种方式,同样的深刻与持续。他终于知道了,在这漫长四年中的每一天每一天,他与方子庚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不同的。
他的投入,他的任性,他的心疼,他的爱惜。
邓思北发现原来那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你他妈有本事揽,怎么没本事坚持?”邓思北忍住没哭,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发着高烧,长发蓬乱地纠结在枕头上,像解不开的谜团,“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对不起。”泪眼朦胧间他听到方子庚低沉的道歉,“我想我可能还是没办法爱你。”
“方子庚,你活该孤独一辈子。”邓思北恶毒地笑,“你给我滚。”
方子庚犹疑着,被邓思北狠狠踹了膝盖。他吃痛地皱了眉,还是倒了热水拿了药,切好苹果,最后帮邓思北掖了掖被角,关上门离开了。
邓思北咬着牙,眼泪却还是不受抑制地滴落在枕头上。不去阻拦不去挽回,不是因为骄傲和自尊,不是因为欲擒故纵,是因为方子庚真的不爱他。他看到他的眼睛,写满诚实与残忍,他知道那是真话——不爱就是不爱。邓思北已经对自己没有任何信心了。
他知道,四年以来,那些愚蠢的任性胡闹背后,他只是渴望得到方子庚的关注。他想起自己主动献出的第一个吻,或许他早就喜欢上了方子庚吧。可是到头来的结果,一句对不起却让自己假装的坚强不在意悉数崩溃。
How long before you know, that I love you.
How long till it goes, and turns to nothing.
病去如抽丝,邓思北躺了两周,待他痊愈之后,就利索地搬出了公寓。他来拿最后一批纸板箱的时候,来开门的方子庚看见邓思北剪掉了长发,理了一个近乎光头的板寸。他本来就瘦,病愈后更是憔悴,骨头仿佛都要从衬衫里戳出来,颧骨倔强地凸着,双眼却是炯炯有神的。
邓思北看到方子庚点了一支烟,于是他也凑上去,完美的cigarette kiss。烟雾缭绕间他们对视着,眼波流转,却没有再多说什么。邓思北抽的比较快,他掐了烟,对着沉默的方子庚微笑,看起来好像很释怀。他想,有时候你那么恨一个人,但其实你对他的恨都只是因为求不得的爱。
“我不等你了。”他一语双关,不知道是指抽烟,还是指感情,“我走了啊。拜拜。”邓思北这么说。方子庚忽然想到当年郑凉离开的时候,说的也是这样一句话。四年的回忆如洪水般席卷了方子庚的大脑,他在想,自己是否真的没有爱过邓思北?在他纯真笑得露出虎牙的时候,在他认真为他打领带的时候,在他们一起挤在小镜子前剃胡子的时候,在他们模仿阿飞正传里那段骚气的舞蹈的时候,在他腻在他背上说我爱你的时候,在他迷糊地睁开眼却第一时间献上早安吻的时候。
其实方子庚并不能肯定。
只是,在他想明白之前,他们就已经这样从对方的生命中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