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聂跖）解救》一串酒满

5、无名心事

　　【蜀山石兰的心事】
　　石兰认为她该走了。
　　她在这个故事里的价值已经消失。
　　就不用道别了罢。
　　向她的师父，或者更准确，她的恩人，她的知音。
　　当年他仅凭一把无名的剑就拯救了整个蜀山，拯救了她的人民，她的亲人，以及她自己。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
　　她寒暑几载苦心修炼出的“梦蝶幻境”，竟被他一眼识破。
　　“梦蝶幻境”是利用环境中各种镜面反射、折射出的一种万蝶齐飞的幻术。由于环境中存在镜面最多的便是水分，空中有数以万计的水分，所以在越潮湿的环境中，幻术的效果就越好。比如——暴雨前夕。
　　那场暴雨来临前，他轻松擒住了幻境中唯一真实存在的蝴蝶。
　　“小姑娘，这样的幻术太次了吧~骗得了大哥哥，可骗不了大叔叔哦~”他道。嘴上两条跳动的小胡子分外讨厌。
　　幻境在一瞬间崩塌离析。
　　“放肆！我的幻术如何，干你何事！”
　　她恼羞成怒。
　　“不如，我帮你提升提升。”他道，随手折了一片青叶，放在下唇上。
　　清幽的曲调悠扬不绝，穿山透水。

　　之后的故事有着曲折的发展和还算不错的结局。
　　为了报答，石兰答应他，为他的故事构建一个好结局而助一臂之力。
　　她帮他演了一场戏，她把盖聂和盗跖引到了一条非生即亡的路上。而他扮演大侠，需要救下三人，编织错综复杂的网。
　　如今，此夜将逝，石兰收拾行囊，完成了她的报恩。

　　【秘密处所卯时】
　　石兰不见了！
　　蜀山的那些人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盗跖一大清早起来便发现情况不妙。
　　他嚷叫道：“盖聂！盖聂！”
　　“怎么了？”盖聂从房内推门而出，好像刚睡醒，声音沙哑。
　　盗跖径直冲到他面前，慌张道：“你难道没发现吗！石兰那伙人不见了！”
　　“盗跖，你先冷静下来。”
　　“你他妈的叫我怎么冷静，蓉姑娘还等着我们去救，石兰是找到庄子唯一的线索。而这条线索已经断了！”盗跖上前抓住盖聂的前襟。
　　“……”盖聂静静的看着他。
　　时间并不久。
　　盗跖慢慢放下手，道：“……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盗跖，你现在还要瞒着么？”
　　？！
　　“瞒着什么？”
　　——怎么突然换话题了？
　　“……”盖聂叹息，对盗跖幽幽道：“端木姑娘不会有事的，你可以放心。”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盗跖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
　　“在下并无隐瞒，只是猜测。”
　　“猜测？”盗跖冷哼了一声，道：“盖聂，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淡然处之，即使曾经的恩人命垂一线，即使曾经的好友惨死你的剑下，即使我几番对你咒骂出手，你都能顶着那张让人生厌的脸，一语不发。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他妈理智的人！没有丝毫感情的冷血怪物。可笑那个冬天，我盗跖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
　　盖聂面容镇定，但盗跖不知的是，他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算了，”盗跖平复心情，摇摇手道：“哎~我都习惯了，您大人大量不会怪我吧~啊，刚提到就差点忘了，这点小打小闹，你的理智也瞧不上吧~”
　　盗跖转身欲走，忽正色道：
　　“昨日那个救我们的高人，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出现在桑海城，连流沙的人都急于出手，看来我们寻的这条线索未必就断了。”
　　“嗯，他与石兰的关系不一般，这人对蜀山的秘密处所很熟悉。”盖聂道。
　　“昨晚他就下榻此处。不如现在我们就——”
　　“小跖！”
　　声音洪亮，与记忆中熟悉的声音重叠——
　　“师父？！”
　　盗跖惊叫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人撕下面具，两撮滑稽的小胡须赫然出现。
　　“这么多年，连为师的易容都看不出来。小跖，为师不在的时候，你退步的让人有点怕怕哦~”
　　庄子缓步走来，素白的袍子随步而动。
　　盖聂发现他背后斜挂着一把长剑。上刻“无名”两字。

