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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童若曦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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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世界还有一个人能看穿冷无情的秘密,那这个人一定是水月影。虽然这不过是个巧合,水月影常常要翻山越岭去采药,那天她采药回来已是深夜,她大着胆子走了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山道,没想就翻到了一个山顶的平台,从这里下去,就可以回到她的药庐,便是这一晚,她听见了冷无情在凛冽的冷风里用割骨的声音喊:“秦叶儿,我讨厌你。我要怎么才能忘记你?”水月影在震惊之余,也就释然了。圣主十多年来拒绝了许多江湖名门的求亲,总喜欢孤身一人易容乔装行走江湖,她知道自己喜欢的对象有悖伦常。
后来,水月影怀疑自己那一晚是不是听错了,冷无情或者应该是在说:“童若曦,我要怎样才能忘记你。”这样才对吧?因为在她看来,冷无情压根就没想过秦叶儿也是需要极品莲心救命这回事,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珍而重之,是不会容许她受到伤害的。水月影很失望,直到秦叶儿走了,冷无情也没有追出去说我陪你一起去之类的话。因此她断定,这段感情要么是自己的错觉,要么就是冷无情说的是另一回事,说不定她真的在恨着她,一逮着机会,便想借机让她吃苦头。可是冷无情又凭什么这么恨秦叶儿?水月影试图从她们每次见面的尴尬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但除了失落还是失落,两人眼睛的幽怨浓重得化不开,里面要传递的信息读不透,似乎饱含了太多太多的复杂情绪。
已经快四年了,冷无情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水月影派出的弟子把附近几个郡县都找了个遍,没有传回半点有用的消息。也就在这一年,童若曦失踪了。童若曦脸上的伤基本痊愈,不仅半点疤痕都没留下,脸色还越来越美丽,千味神肌果见奇效,只是依然沉默不爱说话,除了醒来问过一句“师姐呢?”听闻冷无情不在,她就开始失落,这种情绪一直保持了近一年,大概那时候脑子也不好使,便显得有些痴傻,不过教中无人管她,她每天悄无声息地游荡在千指峰的各个角落,虽然迷迷怔怔,但从不走失,每天两顿按时出现在药庐,有一段时间,她每天就揣了几个馒头,一走就是一天,直到天黑透才回来。也不和水月影说话,只偶尔会和阿怒说几句。水月影曾试图和她交流,但每次看见她冰冷的眼神就放弃了。阿怒偷偷告诉水月影:童若曦在练功,躺了那么多年,她觉得自己要废了。水月影于是嘱咐阿怒多照顾她,至少在圣主回来之前不能让童若曦出事。
童若曦失踪了,说失踪,只是因为她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不过以她恢复武功的程度,倒不用担心她在江湖上行走会有安全问题,只要不惹事,又有谁还会记得当年绝情谷冷叶荣的小徒弟?水月影想了想,似乎在她走前几天,有问过雷一方和郑婷婷一些事情。
长老们一点都不为此事担心,似乎童若曦根本不是飘雪教的一员。他们对她的冷漠态度让水月影讶异,长老们虽然对冷无情尽心尽力救治童若曦不闻不问,但偶尔鼻腔里会冷不丁地飘出轻轻的哼声,那一声哼传递了太多的情绪,不满?不屑?鄙薄?还是厌恶?但童若曦终究是曾救了他们,而且是在最后紧要关头,若最后一道机关不破,他们极有可能被杀死在那甬道上,童若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为他们破了机关,冷天傲追出来,一梭毒镖打出来,一枚钉在童若的左脸颊,一枚钉在手臂上。逃出来后没几个时辰,童若曦就毒发晕厥了。
圣主不在,水月影便将此事在长老会上做了检讨,众长老只是默默听着,只有火长老说了一句:“此事等圣主回来再定夺。”从此无人再提童若曦,仿佛飘雪教不曾有过这个重伤的病人。
