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沉渊》夏冰仪

13、在劫难逃

　　菱落雪就这样静静地靠在墨颜怀里，感受得到他胸口狂乱的心跳，感受得到他鼻尖温热的气息。也许是命中注定，今生今世她将属于这个男人。
　　突然，墨颜的手猛地一震，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菱落雪身子也失了重心，栽倒在地上，她艰难地爬了起来，推窗望去，只见窗外的天宫黑云黄日，飞沙走石扑面而来。菱落雪用力将窗户关好，回头望着墨颜道：“你在这里歇着，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支撑寰宇的四根擎天柱同时坍塌了！
　　擎天柱坍圮是常有的事情，一般来说每隔千年就会有一根柱子出些毛病，算是仙界人间的劫数，但法力高深的神仙可以用自己的灵力调息擎天柱甚至重铸擎天柱，所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四根柱子竟然同时坍塌了，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未有过的灾难。若是不能重铸四根擎天柱，神界和人间将覆灭于烟尘，而妖魔道将迎来鼎盛。这究竟是澄渊逆天改命该承受的天谴？抑或是天意本就该如此？
　　说时迟，那时快，红焰、流云、雷霆已各自奔向西、南、北三个方向，激发身体内全部的仙灵去调息即将断裂的三根擎天柱。东面的擎天柱暂时由天君和天虹少君勉强支撑着。此刻，天君和天虹少君正眉头紧蹙，凝神念诀，与擎天柱做着最后的斗争。二人神力不济，不一会儿额头就沁出了点点汗珠，呼吸也变得杂乱无章。
　　突然，天虹少君感到身体内的真气变得浑厚，仙灵也瞬间变得源源不断，回头一望，澄渊脸上依旧是如水的淡然。
　　“上神，你还是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和天虹！”天君一面应付着擎天柱，一面大声道。
　　“还是先调息了擎天柱再说吧。”
　　“再这样下去会伤到真元的！”天虹劝道。
　　“无妨。”巨大的仙灵灌入了擎天柱之内，澄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这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澄渊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夜帝寻了过来，不由分说，对着澄渊胸口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掌，嘴角泛着诡异的笑容，“天意，又岂是你能随便改的？”
　　澄渊一只手搭在天虹的背上输送真气，另一只手与夜帝周旋，做着垂死挣扎。虽说夜帝之前被他重伤，但现在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半斤八两的，况且还要顾着擎天柱，腹背受敌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突然，一道白绫在澄渊和夜帝的中间闪过，夜帝生生退了两步，望着不远处眉目如画、衣袂翩然的菱落雪，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你来了？有点意思。”
　　菱落雪也不说话，朝澄渊望了一眼，目光对视之间，澄渊微微点头示意。她暗自运起霓裳十八式，一招招地向夜帝攻了过去。夜帝也不将她制服，只是见招拆招陪着她玩。
　　菱落雪见招式不太管用，索性弹起了澄渊刚刚送她的凤尾琴。凤尾琴中蕴含着不少澄渊的仙灵，夜帝重伤之下应付起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捂着胸口后退了几步。菱落雪见此招有效，再度拨动了琴弦，奈何此刻澄渊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无法在琴中打入更多的仙灵，琴声的威力就变得十分微弱，夜帝几乎不受影响。
　　夜帝一步一步朝落雪走过去，夜帝向前走一步，落雪就向后退一步。一旁的天君、少君、澄渊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都冒出了火光，恨不得将夜帝碎尸万段，只是无奈调息擎天柱腾不出手来。
　　夜帝伸手抬起了菱落雪的下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注定是本座的人。”
　　“是吗？”落雪冷冷地问。
　　夜帝一把将菱落雪锁在怀里，巨大的手劲将落雪的肋骨勒得生疼，菱落雪也不作声，也不做无用的反抗，只是紧紧地抱着凤尾琴看，用那冰霜般透着寒意的眸子迎着夜帝那凌厉目光，眉宇之间尽是桀骜不驯
　　落到这个地步，菱落雪并不后悔，若是能为父君、哥哥、澄渊调息擎天柱争取到时间，就算牺牲了清白，乃至牺牲了性命，又有何妨？
