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沉渊》夏冰仪

6、风云初变

　　过了元宵节，新年也就差不多过完了，一切都是照旧，和去年，去年的去年一样，没有半点新意。红焰和雷霆依旧是吵吵架，拌拌嘴，凑活着过日子。流云又回到了寒冰极地，守护着神族的命脉——锁天命盘。至于澄渊，自元宵灯会后便一直待在剪叶楼、听风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据说是在研读佛经。
　　菱落雪作为仙乐族的准媳妇儿，这些日子倒是忙活得不可开交，白日里跟着墨颜去拜见仙乐族的各位长老，即便到了晚上也没有片刻的安宁，侍女们一会儿过来量做新嫁衣，一会儿又问东问西，好不伤神。
　　到了戌时，来来往往的仙婢逐渐散去，菱落雪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二公主忙了一天也累了，让奴婢帮您梳洗吧。”贴身的婢女静月道。
　　菱落雪点了点头，一双星眸疲倦地望着铜镜，眼神里全然是空洞。
　　静月一边轻巧地帮菱落雪取下发簪，一边柔声安慰道：“这些日子二公主确实是辛苦了些，但新嫁娘都是这么过来的，二公主忍一忍就过去了。墨颜司音长得玉树临风，人又温柔贴心，二公主能嫁给他真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呢！”
　　“是吗？我怎么就没觉得呢？”菱落雪的表情透着木然。
　　“二公主……”静月听罢一愣，手中的银梳不觉停在了半空。
　　菱落雪笑笑，“没事的，我不过是随便说说。”
　　“真是苦了二公主，事已至此，二公主也别多想了，早些休息吧。”静月安慰道。
　　菱落雪点了点头，神情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这些日子天君、天后以及仙乐族的长老们都在为大婚的事情操心，天虹少君也跟着鞍前马后。大婚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四，整个仙都张灯结彩，好像比过年还热闹些呢。
　　然而，坏消息就在这个时候传了出来：魔君夜帝向天君递来了黑鸦烈焰帖，帖子上说，魔君夜帝要亲自来仙都拜会天君，并且希望借此机会迎娶二公主菱落雪，从此仙魔两族永结秦晋之好。
　　夜帝，第八代魔君，传闻中其文韬武略、胸怀大志，是魔族数十万年来难得的君主。这些年，魔族在夜帝的带领下，南征鬼族，西讨魑魅，大有一统妖魔界之势。
　　自打三十万年前，澄渊上神在峡谷击杀三界战神魔君始祖，魔族对神族一向颇为忌惮，数十万年前，红焰、流云两位上神在魔域接连挫败魔族八位长老，自此，魔族对“四大上神”的名号更是闻风丧胆。三十余万年了，夜帝是第一位踏足仙都的魔君，单是这份胆识和气魄，就足以令人佩服。
　　在这个时候有这个决定，夜帝可谓是机关算尽。如今，天君老迈，千年大劫在即，天虹少君羽翼仍不丰满，而他魔族却是刚刚兼并了鬼族和夜叉，兵强马壮，锋芒正盛。他估量着，天君断不至于在此时拂他面子，否则双方开战神族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
　　天君老人家的确没有拂夜帝的面子，刚刚收到帖子就召集了仙乐族掌事的长老们，仙乐族的长老们也是深明大义，当即就提出以神魔两族的联姻为重，取消二公主和墨颜司音的婚事。倒是天虹少君极力反对，嘴上义正词严地说神魔联姻，有失体统，实则担心落雪嫁到魔域吃苦受罪。听罢天虹少君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天君那迟缓的目光透出些许无奈，“天虹，父君又何尝不心疼落雪呢？只是为君王者，须凡是以大局为重，倘若此时忤逆了夜帝的意思，神界和凡间将有莫大的浩劫啊！”
　　“神界不是有四大上神吗？难道还怕了他魔君夜帝不成？”天虹少君愤愤道。
