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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子 我一失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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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又去了暖烟阁。
午时,我也在这里同舞姬一起用膳,这一练就是整整一日。
不知为何,舞姬们有些心不在焉,晋王的寿辰近了,恰好太宰大人来这里查勘,他一瞧见这些舞姬频频出错,劈头盖脸地一阵骂,不过这顾季康饱读诗书,骂人的词儿还文绉绉的,若不是他语气不善,都能写成词句了,我在一旁听得忍不住笑。
末了,他还撂下了几句狠话才离开,舞姬们面面相觑,效果却是好多了。
薄暮之时,我正从暖烟阁下来,打算回寝殿,这才发现今日王宫内似乎热闹了许多,一溜儿宫娥行路匆匆地从我面前经过,我立马叫住了她们。
“今日宫中发生了何事?”
为首的那个宫娥丹唇外朗,杏眼琼鼻,她笑涡浅漾道:“秦国的公子靖易带了大王的寿辰贺礼前来,车队午时就到了,听说他生得风度峻整,惊为天人,当完了值,咱们姐妹都想赶去瞧瞧。”
另一宫娥道:“虽说咱们丞相大人也生得俊秀,但他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冰霜模样,秦国的公子靖易俊爽温朗,还精通音律,同咱们说话也没有半分架子呢。”
蔻朱淡淡地睨了众宫娥一眼,目露不屑之色。
跟随我的宫娥依旧是蔻朱,可我直觉她不简单,心里颇有几分忌惮,服侍过大王的宫女怎么会甘心来服侍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我,上次被她撞见那般厉害关系的丑事,她竟真没泄露半分,我有把柄在她手里,也不能同她撕破脸。
想及此,总归不踏实,她莫不是嵇颢的人?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她像是事先知道倪夫人对我的态度般,央着我去瞧倪夫人,她同样知道我害怕嵇颢,那日碰上了嵇颢,她竟然没有出声提醒我,让我闷头撞到嵇颢身上,此事让我背脊一阵发凉。
冉赢又来了我的摘星殿。
她穿了一袭锦衣狐裘的绣裳,铅白胜雪,风华弗御。
我瞧着她穿白色,颇有些灵动飘逸,便打趣道:“这是哪来的狐仙呢?我怎的不认识?”
她闻言一乐,咧嘴笑道:“姑姑赏给我的,她也说这衣裳配我,今儿我就是穿的这一身儿。”
原来冉赢又去了她姑姑宣太后那里,她含笑抚了抚前襟的精致绣花,似又想到什么,嘟着嘴赌气道:“就我王兄,说合该我自己不会穿衣,他还叫姑姑多指教我。”
我将她的如缎青丝捋到身前,正经地打量了一番道:“像你这般如花的破瓜之年,合该穿些鲜色。”
冉赢凑近我的耳朵,悄声道:“不过今日总算看见王兄吃瘪的模样,再怎么被他贬,也值了。”
我瞪圆了眼,惊异道:“噢,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能让晋国的贵客,秦国的王子吃瘪?”
冉赢似被我惊到了,她也瞪圆了眼仔细瞧我:“你竟然不知道?”
我蹙眉不解:“我如何会知道,今日我一直都呆在暖烟阁。”
她偏着头,疑惑道:“那就不对了,我王兄才见过姑姑和晋王,就慕名去了暖烟阁寻你,谁知你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他就只瞧见了你的背影,就被你打发走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那时我正瞧见一众舞姬往外边瞧,个个皆模样呆愣,我气极,为了让舞姬专心练舞就赶走了那人,后来那些舞姬步子就开始频频出错了,难怪,原来那人就是公子靖易。
“我王兄说了,大王寿宴结束后,咱们就回秦国了。”冉赢脸色有些黯然。
一听她如此说,我心中难以割舍,一个月相处下来,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她爽朗直接的性子,晋王宫窒闷的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现在连她也要走了。
她默了半晌,忽然冒出了一句:“我想让王兄去丞相府给我提亲。”
我愣怔片刻后斟酌道:“我也舍不得你,若你能嫁到晋国,我自然高兴,只是……”
她睁大了眸子,等着我的下文:“只是什么?”
