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踝珠》公子无喵

7、摘星 一片烛火映

　　我也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离开了大殿，不安忐忑，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些操之过急，可我不愿再零落宫外，早一日进宫便添了几分稳妥。

　　后来才知道，我的思虑完全是多余的，晚宴结束了，晋王没有召见我，他仍旧去了倪夫人的芳华殿。
　　晋王将俘虏的那些妃嫔分别赐给了朝中大臣，独独落下了我，没有晋王的准许，谁都不敢指名要我。我有些不明白，为何当日晋军攻入齐国的时候便是屠城，他们对楚国人的待遇却是好了许多，至少那些女眷还活着。

　　我掩饰住失落，用发带将青丝绾起，朝着殿门走去。
　　“等等”一个内侍叫住了我，我回头去看，只见他慌慌张张，走得急切。
　　“有什么事吗？”
　　“大王叫我带您去一个地方。”

　　我神色怀疑地看着他，莫不是晋王的哪个妃嫔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
　　内侍笑了笑道：“大王特地将一座宫殿改名为摘星殿，还重新修葺了一番，就是等着你住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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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星殿。

　　十二扇的浮雕漆木屏风横亘于前，绕过屏风，便是三间厅室，暖阁里安置着髹漆的紫檀床榻，黄花梨木镂刻繁花的妆台，地上铺就正红色百花绒毯，一片烛火映照下，殿中如同白昼般明丽。厅中穹顶黑瓦被揭开一方之地，换上了剔透的琉璃，是为天窗，三足盆型青铜鼎正对着天窗的下方，盈盈星子在盆底镜中闪烁。

　　“这可是大王的一片心意，您还满意吧？”
　　轻轻触摸着青铜鼎深重凸出的狞厉纹饰，我抿唇点了点头。那内侍拍了拍手，一众鹅黄宫装的宫娥走到了我的面前，颔首行礼。
　　“这些是日后服侍您的宫娥”
　　我打量了她们一番，这几个宫娥倒是有几分姿色，特别是为首的那个，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眼如秋水肤似温玉。
　　内侍颔首道：“天色晚了，我先告退了。”
　　我挥了挥手，示意准了，内侍便掌灯离开了。

　　这些宫娥大多颔首或者眼神躲闪，唯有一个见我直直地瞧着她看，她也不畏缩，平静地回视我，我把玩着颊侧垂下的青丝淡淡地问：“你叫什么？”
　　“奴婢蔻朱，曾在大王寝宫当过几年值，大王将我调过来伺候公主。”
　　我闻言挑眉，再一次打量了她的容貌，如此姿色，还在晋王寝宫当过值，晋王他也舍得调来服侍我，我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膳房传来了膳食，一众宫娥端着精致碗碟进来，我略略进食便叫她们撤了。
　　见我神色有些恹恹，蔻朱荐我午睡片刻，我点了点头。
　　我坐于妆台的雕花小凳上，她神色认真地取下我发髻上的饰物，打散了青丝，我将发披到右肩，起身坐到榻上，蔻朱双腿跪在地上，褪下我的青缎红面绣鞋，放置阶上，她替我放下了帷帐后就退到了厅中候着。

　　翌日清早，我尚有些睡眼朦胧，冉赢就来寻我，秦国崇尚黑色，今日她一袭朱色作底堆绣黑色牡丹的裙裾，明朗利落如同她本人，她大咧咧地就坐在我旁边，一张娇俏的脸如沾露芙蓉。
　　蔻朱低眉敛目地走过来给她斟茶。
　　冉赢眼中狡黠，启唇道：“姑姑还在休息，我先来瞧瞧姬穆给你置的摘星殿，待会儿去给姑姑请安。”
　　原来她今日是来见宣太后的，我抿唇吃吃一笑：“你瞧得如何？”
　　“我要说了，你可别伤心，这晋王宫里，最漂亮的当属倪夫人的芳华殿了，就连王后的宫殿都不如呢。”
　　我摇了摇头道：“我伤心作甚，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不过你这殿中有几分怪异。”
　　她沉吟片刻，蹙眉想了想，终于发现殿中天窗投下的一束光，顺着往上瞧便瞧见了不同。
　　她指了指穹顶的天窗：“为何开了个天窗呢？”
　　“因为我怕黑，所以开了个天窗，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更亮些？”

　　我不愿同她提起摘星殿是如何来的，更不愿同她提起我曾在齐国拥有的一切，在她面前，我总是自卑的，所以我从不主动去寻她。
　　冉赢蹙眉看着那光线，不置可否，忽的，她又道：“对了，你得了宠，怎么没给你封号呢？”
　　我敛眉道：“我还没侍寝，昨儿晋王去了芳华殿。”
　　冉赢忽的沉默了下来，我有些惊奇于她的反应。
　　“公主，你怎么了？”
　　她竖着柳眉愤愤道：“后宫的女人哪能专宠的，倪夫人也太死心眼了点儿，还好王后不同她计较。”
　　我不愿再谈论此事，遂转了话题：“待会儿我去给王后请安，公主随我一道过去吧。”
　　冉赢惊讶地瞪着眼看我：“你既然没有封号就没有名分，不用去给王后请安的。”
　　“我受了大王恩惠住进了宫，得去谢恩吧。”

　　我同冉赢出了摘星殿，走了一段后就分了路。蔻朱和一众宫娥随侍在我身后，朝着王后宫中行去。

　　日头正好，王后宫门外的草叶尖上，晨露映着日光，晶莹透亮，薄薄的雪被宫娥扫到了路边，在外边多站了一会儿，手足皆凉。没有宫人传唤，不能擅自进去，我只得搓着冻僵的手，耐心等待，宫门外花园的景致是极好的，覆土为台，叠山理水，红梅绽放如血。

　　一个宫娥从殿里走了过来，觑了我一眼，挑眉道：“王后让你进去。”
　　我一踏进了宫殿，暖意袭人，殿里的炭火烘烤得里间暖如春日，我将披风褪下，交给蔻朱，低眉敛目地走到了王后面前跪下行礼。
　　王后道：“起来吧”
　　我应了一声，起身站在她面前。
　　她语气很温和：“让你久等了，本宫刚刚才起身呢。”
　　我本以为她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原来是我误会了，她贵为王后也同我地位低下之人解释，实在难得。
　　王后月姬年纪比我小，虽没有沉鱼落雁之貌，却是仪静体闲，端庄美艳的。
　　我谢了恩后，同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我不想现在就离开，只想一见被她们提过数次的倪夫人，到底生得怎的一副模样。

　　我费尽心思地闲扯些段子打发时辰，她也不厌烦，倾耳听着，一副不亲近也不疏远的模样。
　　可是等了半晌，倪夫人依旧没有出现，我只得起身告辞，打算回自己的宫殿。
　　蔻朱将披风搭在我肩上，巧手翻飞，系上了一个花结。
　　走出殿后，冷意沁人，我微微叹了口气。
　　“蔻朱，为何不见倪夫人呢？”
　　“倪夫人平日里不喜出来走动，大王准许她，不用日行给王后请安。”
　　我身形顿了片刻，紧紧攥着手心，思绪飞远。
　　“公主，怎么了？”
　　蔻朱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神智，我勾唇扯了个笑容出来：“没事，咱们回宫吧。”
　　晋王捧在手心的明珠是倪夫人，我顾盼无人相助，自然不能得罪于她，回到宫中后，我打点一番，赏赐了宫中之人，吩咐她们多留意些倪夫人的消息。
　　这才得知，倪夫人是一副孤僻的性子，她不喜见人，我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她，蔻朱却告诉我，晋王的大寿近了，让我打点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