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踝珠》公子无喵

13、初见 沉黑的眸子

　　走出了殿外，没一会儿功夫，在途中便碰见了息昭领着一众巡逻的侍卫朝这边过来，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剑眉下眸如星子。
　　息昭眼中熠熠地瞧着我，含笑道：“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答：“去母后宫中用膳。”
　　息昭蹙起眉，忽的又想起一事：“我猎到了一只赤狐，姒姜若是喜欢，我做成袄子送给你。”
　　我却没怎么见过这红狐，颇感兴趣：“既然是个活物，就送给我养着罢。”
　　他笑了笑：“也好，只要你喜欢。”

　　息昭是大将军息缮的独子，他爹爹不让儿子上战场，先让他在宫中守卫历练几年，息昭今年十六岁，前些日子迎娶了我姐姐安姜。母后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桓宇和安姜皆是阮夫人所出，后来桓宇被过继给了母后，由母后抚养长大。
　　桓宇扑过去扯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道：“姐夫每次都给王姐东西，下次也带点东西给我。”
　　息昭被他弄得有些无奈，弓下身子，凑近桓宇的粉嫩小脸道：“你想要什么？”
　　桓宇黑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面色有些苦恼，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下次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我牵过桓宇的手道：“我们该走了。”
　　桓宇这才放了息昭的袖子，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我对着息昭告辞道：“我们先走了，过几日我到府上去瞧瞧王姐。”
　　息昭听见我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有些泛白。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公主快去吧。”
　　他敷衍了几句，就匆匆领着侍卫走了。

　　我和桓宇到了母后的宫中，母后眉眼含笑地牵了我们俩的手，往里间走。
　　桓宇神色有些怯怯地，咬唇问道：“母后，父王会过来吗？”
　　母后摸了摸他的脸蛋，笑得和蔼：“父王马上就过来，同我们一起用膳。”
　　桓宇顿时泄气地瞧着地上，一副沮丧的模样。
　　我就知道他怕什么，父王见了他未免要数落责骂他一番。
　　宫娥准备了一番，菜色都摆上了黄花梨的大桌上，父王也赶过来坐在了桌旁。
　　桓宇颇有些手足无措，父王果然是直直地盯着他瞧，面色有些愠怒。
　　“你这个孽子，真是个不成器的，竟然把太傅今日带来的书卷一把火烧个精光。”
　　说完，父王抬手作势要打他，桓宇眼中含了一泡泪，闭上眼缩着脖子，却一声不吭。
　　母后连忙阻止了父王，劝道：“他还小，七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你小时候不也是打闹嘛。”
　　我也道：“王弟还小，日后大些就知事了。”
　　父王咳嗽了几声，叹了口气：“你还帮着他，这些年寡人身子不太好，日后王位是他来继承的，不能让齐国白白毁在他手里呀。”
　　母后面色也浮现出惆怅，蓦地，她面色熠熠道：“不若这样，咱们弄几个有才华之人，来作他的伴读，督促他的同时，日后也可以辅助他治理国家。”
　　桓宇听得似懂非懂，眼中却迸发出神采来，我摇了摇头，他大概是觉得有人陪他玩了。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父王大张旗鼓地操办起来此事，大肆向各地选拔人才。桓宇为此乐了许久，他终于不用大老远跑到我的朱绣殿来寻我下棋了，日后多的是人陪他玩。

　　芮娘记着我曾说过要去一趟息府，便备下了出宫的车马。

　　安姜王姐一向疼爱我和桓宇，她嫁出了宫外，我和桓宇都很是不舍，母后握着我的手，含笑告诉我女儿家长大了都要嫁人的，我日后也同她一样。

　　我不懂嫁人有什么意义，只记得王姐大婚那日，尚且曙光曦微，环阶的凤乐萦绕在耳边，玳席珍羞，华盖翠羽，宫里早早地设下了仪仗，王姐从殿中走出来，环佩叮当的声音清脆动人，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的模样煞是好看，似画中走出的人儿般，快跨进凤辇的时候，她回头深深地瞧了一眼这重重宫阙，眸光流转。