　　【昨夜】
　　某处屋内，灯火昏暗。
　　“你看起来并不怎么惊讶。”庄子收起“无名”，对盖聂道。
　　“晚辈不才，先前已猜到一二。”盖聂道。
　　“说来听听。”庄子抿了一口茶。
　　“其一，石兰知道我和盗跖在墨家秘密地道，说明在我和盗跖离开后，有人已经和地面上墨家一众取得联系，并把情况告诉了石兰。
　　”其二，石兰说带我们去寻庄子，她明明已知道端木蓉的情况，却一直未道出庄子的具体去向，只是在桑海城内打转。明里说掩护我等，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
　　“其三，石兰为何要拖延时间？很简单，她要等一个人，等一个与盗跖、与我、与墨家、与她石兰、与蜀山都至关重要的人，此时，即使我还有些不相信，但也只能猜出一种可能……”
　　“庄周。“庄子接话道，”石兰要等的人就是我。“
　　”不过，此刻下结论还太随意。“盖聂继续道，”逍遥子曾说道，庄子是百年前的人物，一般人都不会相信庄子还存在在这个世上，但我不同。你知道，我年少时就见过你，那时你也是而立之年模样。也不过十来载时光，庄子活着的可能性极大。这是其四。“
　　庄子眼神不明。
　　”其五，蜀山的人向来与中原交往不多。中原之人对蜀山也知之甚少。除了道家。‘梦蝶之遁’——逍遥子提到过，是道家遁术，却需要蜀山之人——石兰发动，可见道家与蜀山关系匪浅。你在救下我们和石兰后，石兰却毫不犹豫将你请到蜀山的秘密处所。没有人会将秘密暴露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即使你曾帮助过她。而石兰也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再加上你在蜀山的秘密处所，出入如无人之境，只能说明一件事：你对这个秘密之地非常熟悉，对蜀山非常熟悉，你和石兰认识，并且关系密切。很可能就是道家的人。”
　　“那么，当初通知石兰我们在墨家地道的人，很可能就是你。你见过墨家一众后，又随即来见石兰和我们。一是为通知石兰，二是为了我和盗跖。道家的人除了逍遥子以外，还有谁与我们有重要的联系，必须见到我们，还特地乔装在流沙面前演了一场戏——盗跖的师父——庄子。”
　　“你不想让流沙的人知道你的身份，又害怕手臂受伤的盗跖遭遇不测。因为流沙而乔装这个好理解，但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瞒着我和盗跖？”盖聂问道。
　　“只有小跖。”庄子放下茶杯，对盖聂道：“你不是知道嘛。我要是真想瞒住你，你认为你还能在这里跟我解谜吗？”
　　盖聂点头道：“没错。让我真正下结论的是，你出现的时候，即使流沙两大高手攻来，你的兵器还是裹着布。说明，你不想别人看到你的兵器。起初我以为‘别人’是流沙一众，但回来时仍裹着布，意味着，那个‘别人’就是我和盗跖。细想便知，一个举世高手，一个我和盗跖只要看到这个‘高手’的兵器就能马上认出他的高人，我搜寻我的记忆，我与盗跖唯一共同的过往，就是十五年前的我们，认识庄周，以及他那把‘无名’之剑！
　　“你确实没怎么掩饰。以你的功力，‘无名’完全可以收起，在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么，我或许就没这么快，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但你却让‘无名’现身，裹的布一看就是草草了事，连兵器的身型都不屑于掩饰。”
　　“渴了吧~”庄子搞怪道：“都说了大半天了，来，盖神探喝口水~”说着将茶杯递向盖聂。
　　“……”盖聂无语，心道：不愧是师徒，与一般人的相处方式就是不一样。
　　“只不过，晚辈有两事未明。”盖聂拱手道。
　　“说。”
　　“第一，盗跖并不愚钝，相反聪慧过人，先生心里最是清楚。先生既然没想到瞒我，那先生那种拙劣的掩饰又怎么能瞒住盗跖。虽然他暂时因端木蓉一事而情绪焦躁，未能看出，但他迟早会发现。先生这种——既想他发现又不想他发现的——极为别扭的想法和极为扭曲的心态，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庄子本来保养不错的脸，瞬间扭曲，忽又转向窗户，凄凄惨惨戚戚道：“我的好徒儿啊~为师就说盖聂这小子城府太深，心地不纯，唯恐误了你，你还不信，非要我收他为徒。看吧！看吧！这厢居然如此挖苦为师。我的好徒儿啊~这么多年，你也应该明白了吧，盖聂绝对不是他平常装出来的那般可靠。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善类啊~~~”
　　“第二，”盖聂不予理会，继续道：“先生既然能在此悠然演戏，那端木蓉必然已无大碍，为何先生不把此等好消息告诉盗跖。你知道盗跖他为此遭受了——”
　　“既然你早已猜到，为何之前不去亲自告诉他？非要我去告知小跖？”庄子反问道。
　　“……”盖聂停顿了稍许，沉目道：“晚辈之前也只是猜测。”
　　“不。”庄子道，“盖聂，你做一件事情都要计划考虑周全，你不做一件事情，也会计划考虑周全。从天下最强最具权势之人的手里逃脱，不可能只有武力。”
　　“回答我。”庄子厉声道。
　　“当年先生那株碧血玉叶花，已经在救我的时候用去了。我对先生是否能救回端木蓉的性命存疑。”
　　“不只！”庄子隐着怒气，再质问道：“你的感情就藏得如此之深吗？这么多年，你还不敢说出吗！你知道小跖为此受了多大罪！懦夫！”
　　盖聂十指颤抖，闭目道：“我不想盗跖知道端木蓉已醒，我想跟盗跖呆在一起的日子再长一些。”
　　这不该是心怀天下的大侠应有的情感，十五年来，盖聂一直，一直都想毁掉，这个龌蹉不堪的想法。十五年来，他不容许这个想法左右他的抱负，他的天下情怀，他的理智。十五年来，他所走的每一条路都在告诉他，你不许拾起这个想法，你有问鼎江湖的野心要实现，你有好友临终托孤的信任要不负，你有天下兴亡的责任要担当，你有四海之人的恩情要回报。
　　你不愿负这天下一人，你但求问心无愧。
　　你确实这样践行着。
　　只是惟独负了一人。一个你试图抹去的但却爱之至深的人。
　　盖聂的眼睛有些湿热，对质问他的庄子道：
　　“我希望端木蓉从来就不存在。”

