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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风起岸(三 ...

  •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虽然我不是什么好汉,但我向来信奉委屈自己的姑娘不是好姑娘。
      于是走到某位的桌前,用自己最严肃的口气对他道,“云觉仙人,本姑娘要睡了,你是自己出去呢,还是让我出去呢。”
      云觉颇是好笑,道,“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为何要出去?”我掉头便走,“好吧,那我出去。”
      云觉静静地看着我打开房门,忽然道,“这里除了我,上上下下大小仙侍也不算少,神君殿下不理尘世久了,难保这里头全是守规矩懂礼仪的小仙,你虽没有什么财物可偷可盗的,但也勉强算是个……清秀佳人吧。”
      看着他犹豫着吐出这四个字,我很有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那你说,我该睡哪里?”云觉看上去极为正经地指了指屋内那唯一的一张大床,道,“那里。”我扇了过去。
      他轻而易举地避过去,取出根银针来挑了挑烛火,神色间有朦胧的淡影轻晃,我很是认真地想究竟该如何是好,如果这是部苦文,我睡到明天早上就会被床上的粗犷大汉吓个半死,如果这是部虐文,那么我今晚会被这家伙虐个半死,如果这是小白文,我恐怕会半夜睡不着觉而起来把床单剪成碎片。
      我打了个哆嗦,这三种结果我一个也不想要,但谁知道这部文的作者会给我哪个系列的床单戏?所以眼下最好也是最安全的办法,我还是睡地板吧。
      云觉看着我费神费力地搬动着床垫床单,似乎花了很大功夫才明白我在干什么,“你,要睡地板?”我回给他一个白眼,“这不是显而易见么?”他很是遗憾地道,“唉,你看我这床榻,可是上好的厢耔木制成的,睡上去好似梦在云端处,漂浮无有如,你不躺一躺,实在可惜了。”
      我颇为神往,却依旧理智占了上风,“算了,我可不及你的仙位高,厢耔木我听起过,似乎是源自无□□上的物事,无福消受。”
      云觉微笑,低声道,“可我记得,你以往可非它不睡呢。”我没听清,疑惑地看向他,他却径自吹了灯火,黑暗里疏星点点,他倚在月窗下,眉宇间有雾云般飘渺的淡凉,“罢了,没事。”
      我暗道一句怪人,情绪说变就变,便躺在地上的塌子上歇了,看他没有要睡的意思,便催道,“我说,你不睡么?”他回眸淡淡,“你先睡吧,我想看看今夜将起的焰火。”
      我顿时没了睡意,怡桃美女精心布置的焰火,定然不会是什么俗物,起了好奇之心,便干脆披衣也至了轩窗前,抬眸看过去。
      绚烂如春花,唯美如落雨,流星四耀在繁星夜下,暮色沉凉有如瑞雪端明,灿烂此间在无声涯内,有风声作响,红花似霞,紫花如露,黄花似烛,绿花如叶,黛紫色天风乍起,玄苍色暗潮澎湃,晚来是星,晓来是月,艳色光照,纷涌如大罗天上缤纷的景,四海升平,盖是处处时时繁华盛世的光年。
      我赞一声,“果是好焰火,我看,你早日答应了人家,在月老桂前许了三世缘,我也能喝上杯喜酒。”他眉色愈发淡凉起来,只道,“不过是易冷将散的玩意儿,三世缘,我同意,恐怕也有人不肯同意。”
      我奇道,“咦?你去求求你家神君,他帮你说说情不就成了?”云觉转身,我见那一霎,他背影似与这漫天夜火全然不容,孤寂如浪子,长步在漫漫旅途,“你睡吧,我出去走走。”
      我翻来覆去地躺着睡不着,又不敢轻易出门,倒不是担心有毛手毛脚的小仙侍,只忧心于若出去了,以我的识路能力,能否在天亮前转回这里还真难说,却也担心云觉会否就这般出了岔子,两相矛盾间,我只觉得心纠结在一起,打了个虽小却极为顽固的死结,所幸,我没有纠结太久,因为莫祈来了。
      莫祈仙官原本是平常般走进来的,冷不防见到一双饥渴如恶狼般的眼睛,差点就惊到出招。
      我幽幽地看着他,又幽幽地道,“莫祈仙人,区区不知如何得罪了您?竟叫我如今夜宿街头,食不果腹……”莫祈很是警惕地看着我,道,“贵仙可是冤枉了下仙,下仙断然没有存了那样的意思。”
      我立马乐起来,“那好,你带我去找个人,可好?”莫祈更加警惕了,“不知贵仙要找谁?”我想了想,要不要说出来呢?若说了,他会不会不希望别人知道?若不说,莫祈又该如何带我去找?我于是又纠结了一阵子,终于道,“是个穿银袍子的,你们这里的掌室仙官。”
      莫祈一怔,喃喃了一句,“掌室仙官?难道这里的仙官不止我一个?”我疑惑地挑眉,“你们西海的事儿,你还不清楚么。”
      莫祈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对我摇头,“下仙实在不知,倚岸楼一贯清闲,是以殿下只立了我一位仙官”我顿时沉默了,并不愿去深究什么,不过萍水相逢之人,何苦来探听那许多,“既如此,我睡不着。你带我四处转转吧。”
      莫祈应了,吩咐了身边的小仙侍几句,便带我下了楼阁,来到了后处的庭院,岔路口前,他毫不犹豫地往左边走,我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这右边是什么地方?”