　　夜帝似是瞧破了菱落雪那点小心思，凉薄的指尖划过她冰霜般的侧脸，“等本座先解决了澄渊这老小子，轰塌这根破柱子，就带你回魔域水晶宫，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不要！”菱落雪死死抱住夜帝的腰，拼了命地阻拦他向前。夜帝猛一拂袖，菱落雪就被推了出去。澄渊见状，不由分说身子已掠出几张远，伸手拉住了几乎要栽在地上的菱落雪。“上神！”菱落雪惊呼道，回头望了望正全力调息擎天柱的父君和天虹少君，“我没事，你赶紧去帮他们！”
　　澄渊轻轻拍了拍菱落雪的肩，语气中透着惯有的温和和沉静，“没事的，放心。”说罢，他毅然决然地松开了落雪的衣袖，闭目凝神沉吟了片刻。突然间，只听得一声惊天长啸，一道耀眼的蓝光划破昏黄的天际，澄渊跃上天际，漆黑的墨发、藏青的长袍在风中肆意地飞扬。夺目的蓝光一瞬间分成了两道，一道有如海面上的滚滚波涛，直直打进了擎天柱之内；另一道有如一缕清溪，从夜帝的胸膛贯穿了过去。
　　“上神一路好走！”天君突然跪下，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天虹和菱落雪随即跪下，吓得失了神色。
　　远处，澄渊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在风中碎裂开来，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从云端坠了下去，那便是澄渊的真元。
　　“寂灭……”菱落雪跪在擎天柱旁，口中喃喃道。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清楚，耳畔甚至还萦绕着方才他沉静而温柔的声音，可泪水却一滴又一滴落了下来，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落雪，没事的，放心。”耳畔再度传来澄渊淡淡的嗓音，这是在做梦么？不，是密语传音！
　　“虽然澄渊仙身寂灭，但真元还在，只是坠落凡间罢了。此番一别，澄渊将入六道轮回，在凡间新生，落雪莫要执着牵念。百年之内，若是凡体内的真元能被凤尾琴内注入的灵力唤醒，那么澄渊便可恢复仙身，再上天庭。”
　　“我定会下凡寻你，可若是百年之内，你我无缘得见呢？”落雪集中精神，与澄渊即将消散的魂魄做着诀别。
　　“那么真元将随着肉体凡胎一起陨灭。”澄渊的声音像水一般平和，“若真是如此，澄渊欣然接受上苍的安排，你们也莫要悲伤难过。代我向三位弟妹告别，吩咐红焰、雷霆镇守好天庭，流云去极地看守锁天命盘，神界正值多事之秋，不可有丝毫的懈怠。”
　　“不要！”菱落雪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若是连生死都看不透，又怎么配当神族的后人？这话可是你说的。”澄渊的最后一缕温柔，化作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菱落雪的侧脸。
　　菱落雪如同痴傻了一般，跪倒在地上，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一旁的天君和天虹少君也显得不知所措。
　　突然，菱落雪觉得喉头一紧，猛地一回头，惊惶的目光正迎上夜帝那冰冷的眼神，她被夜帝掐住了脖子。
　　虽说夜帝几度被澄渊重伤，但菱落雪依旧不是他的对手，此刻她正用肘部全力击打夜帝胸口的伤处，希望能迫使他放手，但效果显然不大。
　　一旁的天君和天虹少君想要动手，奈何有所忌惮，只得静观其变。收拾完擎天柱的另外三位上神也赶了过来，与夜帝对峙着。
　　“本座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二公主去魔域水晶宫做几天客。”
　　“几天？”流云问道。
　　“三天。”夜帝答道。
　　“好！若是三日之后，菱落雪公主不能安全回到天界，我们就战场上见！”雷霆大声喝道。
　　“虽然大哥不在了，我们三兄妹也不是吃素的！”红焰帮腔道。
　　“那是自然，本座又岂敢跟三位上神玩笑？”夜帝冷冷道，说罢一道紫光闪过，两人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阿菱真的会没事么？”天虹少君望着三位上神，急切地问道。
　　流云点点头，“夜帝被大哥重伤，绝不敢在此时与我神族开战，西安等过了这三日，看看他玩什么花招！”
　　天空放晴了，寰宇之内的四根擎天柱又再度矗立了起来，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神界却又少了一位上神——澄渊上神。
　　“为大哥守灵三日。”红焰转向澄渊寂灭的东方，屈膝跪下。
　　流云、雷霆也随着红焰一道跪下，往昔历历在目，斯人却已不复。流云望着远方，眼神空洞而呆滞，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与寂寥。
　　雷霆鼻子一酸，眼泪大把大把地淌了出来，“大哥，你咋就先去了呢？以后……以后……谁陪咱打麻将呢？我……我……又去……赢谁的钱呢？三缺一啊……”
　　“不许哭！没出息的东西！”红焰大声训斥着雷霆，可自己的眼角也忍不住划出了泪水，“别哭，魔君尚未对付，神界人间也没有安享太平，我们应该化悲愤为力量，完成大哥未尽的志向和心愿！”
　　“红焰你说得对，大哥始终与我们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