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聂影追风” ...
-
【酉时街巷隐秘处】
盗跖易容出街,就是想打听打听丁胖子的消息。但不幸的是,丁胖子没见到,却见着个来意不善的妖女子。
“诶?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赤练姑娘吗。哎呀!我今天还有约呢,你这么热情的跟着我,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你。下次吧,下次吧。”盗跖调笑道。
红衣女子反而笑得更盛。
“盗跖大侠跟谁有约呢?”
【与此同时某处街巷】
日已西斜,庖丁的客栈被晚霞涂抹得有些悲凉。
盖聂站在客栈前,似有思索。
他和盗跖从日中分手后,一直打听到现在,他唯一可知的是,庖丁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盖聂。”
洪钟般的声音从脑中响起。
——天籁传音!
“先生,请讲。”
“小跖此刻有难!速去……”
盖聂呼吸一滞,忽又放下心来。
——庄子,你又在耍些什么花样……
天色渐沉,庖丁的客栈前,早已空无一人。
【酉时街巷隐秘处】
盗跖没心思与赤练纠缠,咧嘴道:“就算我这么帅,你也没必要紧抓着不放吧。啧啧,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时间不早了,我走了~”说罢,欲以轻功遁走。
赤练道:“端木蓉救不活。”
盗跖轻哼一声,不予理会,但却慢下了脚步。
“庄周手中的那只碧血玉叶花,十三年前就已被用去,救了他人。”赤练不紧不慢道,“身为当事人的你,怎么就忘记了呢?”
“?!”
盗跖忽然感到头痛欲裂——
——
——
——“救救他!求你救救他!啊……快……救救他——”
——
——
——“花,嗬……嗬……花,碧血玉叶花,给你,快救他,救他……”
——
——
——血,怎么这么多血!不要再流了,不要!
“十三年前,你容貌身形大变,估计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赤练款款踱步至盗跖身旁,轻抚了一下盗跖的发稍。
此刻的盗跖早已精神恍惚,面色惨白。
“哎~”赤练指腹划过朱唇,道:“可惜了那玉人般的模样。”
忽抬眼再道:“你说是吧,盖聂。”
“!”
盗跖愕然抬头——
十步开外的地方,盖聂赫然立于庞大的阴影中。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电光神行步。
盗跖消失在视野里。
仓皇而逃。
晚风萧瑟,寒意侵人。
赤练眼神锐利,对盖聂道:“该逃的应该是你吧。”
“……”
赤练说罢,旋身离去。
返回的途中。
白凤对赤练道:“没看出来,你这么好管闲事。”
“这样俗套至极的故事还真是多,无聊透顶。”
赤练俯瞰灯火星点的桑海城,神色淡淡,道:
“任务失败,回去领罚吧。”
【戌时海边】
潮水一起一落,如同盗跖一起一伏的心声。
他凭栏远眺,记忆随着苍茫的海天一直延伸……
“柳下跖。”身后有人唤道。
“盖聂。”盗跖静静道。
盖聂走到盗跖身旁,同凭栏远眺。却不言语。
月光如水,洒在海面,映在盖聂的眼里——
此刻——
已经开始荡漾。
“你从何时发现的?”
“进机关城,见你’第一面‘开始。”
“……哎”,盗跖叹口气,耸耸肩,放松笑道:“你说我可笑不可笑,明知道即使容貌声音大变,你也能一眼认出我,还这么一直自演自话。盖聂,你说是不是。”
“……”
——小跖,皮囊如何,天人依旧。我怎会忘了。
“你记得我,却不记得救过我。”
“我把它锁起来了,在十三年前……
“盖聂。”盗跖似笑未笑,似哭非哭,哑声道,“你为何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两人面朝星海广阔,未曾相视一眼。
【与此同时无用庄墨家一众】
“荣姐姐,你好些了吗?”雪女将碗搁下,同时递上绢巾。
端木蓉拭去嘴角的药渣,轻声道:“嗯。”
墨家一众皆舒了一口气。
端木蓉看向众人,疑惑道:“盗跖……呢?”
