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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上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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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夜帝与仙乐族墨颜司音的比试设在东海之上的仙谜岛。仙谜岛为海中孤岛,四周既是波涛汹涌的海浪,海浪一波又一波前赴后继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和着凛冽的寒风发出“呼呼”的声响,让人不禁心生一阵寒意。
天君此刻正一身华服,威严地端坐在高处的山峰之上,神界但凡有些身份的神仙都来凑这场热闹了,当然四位上神也绝不会错过这场他们设计良久的比试,他们坐在天君的后边,有说有笑的,不知在聊些什么。
从山顶俯视而下,就能看到架着紫色祥云,一袭黑衣的魔君夜帝,站在他对面的,自然就是仙乐族的墨颜大司音。墨颜司音依旧是那一件墨绿色的大氅,纯银的丝发在冽冽寒风中飞扬,手中一支玉屏箫,是乐器也是兵器。
远处传来判官的声音:“二位此刻所处的仙谜岛四周布满了梵音石,能够化去一切超自然力量,不论是神力抑或是魔功。本次比试采用三局两胜制,全程禁止使用神力、魔功!”
“第一轮,比智慧。二位互相出题,互相答题,先答不上来者为败。由于与仙乐族定亲在前,魔君求亲在后,所以此轮比试由墨颜大司音先出题。夜帝,你可心服?”天君的声音十分洪亮。
夜帝冷笑着望了一眼墨颜司音,眼里透着自信到近于自负的神采,“墨颜司音,请!”
墨颜微皱双眉,忖思了片刻,悠悠道:“文星君参加考试,若是成绩超过了第二名,请问文星君的名次是?”
听罢此题,山顶上的众仙家顿时傻了眼,多么好的机会啊,若是运用得当完全可以一招挫败魔君,可墨颜司音居然问了这样一个简单弱智加无聊的问题。
“第一名啊!”雷霆在山顶大声喊着答案。
“众仙家肃静!”天君看了雷霆一样,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岛屿。
澄渊抱着手笑笑,“这题目虽然有点意思,难的倒雷霆你却还难不倒夜帝?”
“文星君超过了第二名,那原先的第二名便是第三名,所以文星君的名次是——第二名。”夜帝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冷得像块儿冰。
“让文星君为你工作七天,给文星君的报酬是一根金条。金条平分成相连的七段,你必须在每天工作结束后给他一段金条,如果只允许你两次弄断金条,请问如何付文星君报酬?”夜帝想都没想,就出了这么一题。
墨颜也没有多想,就给出了答案,“二次掰成三份,分别是一、二、四段。第一天给一段,第二天给两段,收回第一天的一段,第三天再给出收回的一段,第四天给四段,收回一、二段,第五天再给一段,第六天再给两段,收回第五天的一段,第七天给出最后的一段。”
墨颜答题完毕,场下一阵唏嘘,奈何天君言明肃静,只得暗暗叫精彩。天君微笑着看了一眼墨颜,眼神里是无言的赞许。
“船边挂着软梯,离海面两米,海水每个时辰上涨半米,几个时辰海水能淹没软梯?”
“水涨船高,所以永远不会淹没软梯。”
“四个九加起来为什么等于一百?”
“九十九加九除以九。”
“黑鸡厉害还是白鸡厉害?”
“黑鸡,因为黑鸡能下出白蛋,而白鸡却下不出黑蛋。”
二人你来我往,周旋了几个回合,台下是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叫好声。很多时候大家还不明所以然,正确答案已然给出,惊得众仙家目瞪口呆。
又是夜帝的出题环节了,他那有如岩石般冰冷的脸上突然拂过一丝诡异的微笑,“天兵天将去抓黄赌毒,见四大上神正在打麻将,扬言要将他们全部带走,但最终却留下了一人,这是为什么呢?”
“好小子,竟然敢拿咱们开涮!”红焰道。
“可不是吗?”流云附和了一声。
台上的墨颜听到是四大上神,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况且这题目他也的确不会答。
“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是被迫的?”墨颜猜测道。
夜帝摇摇头,嘴角已不经意流露出胜利的微笑。
“可能是天兵天将大发慈悲,反悔了?”墨颜继续猜测。
夜帝还是摇摇头。
墨颜忖思了片刻,终于还是败下了阵,“墨颜不知,还请夜帝赐教。”
“哈哈哈”夜帝的笑声伴着呼啸的风声,回荡在孤岛上空,“你还是去问问山那边的四位上神吧!”