      莫祈道,“那是先夫人住的地方,殿下一直吩咐人不许进去。”我手指微微地一顿,笑道,“看不出,你家神君是个重情之人。”
      莫祈用手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压低声音,随后他才道,“殿下之事,在这仙界乃是个禁谈,贵仙万莫议论。”
      我虽甚是好奇,但也不至于无聊到去招惹仙帝,也便罢了,但我也晓得,当今六界之上四位神君虽然都各自偏居一偶,六界之间也是个和平景象,但若是这四位出了什么岔子,怕是五湖四海都要震上一震,
      “你也莫要在一口一个贵仙的叫了,我说过,我不过位列仙班的小仙一个,你叫我珀洛便是。”莫祈立时摇头,“不,下仙如此称呼您已是莫大逾距,更遑论如此。”我无奈抚额,这丫的是有多么死板,算了,我跟他计较作甚,找着云觉才是要紧。
      忽然就有琴声传来,如风过柳花,如夜里拂蕊,翩翩是心头流转的幻梦,丝丝是屋檐抹不去的雨,我侧耳聆听,只觉这琴音何其孤寂,如身在涯边奏调的浪子一般,有落寞,亦有沧桑,是寂静,也是悲冷。
      我想象不出这是个怎样的男子,只能依稀觉得这沉凉月下,仿佛有个身披单衣的背影隐约在海风中,让人有心想要去安抚,却也惧怕那层冷漠的云雾。
      莫祈听了听,笑道,“殿下又在奏曲了,你有福,能有幸听一次。”我气得去敲他,“别胡说,他弹得可真不好,听得怪渗人。”
      我想想,在袖中摸了摸,取出我一向随身的箫来,笑道,“‘遗音’虽好,那里及得上‘绕梁’?”说着,抚开箫上精致的淡绿色柳纱罩,静静品味了一会子,轻轻吹了起来。
      箫音自古苍凉,只因心境不同,而多了那曲折温婉的味道,我吹的是一首《离尚难》,虽说不知是谁谱了这曲,反正我挺喜欢,因为很简单,我吹箫的技术着实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烂。老头子听得来,秦初却听不过去。
      莫祈怔了怔,似乎想要阻止,又中途放弃了,我暗笑,西海的这位神君殿下,似乎把莫祈吓得不轻,以至于他如此处处当心,我指尖轻动,九孔箫音响起,一瞬间似乎是春暖花开,熏花淡淡,重明鸟长鸣在半空,带起阵阵轻微的拂风掠过。
      我随意坐在块儿大石上,任由白衣飞扬而起,神色渐入佳境,莫祈悄悄退了出去,在他看来,这一方乐章天地,委实容不得第三人。
      琴音蓦地一停,片刻又续了下去,我听这琴音虽依旧苍凉,却比之之前已多了些恣意的味道,不由得轻叹一声,转入了尾调。
      最后一声余音几乎是同时消散,我半晌无声,这人弹得一手好琴,起码比起秦初弹来更具起承转合间的流畅与情感蕴育间的真切,却也少了一分秦初的肆意畅情,反多了天涯浪子般的孤凉寂然。
      心下疑惑,我收了‘绕梁’,也不管莫祈此刻避到了哪里,径直往琴声处寻去,听莫祈的意思,这奏琴之人乃是神君,但听着曲中情调,却绝非一个老头子所能弹得出来的,‘遗音’乃上古礼乐之一,同‘绕梁’乃是一对鸳鸯乐,这么多年来除了秦初,我是第一次与人合奏曲调,竟是异常的和谐,想来缘由在此。
      谁想到一路寻找,没找着神君,到找着了云觉。
      他见我,只是淡淡笑了笑,伸手示意我过来,我见他身子随意地靠在株树上,全然是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不由得对他扰了我好梦很是不满,“你说你,大半夜跑出来作甚?害我跟着你一起受困,明儿个要是有了黑眼圈,一定找你算账。”
      我说着,却一边坐到了块儿大石上,隐约有海风拂面,夹杂着西海独有的清芬之气,我这才发觉,这诺大一个汀兰海岛,我竟已到了另一海滩。云觉伸手拂了拂肩头,他站了似乎有些时辰,肩上略有些濡湿,看来是夜露招惹,我看了,忙道,“我们回去吧,这海风吹着人好冷。”
      他温柔地一笑,笑里明光跃动,有月色朦胧,“阿洛,你喜欢这里么?”