“小跖和盖先生跟庄先生,去寻庖丁去了。”
“逍遥先生”,端木蓉俯首道,“原谅我现下没法向庄先生道谢,此大恩,来日我定报答。”
“端木姑娘不必如此,你重伤初愈,还是多静养为好。”
“是啊,这恩情要报也是我们墨家一起报答,庄先生还为墨家提供了藏身之所,我墨家甚是感激不尽。”班大师前半句是对端木,后半句则转向道家。
逍遥子回道:“墨家有难,天下存义之人皆会相救,此处暂且放下。”
“只不过……端木姑娘”,逍遥子问道:“尊师庄子令我问姑娘一句话……”
“先生请讲。”
“你对十三年前的那个选择——”
端木蓉眉间忽紧——
“——后悔吗?”
【海边】
“哈!说出来果真痛快多了!”盗跖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真是,我本来就不是那么矫情的人,每次碰上你,却老是变得奇奇怪怪。”
盖聂虽未露声色,但内心早已扶额。
“我说过不再讨厌你”,盗跖竖起拇指指向自己,挑眉道,“本大爷说话算话!”
“不管真相如何,我原谅你了!”
这句话盗跖说的异常豪!气!万!分!
“呵—”盖聂破天荒轻声笑出。
“我去,什么玩意,你吓我一跳。”盗跖作惊吓状,“本大爷的姿势就这么搞笑吗,你这家伙,我就知道,平时装的一本正经,其实——”
盗跖突然停住。
盖聂看着他的眼里,漾着久违的暖意和笑意。
“哈哈哈,我真没想到,你我还能有此时的同心。”盗跖拍肩道。
“是心意相通,小跖。”
盖聂道。
盗跖有片刻的恍惚。
“我怎么觉得你话少点更可爱呢。”
……
“算了,快把你当年的种种罪行交代清楚……”
……
“嘿,庄老头真够贼!居然把我都给唬进去了……”
……
“等会儿吃烧鸡,你请客……”
……
“盖聂,你说这么多不累吗……”
……
…
.
【无用庄】
端木蓉低眉沉思良久,道:“这其中的过往是时候说出来了……”
雪女见端木神情有些许不稳,于是握手递目,作支持鼓励状。
端木蓉继续道:“各位有所不知,十五年前,小跖和盖聂就已相识,盖聂寻庄先生学剑,而小跖正是庄先生的唯一弟子。”
众人凝神听着,显然多数人已猜到一二。
“但这些并不是最关键的。两年后,也就是十三年前,师父在行医途中遇见了满手是血的小跖。我当时也在场,我看到那个跟我一般大的孩子,满脸惊恐。他的神经仿佛即刻就会断裂。他疯狂地拉扯着师父的衣袖,错乱般叫着求着——救救他!救救他!”
“小跖要救的不会就是……”
“嗯,那人正是盖聂。那时他也不过少年模样。我看他整个人陷在血泊里,简直不成人形。”
众人一阵蹙额。
“师父本已行医多年,见此情境虽心思微触,倒也面色从容。但却对着小跖皱眉不止……”
【海边】
盗跖和盖聂交谈正欢,此刻他们最愿看到也是最不愿看到的人出现了。
“庄老头,你老人家不会闲得蛋疼,特地来这吹风吧。”
庄子撇撇嘴,道:“小子,你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嘴贱,为师怎么从来就不知道啊?”
盗跖嘻嘻笑道:“你这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这几天把我忽悠来忽悠去也就算了,不过十三年前的事,是不是就是你这贼老头捣的鬼?”