澄渊的脸上依旧是标志性的微笑,随和的声音悠然飘了过来,“很简单,因为我们再打一个人,这个人名字叫麻将,他自然不会被抓走。”
夜帝点了点头,表示对澄渊的赞同。
“大哥,这你都知道?”雷霆吃惊地抓住澄渊的手臂。
澄渊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几十万年前的老段子了,墨颜年轻识浅,不知道也难怪。”
“第一局,夜帝胜!”判官大声地宣布着比试的结果。
“第二局,比试音律。两位可以任选乐器进行演奏,然后用留音盒不记名收录,在仙乐族长老和冥玥长老的监督下交由人间乐视品评定胜负。这一局,夜帝先请”天君缓缓道。
比试音律,这摆明了是偏向墨颜司音,夜帝倒也没多说什么,吩咐一旁的冥玥长老取来一架雁柱箜篌和一方石凳,然后缓缓坐下,刚毅冷峻的脸庞不经意间显露出些许柔和的气息。他那结满薄茧的手指轻轻触碰在琴弦之上,划出动人心魄的音符。
所弹曲目为《蕉窗夜雨》,描绘了人世间的思想之情。曲子古朴典雅,优美流畅,宛如一幅宁静的山水画。在夜帝凝神的演奏之中,众人仿佛看到了旅居他乡的伊人在万籁俱静、夜色深沉中,聆听雨打芭蕉的淅沥声,感受到了天涯旅客的无限思乡之情。
“江上秋高风怒号,江声不断雁嗷嗷,别魂迢递为君销。一夜不眠孤客耳,耳边愁听雨萧萧,碧沙窗外有芭蕉。”墨颜司音听得十分入神,不禁跟着乐曲低声吟诵道。
不知不觉,曲子已接近了尾声,雨打芭蕉声犹如玉盘落珠,一滴一滴,终是断绝在无边朦胧的夜色中,曲虽终却余韵悠长。
众人听罢,无不咋舌称赞,谁又能想得到,习惯了戎马生涯、浴血拼杀的魔君夜帝,也有这么细腻温柔的一面。
夜帝曲罢,玉屏箫已触在了墨颜司音那温润的唇边。这支玉屏箫乃上古法器,与凤尾琴是一对,为澄渊上神所有。这两件乐器澄渊本是打算大婚的时候作贺礼送出去的,奈何情况有变,先将这玉屏箫给了墨颜以作比试之用。墨颜那银色的发丝恣意地在海风中飞舞,墨绿的大氅也被吹得“呼呼”直响,修长纤细的手指在箫孔上上下翻飞,悠扬的乐声在仙谜岛上空盘旋回荡,久久不散。
墨颜司音所吹奏的曲目同样来自人间——《忆故人》。此曲又名《山中思故人》、《空山忆故人》,曲调委婉绵长,清新飘逸,让人仿佛置身空山幽谷之中,宁静之心、怀人之情油然而生。此刻墨颜的目光正神情地凝视着远方浩瀚的东海,脑海里、心底里全是落雪的身影,高兴的、痛苦的、落寞的……他无数次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站着,凝视着落雪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知道她心里没有他,所以他很少走上前去,他愿意站在遥远的地方,用悠扬的乐声为她织出一片皎洁的月光。
众仙家沉浸在墨颜的箫声之中,皆是如痴如醉,就连海面上逐浪的海鸥都纷纷翱翔过来,盘旋在仙谜岛的上空,和着墨颜的箫声,嘶声长鸣。
到这一刻夜帝方才明白过来,墨颜能够成为仙乐族的大司音,靠的不是精湛的技法、深厚的功力,而是心底里那一份最真挚的感情,最深沉的爱。乐曲中注入了感情,那才是有生命力的音乐。
墨颜司音演奏完毕,魔族和仙乐族的长老整理好留音盒,准备下凡找乐师评乐。
“二位稍作休息,结果很快就会呈上来。”判官解释道。
突然,夜帝大声道:“不必了!”