此时童若曦走在前川县城的集市上,好奇地望着路边各式各样的零卖,这个看看,那个摸摸,蒙了纱巾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果师姐在就好了,她定会买了这些送给自己。她暗暗想着。她七岁那年被冷叶荣带回绝情谷,在那之前,她已经作为无父无母的小流民在大街上偷蒙拐骗了三年,那一天,刚刚得手的她一转身就被冷叶荣捉住,就这样给带到绝情谷。也怪不得长老们不喜欢她,自从她进谷后,总是不断有人丢东西,所有人都怨声载道,但没人敢查到童若曦身上,因为冷叶荣刚收了她做徒弟。那时候只有冷无情会朝她笑,好奇地看她将偷来的“宝贝”运到山洞藏起来。冷无情比她大三岁,常常学着师娘的语气训斥她,但她每次凶巴巴地一数落完,童若曦就攀着她的肩膀撒娇,这时候冷无情就会很无奈地揪着她的鼻子说小无赖。
童若曦藏在白纱里的脸笑得更欢了。往昔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她常常跟着师姐,在别人拿眼瞪她的时候她就会躲在师姐身后做鬼脸,别人拿她没办法,有时候为了捉弄一下对方,她还学会了仗势欺人,明明是一件自己不喜欢也不稀罕的小物件,却非得从对方手中强要过来,冷无情虽然也皱着眉头瞪她,但从未因此斥责她。不知为什么每回看到师姐皱眉的样子她就喜欢的不得了,因为每当那时师姐的眼睛里总会盛满爱怜和心疼。童若曦还喜欢看师姐笑,每回在她炫耀以前“行走江湖”的“光辉事迹”的时候,师姐都会眼睛含笑地瞟她,眼睛笑弯成初月,长长的睫毛盖在上面,微厚的嘴唇拉成一个弧线,总是爱惜地藏起雪白的小贝齿。童若曦还喜欢师姐嗔怒的样子,眼睛好似就要滴出水来,脸颊上飞出两道红晕。童若曦不知道自己在用浑身解数讨冷无情欢心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成为全教人的公敌,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童若曦从来只当他们是一棵棵长在地里的萝卜,无非是大萝卜和小萝卜,萝卜想怎样,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童若曦不喜欢师兄冷天傲,她能从他越来越阴冷的眸子里看到某种疯狂的渴望,她从师姐越来越紧蹙的眉头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师兄在师傅过世后继承大统成为新任谷主,带着他的邪道盟友剿杀了不少江湖上的正道人士和小门派,这些恶事跟她以往的小偷小摸比起来,她的就不值一提了,长老们从此有了更为忧心的大事。
师姐的练武时间更长了,童若曦陪在一侧,却不知道如何劝慰。她甚至不知道如今师姐练武之余忙碌着什么,因为师姐再也不让她腻在她闺房,也不让她跟着。童若曦虽然缺心眼,但也知道师姐在刻意避开自己。
童若曦为此烦躁了一段时间,师娘因病去世的时候,她听见师姐与师兄吵了一架,两人还差点打了起来。童若曦从没见过师姐这么伤心过,在山湖边,整个人哭得似泪人一般。童若曦的心似乎被撕裂了,但她不明白师姐的伤心,因为师姐从不对她说谷中发生的事。童若曦只知道抱住师姐颤抖的双肩,恨恨地咒骂师兄,然后建议师姐离开绝情谷。既然这里不开心,就走呗,反正师傅和师娘都不在了。师姐含泪瞪着她,仿佛刚刚听到一件奇怪的事。童若曦摇着头,在江湖经验这一块,师姐真的不如她,想她当年5岁就开始独步江湖,自力更生,到七岁的年纪已经做了小小偷里的“孩子王”。师姐朝她笑了一下,没再哭,而是用力抱着她说:真好。童若曦不知道师姐是说抱着她真好,还是说这主意真好,她的脑子在那瞬间有些停顿,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师姐那张绝色的脸就靠在她的肩上,喷出的热气让她的心痒成了一片,成熟的身体让她产生一丝强烈的悸动,师姐纤细的腰就这么紧贴着她,童若曦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希望,如果这一刻永远停住就好了。但师姐很快就放开了她,有些尴尬地抹去眼泪,说了声谢谢。这一声谢谢,又将童若曦抛入了谷底,什么时候师姐也和她这般客气了?
