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踝珠》公子无喵

14、面首 我瞧着他，

　　那内侍颇有些惊惶地说，这些公子是父王选给王弟做伴读的，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桓宇他的伴读多着呢，我要一个过来也算不上什么，那内侍还说了，嵇颢是最有才华的一个，今后必定成为经纬之才，笑话，我堂堂齐国的公主，经纬之才莫非就不能放在我朱绣殿吗？
　　我不耐地打发了那内侍，直接将人带到了我的殿中。

　　我瞧着他，心里欢喜，觉得他模样真好，王姐院子里所有面首都比不上，仿佛证明我对他的欢喜般，直接将他带进了我的寝殿，这地方我只许苪娘进来的。
　　脚步轻快进了里间后，却见他端正地站在门口，蹙着修长的眉道：“这里是公主的寝殿，在下不能进去。”
　　“我说能进就能进，别废话了。”
　　瞧着他还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丝毫没有动身的打算，我便走过去握着他的手，使出蛮力拽着他走了进去。
　　嵇颢眸子冷清地四处打量着殿内奢丽的装潢，面色淡然无波。
　　觉着他比我高出了许多，不能让自己的气势被比了下去，便拖来了一个紫檀木凳，站在凳子上才勉强比他高出了一截，我眉眼含笑地瞧他，郑重地宣布。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面首。”
　　蓦地，他白皙的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终是隐隐泛着铁青，眉间紧蹙，似隐忍着蓬勃怒气。
　　“在下是公子桓宇的伴读，公主不能随意决定我的身份。”
　　我眼珠子转了转，咬唇思量片刻，方道：“我会去同父王说这事的，你日后就呆在朱绣殿伺候我吧。”
　　他银牙紧咬，猛地跪在地上，颔首道：“恕在下不能相从。”
　　我气恼非常，竟然还会有人拒绝我，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的要求的，一股怒气腾腾地升起，我目露威胁地愤愤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今日起，你不得离开我宫里半步。”

　　我从凳子上一跃而下，撒开步子跑去了桃林，独自坐在林中石凳上生闷气。

　　没过多久，父王母后听说此事后，便传召我过去，苪娘也跟着我去了，她站在一旁，面色有些不好地瞧着我，她没有料到我这次竟然倔强如此，谁也劝不住。
　　我捏着拳头，想起嵇颢抗拒的眼神，心里偏偏就想让他屈服：“父王，母后，我偏要留下他。”
　　母后道：“他可是专门挑选好的伴读人选，你怎么能让他做下人的事呢？”
　　桓宇在旁听着，这时候也冒出一句：“反正有人陪我玩，也不少这个，我就让给王姐了吧。”
　　父王重重一拍桌子，厉声道：“混话。”
　　震动的声音大得吓得桓宇又缩回了脖子，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可怜兮兮地觑着我。
　　我很是委屈：“为什么王姐都可以有的，我却不能有？”
　　父王揉了揉太阳穴，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
　　“你要嫁的人可是楚国的大王子，自小便订了亲，若是名声坏了，他不愿娶你怎么办？”
　　我不屈不挠地问：“我名声怎么就坏了？”

　　父王母后闻言面面相觑，嘴角嗫喏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见他们犹豫，心下一喜，知道此事有了转机，便继续道：“他不娶，我就不嫁了，王姐嫁的是息昭，我日后也……”
　　“住口，和亲这事不是你能做的了主的，及笄后，你必须嫁给他。”
　　父王的语气忽然就严厉起来，颇有威慑气势。
　　我缩着脖子，有些怯怯地瞧着他，父王也自觉语气重了些，咳嗽了两声，放柔了声音。
　　“姒姜，你与其他的公主不同，只有你是正宫所出，别的公主都没有这样的荣耀嫁去楚国。”
　　我泫然欲泣，失落地低着头，手心紧紧攥着裙角。
　　母后目露不忍，她推了推父王的胳膊，缓声劝道：“不过是个小孩子，连男女之事都不知是何物，她要了那人，只是当个下人使唤罢了，嵇颢也是知道分寸的，不如此事就随了她吧。”
　　我一喜，眼中有着希冀，盈盈地瞧着父王，只见他抿唇默了半晌，终于答应。
　　“好吧。”
　　我眼中含泪却咧嘴笑了，桓宇也满脸笑意地瞧着我。
　　我同桓宇出得大门，苪娘就掏出袖中的娟子揩了揩我脸上的泪水，叹息了一声。
　　我牵着她的袖子摇了摇，低声问道：“苪娘，那个嵇颢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宫殿中呢？难道我对宫人不够好吗？”
　　她轻轻摸了摸我脸蛋道：“不是这么回事，不过那孩子脾气有些倔强，公主不要逼得太绝了。”
　　我闻言只咬唇不语，若不是他一直抗拒，我怎会如此对他？