众仙家皆是一惊,夜帝接着道,“墨颜司音曲艺惊人,连禽鸟都为之盘旋,本座十分佩服!我二人的演奏,高下立判,又何须再下人间评定?”
仙乐族长老与魔族长老面面相觑,台下也是一阵唏嘘,“夜帝,你可想清楚了,真的不需要送人间评定?”判官问道。
“不必了。”夜帝的声音透着坚定。
“承让了。”墨颜司音微微抱拳,向夜帝示意。
“第二局,墨颜胜!”天君大声宣布道。
“第三局,比试武功。”判官一边说一边将一杆小旗插在墨颜身后的泥地里,“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攻方夺旗成功则攻方胜,否则守方获胜。攻守双方抓阄决定。”说罢,侍从端了一只剔透的水晶盘上来,盘面上是写了攻守双方的阄儿。夜帝和墨颜一人抓了一只,打开纸条,夜帝为攻,墨颜为守。
比武功,禁止使用法术,禁止使用兵器。虽说墨颜司音是出生仙乐族大家,自小精研剑术,运剑有如行云流水般挥洒自如,武功自然不弱。但夜帝戎马半生、身经百战,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夫对上他那“花架子”还是占尽了优势。
未及墨颜细细思想,夜帝已然攻了上来。夜帝的功夫十分了得,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道都大大超出了墨颜的想象。墨颜只得抬手抵挡,夜帝另一只拳头直攻墨颜的心口,墨颜一个侧翻避了过去。墨颜身形尚未站位,夜帝一记飞腿已将墨颜狠狠地踹到在了地方。夜帝正准备踩他过去,去拿那面小旗,墨颜死死地抱住夜帝的腰,他的表情十分痛苦,是咬紧了牙关在做最后的挣扎,夜帝一掌推过去,墨颜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冲了出来,染在他那墨绿色的大氅之上,瞬间黯淡了下去。
夜帝欲再度上前,墨颜却惊人得站起了身来,用的不知是什么奇诡的招式,竟然勉强着和夜帝对拆了十几招。
“水字诀?”红焰、流云、雷霆齐声惊道。这招式别人不知道,他们三个却再熟悉不过了。
话音未落,墨颜已再度被夜帝摔倒在地上,脑子里一阵眩晕,浮现出那日他与澄渊上神在剪叶楼、听风居的情景:
“你将与夜帝一战,怕吗?”澄渊不论说什么,情绪都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为心爱的人而战,无所畏惧。”墨颜答得很坚定。
澄渊点点头,“我现在传你‘水字诀’招式,希望能祝你一臂之力。”
是啊,为心爱的人而战,无所畏惧。这话是自己说的,又怎能不说到做到呢?!墨颜啐了一口嘴里的鲜血,在一股无比强大的信念的支撑之下,再度站了起来。
看到此番情景,夜帝也不禁有些动容,但随即一个甩手,墨颜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墨颜伏在地方,远远地看着远处的计时香一分一分得矮下去,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僵硬的手指撑着地面,再度踉跄着站了起来。
夜帝那冰山般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情,动作竟有些犹豫了。
他是为纯粹的真爱而战,而我只是为一场政治婚姻,就目的上来说,我已不战而败了。
夜帝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十分的不可思议,自己到底是被墨颜的执着所折服,还是?还是自己也恋上了那个比自己还要冰冷十倍、百倍的冷美人儿?
墨颜一次又一次拼命地站起来,夜帝一面思索着,一面机械地将他摔倒在地上。一次,一次,又一次,墨颜口中吐出的鲜血已将胸口一片衣衫全然染透……
“停!”判官敲了一声铜锣,示意比试的结束,夜帝这才回过神来。
“第三场比试,墨颜胜!”天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
夜帝依旧是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折磨到虚脱的傻子。这傻子终于笑了,含在嘴里的血水渗在牙缝之中,让人看了惊心。
“大哥,你那‘水字诀’真不是盖的,墨颜学了这个居然能拖住夜帝?”雷霆重重地对着澄渊的胸口捶了一拳,佩服道。
澄渊摇摇头,“没有心法神力配合的‘水字诀’不过是些废招,真正支撑着墨颜的,是他对落雪的爱。”
身后的红焰和流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