　　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天君缓缓道：“四位上神生于洪荒，不死不灭，虽是仙界之人，却游离于仙界之外，他们几乎是从不过问仙界之事的。此刻魔族只是来联姻，神族也并没有到生死存亡的关头，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打扰几位上神清修，这似乎不太好。”
　　天虹少君并没有再反驳下去，他知道父君心意已决。
　　菱落雪得知了这个消息倒是很平静，作为一个公主应该担负起什么样的使命，这一点她很早就知道。她对自己的婚姻本就没抱什么太大的期望，墨颜司音也好，魔君夜帝也罢，又有什么本质的分别呢？
　　澄渊上神虽是专心致志地在剪叶楼、听风居研读佛经，但这么轰动的传闻也总是听说了。他的心情本就不太好，得知了这个消息，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他沉思了良久，终是决定在“清水贴”上落笔，召集他的三位弟妹来共同商议此事。然而，最后一份“清水贴”刚刚合上，红焰、雷霆夫妇已径直进了听风居，没隔一会儿，流云也从寒冰极地赶了过来，四大上神几十万年来的默契不是嘴上随便说说的。
　　“天君的二丫头不能嫁魔君夜帝！”雷霆一向是快人快语。
　　红焰点点头，接过话茬道：“如今魔族气势正盛，若是此时与我神族联姻，大可专心对付妖族，乘机将其兼并，丝毫没有后顾之忧，届时妖魔界大一统，将是神族和人间的大患啊！”
　　流云那秋水般澄澈的目光里透着些许忧虑，“还不止这些，我想起了‘十恶菩提镜’。”
　　澄渊点点头，“我也的确担忧这一点。上古传说，‘十恶菩提镜’是寰宇之内最恶毒的法器，蕴含着毁灭三界的邪恶能量。但其锻造条件却极为严苛，需取西山昆仑之巅的琉璃瓦，配以魔族的真灵舍利、妖族的碧落黄泉瘴、鬼族的什刹魅影和神族的灵女发丝，熔锻七七四十九天方能铸成。”
　　雷霆道：“其实这也只是远古传说，妖魔界的那些圣物我们闻所未闻也就罢了，就是‘神族灵女’这个说法咱们四个活了三十余万年也没见过不是吗？”
　　“如今魔君夜帝大有野心，一统妖魔界指日可待，不可不防！”流云说的十分干脆。
　　澄渊一字字道：“即便不是担心魔君夜帝一统妖魔界，‘十恶菩提镜’横空出世，神族公主同样不能下嫁魔君！”
　　“可如今天君老迈，少君势弱，大哥打算亲自出马吗？”红焰关切道。
　　澄渊点点头，微笑道：“在剪叶楼、听风居待久了也没什么意思，我倒也想去会会这位魔君夜帝。”
　　“愿随大哥前往！”红焰、流云、雷霆跪下齐声道。
　　澄渊连忙扶起三位弟妹，诚恳道：“如今天君千年劫在即，神界恐有变动，三位弟妹还是在此镇守，以防敌人趁虚而入。魔君夜帝，澄渊一人足矣！”
　　“还是让流云陪大哥一起吧！”流云再度跪下请愿道。
　　红焰帮腔道：“流云三妹心思细密、沉稳冷静，‘风花雪月’式更是能助大哥宁静心神，提升战力，流云跟着去我们也放心些。”
　　“是呀，大哥放心，镇守天庭的事情，就交给我和红焰吧！”雷霆也跟着道。
　　澄渊并不理睬这一番说辞，“流云，镇守‘锁天命盘’事关重大，我命令你即刻回寒冰极地，不得有误！”
　　“‘锁天命盘’的入口是十八层地狱的出口，根本不需要人镇守，流云借口去镇守，不过是谋个闲差罢了。”流云并未起身。
　　“回去！”澄渊拂袖背过身去，疾言厉色道。
　　“流云知道大哥是不想让我犯险，但我们又怎能让大哥一人犯险？若是大哥不答应，流云在此长跪不起！”流云此刻不仅是冷若冰霜，更是心如铁石。
　　“雷霆，既然大哥不欢喜三妹同他一道，那咱们陪大哥走一趟如何？”红焰不急不慢道，对付澄渊，她自有一套办法。
　　“好呀！”雷霆说罢，同红焰一道跪下请愿。
　　澄渊这下算是真没了办法，只得应允了流云的提议。他无奈地转过身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一一扶起三位弟妹。
　　“三位弟妹的深情厚义，澄渊铭感五内。”澄渊动容道。
　　雷霆大力地拍了拍澄渊的肩膀，“几十万岁的人了，尽说这些，恶不恶心？”
　　“就是！”流云冷冷地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