“哎呀哎呀,”庄子作哭状,道,“为师冤枉啊~天大的冤情啊~”忽又指向盖聂,道:“你这道貌岸然的家伙才是罪魁祸首,小跖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也犯不着被猛兽咬伤,中了极险恶的兽毒。”
盖聂不语,小跖却即刻反驳道:“要不是你这老头不收盖聂,非逼着他找什么劳什子鬼谷子,他也不会被那变态师父,教唆着与猛兽缠斗。最后差点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两人“怒目”相视,俄而一齐转头作哼哼状。
盖聂心中已是明了,这师徒两人虽阔别十载多,感情却仍好的很。
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事未明——
“先生,十三年前为何要蒙骗晚辈,说小跖已远走他处。”
“是啊,庄老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嘿~你这小子怎么对师父说话的?”说着狠戳盗跖痒痒穴,逼得盗跖一阵求饶。
“哎。”庄子忽长叹道:“也是我一时的执念啊。”
【无用庄】
“为何小跖却伤的更重?”
端木蓉回道:“当时盖聂只是受皮肉伤,看似情况险恶,但无伤内魄。而小跖正好相反,他表面无碍,实质烈毒已入心脉。”
端木说到此处,看了看逍遥子,继续道:“那时,师父正好藏有一株碧血玉叶花,问我选择先用其救哪一个。我想庄先生要问我的就是这个选择吧,这个关乎我们三人命运的选择。”
“我不后悔。”端木蓉强调道,“即使那株救命的草救了小跖,我也不会后悔。”
“那么,也就是说”,雪女道,“当年那株碧血玉叶花并未用来救小跖,而是救了现在的蓉姐姐。”
“难道,百年前送给庄先生碧血玉叶花的医者,就是蓉姑娘的师父啊。”大铁锤突然明白道。
“可是……时间不对啊?”
“那只是近年来众多关于师尊庄子的传说之一,时间有出入很正常。”逍遥子道。
“嗯,”端木蓉含糊应了一声,接着道:“我不知道师父用意在何处,或许只是想考考我对两人情况的判断,孰轻孰重,我自然会选先救中毒的小跖。
“只不过,师父自己也清楚碧血玉叶花虽能起死回生,但也需四十九天的细心培养。小跖所中之兽毒来势汹涌,所以也只能舍弃碧血玉叶花,而采用通常的救治之法。这也是为何小跖身形消瘦、发色不纯的原因。
——他中的毒,已经折磨尽了他。”
【海边】
“盖聂。”庄子叹道:“因为你,我这唯一的宝贝徒弟,让我心疼死了。”
“历来野兽灌入的毒最是险恶凶烈,我这徒弟躺在端木师父的医舍里,一躺便是半年,最开始时毒性猛烈,晨昏十二个时辰,目不能闭,口不能张,全身痉挛,每一个骨关节犹如密针刺入——”
“师父,够了!”
“盖聂,聪明如你,也知老夫为何如此痛恨你。”
【无用庄】
“小跖日渐消瘦。我看着他好几次因毒发,而痛的咬碎了牙齿。”
“天!”雪女捂口惊呼,眼眶已盈满了泪。
端木蓉道:“即使意识恢复,也同样魂不守舍,如同被抽了六魂五魄,只剩一魂一魄游游荡荡,失了心神。除了一件事——
询问盖聂的去向。”
“那时盖先生在哪里?”大铁锤着急问道,他甚是关心好友盗跖。
“我不知道。”端木蓉淡淡道,“盖聂和小跖的过往我也只知道这些。”
——那些隐秘、仓皇、寂静无声的过往,就此消散罢。你真的能做到吗?端木蓉。
【海边】
盖聂怎可能不知晓盗跖容貌身形大变的原因,他压抑着那种不可摆脱的内疚感、负罪感,在他走出的每一步,在他见他‘第一面’的恍然大悟,在他越来越多的包袱中,这种负面的情感将他追求希望的勇气一点点压碎。
可顾首回望,却是一步一步的罪恶相叠。
如今他和盗跖互坦心志,他依旧爱慕着那人的明亮如初。
果真真天人一个。
照的他的心隐隐发热发暖发亮。
“先生,我会用余生来赎罪。”
盖聂一诺。
庄子却道:“我知道很多人都问过你这个问题,今日,在这里,在小跖面前,我想再问你一次。”
“盖聂,家、国、天下,这三样于你而言,哪个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