　　回到殿中。

　　转过了前厅，就见到嵇颢静静地站在桃树下，粉色花瓣随风飘飞，轻盈落在了他的肩头，他眉宇间笼罩的愁绪，竟把明媚的春景都渲染得多了丝忧郁。
　　嵇颢听见我的脚步声便侧过头淡淡地睨着我，清隽涵秀的青衿衬得他愈发冷清单薄。
　　“父王已经答应了，你日后就是我宫中的人。”
　　他闻言浑身一震，认命般闭上了眼，长睫遮住日光，洒下阴影在莹白的脸上，他的唇轻颤，低低回道：“是，公主。”
　　苪娘叹息一声，走过来轻声和缓道：“公子随我来，先换身衣裳吧。”
　　宫娥们都瞧见了这么一个人，纷纷来看热闹，不一会儿，苪娘就引着他出来了。
　　嵇颢换下了青衫，穿上鸦青色宫服，丝毫没有谦卑，只清冷得看不出任何情绪，我瞧着他有些蹙眉。

　　苪娘唤了子墨和子颐两个宫娥过来，吩咐她们教嵇颢规矩，她们得以走近些打量他，子墨径自惊奇地逡巡着目光瞧他，子颐却俏脸微红地颔首低眉。
　　膳房送来了饭食，用过午膳后，我就闭着眼懒懒地躺在红木椅上在院中晒太阳，没有桓宇来寻我下棋，还乐得几日清闲。
　　子墨从前厅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裙裾微微扬起，带过来一阵桃花香。
　　“公主，卫尉大人来了。”
　　我恹恹地伸了个懒腰，神智清醒了些：“让他进来吧。”

　　息昭步履稳健地走过来，他换下了甲胄，月白色袍子衬得他身形如竹。他怀中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小赤狐，赤狐将身子蜷缩成了一团，脑袋藏在了蓬松的尾巴里，我惊喜地凑过去瞧，轻轻地拉开它的尾巴，只见它闭着眼，正安详地睡着。
　　息昭见我喜欢，咧嘴笑道：“我思量着，日前猎到的那只赤狐野性尚存，许是会咬人的，便再去寻了只还没足月的小狐，这才耽搁了几日。”
　　他顿了顿，又道：“姒姜喜欢就好。”
　　“它要吃些什么呢，跟我一样吃饭食吗？”我偏着头，好奇问道。
　　息昭顺了顺它身上的绒毛，又摸摸它脑袋道：“它吃肉，也吃果子。”
　　我接过它抱在怀里，感觉它暖融融的，赤狐懒懒地蹭了蹭脑袋，又继续睡。
　　息昭这才发现不远处跪在地上的身影，颇为疑惑：“听说他是你的面首？”
　　我斜斜地睨了嵇颢一眼，只见他听见“面首”一词，面色瞬间一片惨白。
　　“我瞧不惯他那副模样，敬个茶也像是要活剐了他似的，让他跪了才能长记性。”
　　息昭神色深深地瞧了我半晌，释然地松了口气。
　　“看来你只是闹着玩的。”
　　“为什么是闹着玩？”
　　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了我的脸颊，大手温厚带着薄茧，摩擦着我的脸颊微微地痒。
　　息昭有些出神地唤了声：“姒姜。”
　　“嗯？”我回道。
　　他恍然回神，神色慌张似被烫到般，仓促地收回了手。
　　“我先走了。”

　　息昭衣带生风走得急切，我暗自纳闷他为何这般神色，不到片刻，子墨就走了过来，她直直地瞧着我，嘴张合了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也想替嵇颢说情？”
　　子墨神色殷切地瞧着我：“公子他从午时跪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瞧他也是贵家公子出生的，哪里受得了这般苦楚，奴婢求您放了他这次吧。”
　　怎的我宫中的宫娥都来替他求情，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有些气恼，不料芮娘也走过来道：“惩罚也有个分寸，公主就饶了他吧。”
　　我哼了一声：“既然芮娘也求情，我就饶了你，起来吧。”
　　“谢公主。”
　　嵇颢缓缓地站起身子，他似有些疼痛蹙眉，身形晃了晃又重新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