　　【此刻卯时】
　　日暖空明，茶香四溢。
　　盗跖、盖聂、庄子三人坐在石桌旁。
　　“这么说，蓉姑娘现在好啦~”盗跖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欢呼道。
　　“嗯……虽说无大碍，但到完全清醒还需些许时日调理。”庄子道。
　　“师父，你之前为什么瞒着我和盖聂？”盗跖问道，“还装扮成那种搞笑的模样。”说着指指瘫在地上的面具。
　　没等庄子回答，盗跖就已经蹲在地上，对那个软塌塌的面具戳来戳去，觉得煞是好玩。
　　庄子笑道：“你小时候，怎么就不对这玩意儿好奇过。”
　　“嘿嘿。”盗跖抛了抛手中的包子，道：“我小时候就光顾着研究吃什么了。”说罢，又吞了个包子。
　　盖聂抿嘴微笑。
　　“！”
　　盗跖惊讶叫道：“太阳打西边出来啦！盖聂，你这家伙也会笑啊~”
　　“端木姑娘病愈，在下自然轻松了许多。”盖聂回道。
　　盗跖又惊讶地跳起来，道：“哇！也不哑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传说中的道家师尊，百年前的高人——庄子已经毫无形象的笑瘫在地。
　　盖聂和盗跖见此情景，一并大笑起来。

　　一个百年高人，一个偷王之王，一个举世剑圣。
　　在此刻，三人一同抛却了尘世间的烦恼、牵绊、间隙。
　　素蝶翩跹，清风拂襟。
　　待尘埃落定之时——
　　他们饮茶笑谈，浮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