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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暖烟 我不过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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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宫殿冷清了下来,冉赢没有再来过,晋王也是一副孩子心性,想起了,就来瞧上一眼,若没了兴趣,就置我在宫中,不闻不问。
难不成是他这几日事务冗杂?打定了主意想见见晋王,所以翌日就去了浮桥上等着他路过。
湖面如镜,岸边的怪石被雪覆盖,黑斑在白雪下狰狞,我出神地望着,有些心不在焉。
蔻朱凑近我耳边,小声地提醒我远处走过来的乌帽猩袍之人是太宰大人。
我侧头瞧了瞧,他身形挺拔如劲松,温润儒雅,我遂然含笑,行了个礼。
“太宰大人”
他有片刻惊愕,面色歉疚地看着我:“请恕微臣不知夫人是何位份,前些日子我不在京城,今日才赶回。”
这人便是冉赢曾说过,与嵇颢齐名的太宰顾季康,他风度翩翩,仪态万方。
我摇了摇头道:“大人误会了,我没有被封妃。”
“噢?还有这等事,难不成你就是那个被赐入宫的齐国公主。”
我正想应他,却透过他的肩望见了另一人的身影,正往这边靠近,那人此时也看见了我,我浑身一凉,急忙对着太宰告辞。
“太宰大人,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我没等他回答,就步履匆匆地离开。
顾季康好奇地回头,便瞧见嵇颢面色不豫地走过来。
他幸灾乐祸地调侃:“哟,原来是丞相大人,瞧瞧你这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把人给吓得,一看见你就急忙走了。”
嵇颢没有理会他的戏谑,径自道:“太宰大人掌管六典事务冗杂,大王大寿将至,又有得忙了。”
顾季康捋了捋胡须,不动声色地挑了眉。
“跟丞相掌管朝中事务相比,恐怕是太清闲了。”
嵇颢不置可否,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我,我正好走到一个转角处,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我侧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身子一颤,便跑开了。
我信手拈了一朵花,恼怒地撕下花瓣,本想在这里试试能不能碰见晋王,却碰到了他,叫我如何在此地待得下去,遂不得不打道回府。
摘星殿离这里有些远,我便想着,既然都出了殿门,逛些景致回去也是好的,遂去了花苑,绕个道再回殿好了。
携了一身花香,终于走到宫门的时候,我宫中之人面色有些惊慌地跑过来。
见她面色慌乱,我好奇问道:“发生了何事?”
“公主,倪夫人来了。”
那倪夫人不是一向不爱见人吗,怎么会找上我?
我惊疑不定地道:“倪夫人走了吗?她吩咐什么话没有?”
“她,她...”
我拧眉,有些捉急问道:“究竟怎么了?”
“她就在殿中,说等公主你回来,倪夫人要进殿中等你,我们都不敢拦她。”
我如遭雷击,僵了片刻,她莫不是想来找我麻烦?我心下忐忑,很是不安。
转过屏风,远远便见着她腰若纨素姿如烟柳的背影,恍然如误入凡尘的仙,天窗投下的天光竟然比不上她背影耀目。
我不敢大声说话,怕她觉得我不敬,遂收敛了声儿。
“不知倪夫人寻我何事?”
倪夫人转过身来,眼神淡淡地睨着我,她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身系软罗,披丝薄烟纱,冰玉肌骨,妙目空灵,如斯美人竟是我平生第一次见。
在齐国王宫,人皆道齐国公主生得欺霜赛雪,有倾国倾城之貌,而我便是众多公主中最美的一个,路过花园时,宫人瞧我瞧得出神,失足掉入河中的事常有发生。齐国宫廷之人,自然见不到锁于深宫的晋国美人,何况他们惯于阿谀奉承,我在他们口中,俨然成了天下第一美人。我颠沛流离,辗转于三国之间,世态百般早已看透,却不得不承认,我拥有绝世容颜,却比不上眼前之人!
“姒姜。”
倪夫人敛睫淡淡地开口,我静默,不知她为何会找上我。
“本宫听说大王特地赐给你这个宫殿,还亲自提笔在匾额上写了摘星殿三个字,就忍不住想来瞧瞧,这摘星殿到底是何模样?”