　　十里红妆的奢华送嫁场面深深地震撼了我，母后还告诉我出嫁是件喜庆事儿，我尚有几分不信，我分明见着阮夫人揩泪的模样，她鼻尖微红，拈绢低头，悄悄地擦了擦眼角珠泪。
　　如今正是春和景明，黄莺枝啼的时节，去息府的途中草木葳蕤，花香四溢，让我的心情舒畅。
　　我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小轿中，拉开小窗瞧着临淄街道上的热闹景象，

　　走了许久才到了息府大门，息昭在宫中当值，所以没有在府上。

　　息府下人径直将我引到了王姐的庭院，一路穿过亭台楼阁，这息府虽然比不过宫里富丽堂皇，却也是很大气的，透着别样的精致，我却在这庭院中瞧见了许多穿精致华服的美貌男子，他们有些惊奇地打量我，瞧得有些出神，我对这种眼光早就见怪不怪了，虽说我年纪尚小，也生得精致玲珑。

　　安姜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牵我进屋，她盘了个妇人的发髻，瞧着比以前成熟了许多，金色步摇上的流苏簌簌动听，她着实是个美人，齿如编贝，肌如白雪，同阮夫人生得有几分相像。
　　绕过上好的梨木雕花屏风，映入眼帘的是木质吊顶床榻，金红色的纱帐如梦似幻地笼着床榻，檀木衣柜上雕刻着巧夺天工的龙凤双飞，。

　　她招了招青葱似的手，便过来一个面容宛如珠玉的男子，我瞧他生得竟然比我宫中之人都好看许多。
　　“余寰，端些茶水来伺候。”
　　安姜坐在凳子上，也将我搂抱起来，放在腿上，以指细细梳理我垂下的青丝，我一动不动任她摆弄着，只瞪大眼熠熠地瞧着余寰。
　　余寰眸光微动，也好奇地瞧了瞧我，安姜见状，吃吃笑了几声，其声清脆如银铃，她凑近我低语询问。
　　“姒姜，你瞧着我这里的人如何？”
　　我眼珠子转了转，咧嘴笑道：“他们生得真好看。”
　　余寰闻言后微微低头，笑容羞涩似初春的花绽放。
　　安姜满意地笑了：“父王母后最疼你了，什么都可以给你，只有一样我有，你却没有。”
　　我有些惊奇地问：“是什么？”
　　她笑意更浓了：“就是像余寰这样的面首呀。”
　　我颔首想了想，嘴唇张合半晌，嗫喏道：“王姐，我也想要。”
　　安姜只是笑，却不同我言语，嫩白如葱的指拈起红得剔透的樱桃递到我嘴边，我张口含下，却越发地心不在焉。
　　她瞧我这副模样，秋水般的眸子一动：“若是你去同父王母后说，指不定他们会准许的。”
　　我忽闪着眸子，斟酌着是否要同父王说及此事。
　　后来又同王姐絮叨了许多，也问了她宫里好还是府上好，她只勾唇不语，笑靥轻浅。

　　息缮，也就是息昭的爹，担任大将军一职后长年镇守钺城，息老夫人也跟着去到钺城，他们二老难得回临淄几趟，偌大的息府上只有王姐一个人做主，府上的事她说一不二。

　　我心心念念的就是王姐说的面首，那压抑已久的念头，如春日里浇了水的种子亟待萌发。

　　当日回宫，便眼尖地瞧见了一个内侍引着一队同着青衿的公子走过。
　　我急急地喊了一声：“站住”
　　那内侍见到是我，喝止了他们，一众公子止步后颔首向我行礼。
　　一行人抬头间，我的目光就逡巡在他们身上。
　　只一眼，仿佛置身于江糯吹香，晴光绿萍的景致里，其中一人，一袭松散的青衫，领口微微张开，泛着玉白的肌肤便露了出来，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挺鼻修眉黑发如缎，端的是昳丽清举，铅华弗御。
　　不由自主地迈出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才发现他高出我一截，我竟只得仰头瞧他。
　　“你叫什么？”
　　“在下嵇颢。”
　　这人不疾不徐地应答，声音清冷而磁性。

　　我清楚瞧见他额前细碎的青丝，被日光镀上一层耀目的金，沉黑的眸子如一汪不可见底的深潭，噬人魂魄的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