“你可是下定决心了?”我不敢说出关于嵇颢的事,只得简略问道。
“公子颢整日忙于公事,及冠一年半载了,还未娶一房妻妾,又是谡谡如松般的人儿,我越瞧越喜欢。”冉赢的笑容依旧爽朗,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涩忸怩。
既然她决意如此,一切随缘吧,冉赢的身份好歹是一国公主,他也欺负不得她,只希望那人能对冉赢好一些,别辜负了她一片赤子之心。
两日后,便是笙歌起舞之时,太宰大人吩咐宫娥,将裁制好的衣裳送到了我的宫中来。
我拈着衣裳,轻抚细腻的缎子,对着兰芷道:“服侍我更衣。”
兰芷和几名宫娥一起过来替我换上了舞衣,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就见蔻朱匆忙赶过来。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何事?”
蔻朱眼中晦暗不明地瞧了我一眼,颔首道:“太后宣你过去一趟。”
我惊愕太后为何要单独见我,可是来不及细想,便让她们给我换回宫装,步履匆匆地赶往太后殿内。
我在大殿上,距她五尺处颔首伏跪行礼。
太后没让我起身,我也不敢动,只得继续跪着。一时间,大殿上静悄悄的,只有太后锐利的视线逡巡在我身上,犹如芒刺针扎。太后大概有三十几岁年纪,她保养良好,眼角的皱纹浅不可见,指甲上涂了蔻丹,身形秾纤得衷,容色瓌姿艳逸。
她
打量了我几眼就撇开了视线,蹙眉有些不悦道:“现在倒是一副知礼的模样。”
我眼神动了动,不知她何出此言。
太后的语气渐渐带上了厉色:“那日你对我侄儿可真是无礼,直接就将人赶走,让我秦国颜面何存?”
我身子一颤,惶恐道:“那日,我不知他是秦国公子,只当是无礼闯入的轻薄之徒,请太后明察。”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威严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起身吧。”
我如蒙大赦,立马谢礼起身,恭敬地站直了身子。
太后缓缓道来:“哀家不是来追究你的过错,我那侄儿自幼爱好音律,也喜爱歌舞,你俩也算知音,听说你的舞技冠绝天下,他对你颇为有意,我瞧着王儿也没宠幸过你,若你答应,我这就去叫王儿将你赏赐给他。”
我心中的百转千回无人能知,那公子靖易必定是个极好之人,可我的身份岂容我有这些非分之想,在这关健时刻,晋王怎会放我离去?嵇颢怎会放任我这般逍遥?
我垂下了眼睫,淡淡道:“谢太后美意,姒姜恐怕不能答应。”
太后的语气中带上愠怒:“姒姜,你别不知好歹,若不是他求着我来说情,你一个亡国公主的身份怎的配得上他?”
“是姒姜福薄。”
“哎……”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太后淡淡道:“易儿,出来吧,她不愿意,我也帮不了你。”
一听此言,我心中惊诧万分。只见屏风后转出一个身影,那人着黑缎金色云纹靴,一袭白衣洗净铅华,风华无加,身形修短合度,朗朗如明月入怀,肃肃如劲松下风。
他直直地盯着我,双眸闪闪似岩下电,黯黯沉黑似深谭。
我一失足,便跌进了他的眼里。
公子靖易的眼神让我怯怯得无所遁形,嘴唇翕动,不知如何言语。
只听他恬淡磁性的声音传来:“姑姑,此事本就是我一厢情愿,不必强求于她。”
太后和蔼地叹息:“你一向眼光高,好不容易有个瞧上了的,不料竟成不了。”
公子靖易喟叹一声,低低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