“自然比不过您的宫殿。”
她低垂了睫,掩住了翦水瞳眸里空濛的一汪春水,语气淡不可闻。
“我一直想来瞧瞧你长什么模样,结果拖到了今日才来,也不知为何,你伤他至深,竟还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对你。”
我闻言一凛,想要解释。倪夫人不等我说话,便眉目清冷地抬步离开,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喟叹着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可惜我没能听清。
时值十二月,已过了望日。
接来下的几日里,宫中之人忙碌了起来,为了庆贺晋王月底的十五岁大寿,太宰大人为晋王采选了一批能歌善舞的美姬进宫,并将她们安置于暖烟阁,晋王大喜,从此便在那殿中与她们笙歌宴舞。才听说此事时,我难以置信,姬穆他怎会是如此食色放纵之人,我曾与晋王在囚室中相处一日,只觉他纯真似孩童。我不求别的,只求晋王能庇护于我,他既然不来就我,我便自己来寻他。
暖烟阁是晋王宫中最高的地方,站在阁楼上凭栏而望,能将整个王宫尽收眼底,我曳着裙裾吊着一颗心拾阶而上。
不信是一码事,事实是一码事,我站在靠近暖烟阁的回廊,丝竹靡靡之音中混杂着他略带慵懒的嗓音。笑声如莺啭似银铃,她们舞姿翩然,水袖飞扬,肆无忌惮地调笑着。
我欲再上去几步,却被人拦住了。他们是晋王的近卫,个个生得腰圆背厚,为首的那人我认识,名唤卿毋。他冷冽着脸,如铜墙铁壁般屹立在我面前。
“请回吧,大王不希望有人打扰。”
晋王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黑沉的眸子转了过来,视线从我身上掠过,他席地而坐,身前摆着一方木桌,摆着青铜的酒觥和大盘,盘子里盛着果子糕点。
此时他衣襟有些散乱,猩红的王袍沾了几滴酒液,一双眼却如琉璃澄澈。
“卿毋,放她过来。”
卿毋领命,眼神示意一众近卫朝着两旁让开,空出了中间一条道。
晋王眉开眼笑地瞧着我,招了招手。
“过来,寡人身边坐着。”
晋王身侧跪着的绿裙美姬咬唇瞪了我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起身,让开了他右侧的位置。
我敛目缓缓地走近,跪在了他旁边,他自然而然地揽着我的腰,凑过脸来亲昵地道:“可会喝酒?”
浓烈的酒香扑鼻,清液荡漾在青铜觥中。
我点了点头:“浅尝还是可以的,喝不得多的。”
他呵呵一笑,亲自给我斟上一筹,执觥凑到我嘴边,我凑唇喝了,辛辣的酒液呛得我咳嗽起来。
“不能喝就别喝,寡人不会强求于你。”
他放下酒盏,面色疏的冷了几分,我不知如何就得罪他了,心中怯怯。
丝竹管弦,美姬吟哦,眼前一派靡丽。
他不再理会我,自斟自酌起来,我一时找不出话头,只得尴尬地坐在那里。
守在廊下的那个守卫走了过来,抱拳禀告:“大王”
晋王眼中清明,话语有几分醉恹:“何事?”
“太宰大人了来了。”
他斟酒的手顿了顿,斜着睨了我一眼。
“宣他进来。”
丝竹声戛然而止,众美姬纷纷退下,我也打算起身离开,却被他的掌扣住了手腕,我回头瞧了瞧他,只见他眉眼中俱是笑意。
“我在壁上写的字你都见着了,此时也不用回避了。”
听闻此言,我的手颤了一下,晋王察觉到我的瑟缩,却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壁上的字迹有新有旧,新的不会超过一月,也就是说,他大概半月会去一趟那间囚室,难怪那里如此洁整,桌面的灰也不算厚重。女子不能参政,而我却在无意间发现了晋王不为人知的事,是否意味着我已经泥足深陷了?
顾季康紧抿着唇,整衣肃容地走到晋王面前行礼,他起身后蹙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晋王淡淡道:“无妨,你且自顾说下去。”
他这才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日子便定在大王寿宴上吧,微臣特意备了好酒。”
晋王拧起了清秀的眉,有些微恼。
“寡人的寿辰就在月底,还没有万全的把握,此事会不会太过急切?”
顾季康默了片刻,方斟酌道:“万事总有几分难以掌控,若大王不愿,延后也可。”
“罢了,你说了算吧,届时增加些兵力守在宫里。”
晋王揉了揉额角,一脸倦色,顾季康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姒姜”
晋王竟然叫了我的名字,我颇有些受宠若惊。
“刚刚你也见了她们的舞,与齐舞相比如何?”
我斟酌一番,柔声道:“齐舞空灵轻柔,晋舞妖娆媚惑,各有千秋,不能简单地比较。”
“你在楚国三年,也对楚舞有几分了解吧。”
我点了点头:“楚国民风彪悍,舞也崇尚力量之美。”
晋王捏了捏我的手心,眸中流光莹莹:“若是将三国舞乐之精华合为一体,是怎样的震撼呢?寡人的寿辰上,你便献一支绝世之舞作为寿礼如何?”
他竟是要我将浮萍飘絮的一生都缩影于这一支舞中,我有几分赌气道:“大王的命令,岂敢推辞。”
“我不过向你讨一份寿礼,莫非你不愿?”晋王佯装冷了脸子,颇有几分孩子气的着恼。
他又似陶醉般,眯起了琉璃双眸:“此舞一定要惊世绝伦。”
我如何能说不愿呢,自然只得应了他,我低低“嗯”了一声。
晋王高兴地搂住我的腰,伸臂指了指这亭台楼阁。
“寡人将这暖烟阁交给你打理如何,那些美姬全权由你处置。”
我眸光微动,轻轻地喊了声:“大王”
“嗯?”他挑眉示意我继续说。
“你为何将那些光明正大地写出来?”
晋王愣了一下,便胸膛震动着笑开:“牢中皆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