童若曦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瞬间拉下的脸已经将她的不快表达得淋漓尽致,可师姐只是揪着她的鼻子说,只有师妹最好。
童若曦摆着苦瓜脸在师姐身上蹭了蹭,嘟着嘴道:“师姐都不要若曦了。师傅师娘都不在了,师姐不要不理若曦嘛。”
冷无情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师姐不会不理若曦的。”那一刻,童若曦仿佛找回来遗失已久的快乐,她拉着冷无情的手,笑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与冷无情的满脸忧伤形成了对比。那天晚上,童若曦用刚采摘下来的玫瑰花瓣沐浴后就整个人香香地赖在冷无情的房里不肯走,而师姐也没有赶她的意思,只是笑了笑,让丫鬟将她的枕头被子抱过来。
夜里,童若曦无赖地钻进了冷无情的被窝,紧贴着冷无情穿着亵衣的后背,可怜兮兮地嘟哝:“师姐不要不理若曦。”冷无情轻轻叹息了声,转过来,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童若曦,月光照在榻上,童若曦突然发现冷无情美得像仙子,亵衣宽松的领口暴露着一对丰满雪白的□□。童若曦的心跳得扑通扑通地响,内心深处那点无法遏制的邪恶瞬间被勾引起了。她吞了吞口水,强忍着对冷无情身体的好奇,紧紧闭上了眼睛。冷无情又转了过去,柔柔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若曦以后不可如此,你已经长大,要学会一个人生活。”童若曦不管不顾地贴过去,道:“若曦不管。”
第二天醒了,两人眼皮发酸,但谁也没提昨晚的事,童若曦依然刁蛮地试图霸占冷无情的半边床,但冷无情没有给她机会,因为那天冷无情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十五岁的冷无情独闯江湖,随后,十二岁的童若曦也溜出了绝情谷。
童若曦没找到冷无情,因为仅仅半年,冷无情就回了绝情谷,一见面她就发现师姐变了很多,只是朝她笑笑,顺便客气地拉开了距离。对童若曦的撒娇置若罔闻,有时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会一错不错地看着童若曦,那副探索的神情似乎又与童若曦无关,童若曦不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师姐决定对他师兄下手的那天,童若曦被人下了迷药,她清楚地记得许久不搭理她的师姐突然让人来请她一起进餐,师姐端着酒壶,亲自给她满上一杯酒,笑呵呵道:“这桃花酿若喜欢,多喝一些无妨。”童若曦怎么会不喜欢呢,自然是一口就一杯,三杯下肚,头就晕了,她看见师姐淡淡对她说:若曦乖,好好睡一觉。
童若曦从来没听过师姐和她说过这么细腻如母的话,让她生出许多不舒服来。但脑子已经不听使唤,就这么不管不顾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醒来的时候教中打杀声一片,听室内看管她的丫环说是师姐的人和师兄的人打起来了。她逼着丫环拿来解药,才得以在最后关头救了师姐等人。童若曦很想就此随着师姐闯荡江湖,但那毒镖不依,逃出去不过数个时辰就让自己使不上劲了。这毒,真是狠。童若曦只来得及拉住师姐的手,想说,师姐不要不理若曦。但她说不了话。
在床上躺了十年,童若曦从这个噩梦到那个噩梦,有时能梦见师姐轻声细语地和自己说话,有时候只有一个妖媚如狐狸精般的妇人不断朝自己扎着针,还有一个叫阿怒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擦洗身子。童若曦醒来那天,没看到师姐。只从镜中看到自己一直精心呵护的白嫩脸蛋变得丑陋不堪。幸好水长老的药不错,随着时间的推移,疤痕也消失了,脸色更加的美艳动人。但她始终对水长老没什么好感,心里的那丝警惕让她开始不信任任何人。
四年里,冷无情都没出现过,童若曦的期盼由热变冷,没有人能告诉她冷无情的去向,她决定出来,找到她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