      我想想,笑答,“喜欢,也不喜欢吧。”顿了顿,我记起昆仑墟上的秦初和师傅,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眷念,“这里的一切都很好,有我见过的和没见过的,还有这片梧桐林,甚至于你的鸡翅膀,我都喜欢得很,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自由的天地,是惬意的意境,是无忧的生活,而非这处处奢靡的盛会,没有人真正的在笑,没有人真正的开怀,我总算有些明白,为何师傅他老人家宁愿居于昆仑独守,亦不愿接受仙帝封授而登上更高的天空,为的,不过一份清静的心望。
      他听了,只默然地望向远方海天一线的夜空海上,夜风依旧微凉,他眉目间却似乎蕴着更为淡凉的思绪,我不知为何,只觉得他理该是笑的模样才对,那样才是白日里与我共享烧烤鸡翅的人,便道,“人总有伤心事儿的,就像我也有,你想知道么?”
      他回过神来,似乎是轻轻一笑,“你也会讲故事?”我见他的注意力中心很有些不对,不由得强调,“是我,要给你讲故事,而不是我会不会讲的问题。”他蓦地勾起唇角,眼中明光朗照,隐有忍俊不禁的笑意,“那好,荣幸之至。”
      我坐在大石上,他则脚下一蹬,直接上了树冠倚着,我郎朗道来,“昆仑山上有株璇树,我叫她小璇,到现在有五百年的修为,我在三百年时化形为人,又修了百年成仙,接着遇到了小璇,她是个化形失败的树灵,我时常陪着她聊天,她不爱说话,却很爱我,更爱烧菜,作为树灵,她只能在树周方圆一里内活动,因此央我给她带去不少食材,她是个有志向的树灵,我很钦佩她。”
      顿了顿,我抿抿唇,叹一声,“不像我,我就没什么追求,用师傅的话来说是不务正业,用秦初的话来说,是正当如此。但你该知,树灵这一类似仙非仙的灵物,正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宝贝,炼化服食,即可增仙泽深厚,却也因其乃非灵物冠绝之物,无伤天和,是以引来不少人冒险来过昆仑,实力弱的被我打了回去,实力强的被秦初请了回去,小璇积极乐观到过头,总是在我过去看她时灿烂的笑。”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有洛姐姐在,小璇就不会有事,洛姐姐最好了。”
      云觉笑笑,“树灵大多没有什么思想,对它们来说,世间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我轻抬起头,看到远方那皎洁的冰轮光芒正好,道,“但这也是好的,不是么?太多人的眼中只有权势,只有权位,更有许许多多的人,无权拥有自己的选择,只能任由命运的洪流摆布,终此一生而已。”
      云觉眼波微动,偏头笑了笑,“也许,你说得对。”
      我继续道,“但那天,我受她之托,到流沙之域去取一味沙勒果,我自然去了,因为她答应给我做一盘儿柒沙雪片糕。秦初那天一直在摆弄他新做的一顶束发冠,听到声响出去时,小璇她已经……”
      我顿在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但不知为何,那人取走的,仅是小璇的一道命魂,小璇她自己并不知情,依旧在叫我姐姐,在给我当免费大厨,在给我做芙蓉糕。”
      云觉不出声,只信手揪了片叶子,轻轻摩挲着那叶脉的经纬,我看去,只觉那夜下墨绿色的叶片搭上他莹白流转的指尖,有种说不出的风致在,“所以,我发过誓,一定会补偿我的过错,我会找回来那道命魂,如果它已经不在了,我就去为她补一道回来。”
      我将手覆上双眼,夜幕间,声音淡淡沙哑,“秦初说,偷魂之人多半并非普通人物,让我最好不要去惹,但这样又如何?做事全凭己心,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不过所为无愧于心。”
      这世间最为无邪的笑容,我希望能永远留于她的嘴角,也渴望终有一日,我也能与她一般的无忧快活。
      “刚才听你吹那一曲《离尚难》,还觉得你心性很是豁达,现在看来,到很有些感时伤秋的味道在。”云觉指了指天边的皎月,笑道,“你看,今晚的月色如何?”
      我答道,“自然是极好。”他依旧笑,“那么,你可有注意到今晚的夜色呢?”
      我定眼看了看,的确是那无边的黑暗向远处漫延,无星无芒,独见苍穹长在,射破天荒,我忽而便觉得,抛开这一轮明晃的月,这沉沉的夜幕若是仔细看来竟也有一种无声的肃穆存在。
      他见我注意到,便道,“月光本不似天光色彩明艳,却是自古最多寄情之处,缘何?若无这黑压的夜晚,哪里来的光照朦胧?”我扑哧一笑,“原是如此,如你所说,我该好好感谢这夜晚才对,否则……我也不会听到你这一番精彩言论了。”
      他不过半掩下眼睫,细长地覆盖在颊上,一抹光晕的单影,“这可不是我的言论,当年,有人信誓旦旦地与我辩论,一时词穷,才扯出这么一番来。”我不由得好奇,“这谁?如此有趣,真真儿值得结交呢。”
      他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我便住了口,不再问,一时间四周沉默,他在树上,我在树下,远远看去像是一对夫妻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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