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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 珠泪缺(十 ...

  •   我抬眸看着他,他云眸之间轻雾弥漫,深邃成一片大荒,在望向我的时候,却只留下潋滟温存,我紧了紧手指,忽然就有些想哭出来,“我明明没有招惹谁,但这些血……明明我都不认识他们,我却夺取了他们的生命!云觉,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他敛下眼帘,伸手楼过我,清浅的呼吸缭绕在我的耳侧,只闻他一语淡淡,“闭上眼,我答应你,这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了。”
      我静静闭上眼,眼睫颤抖,他的气息忽近,我只觉得唇上一暖,他已吻上了我的唇。
      春花凌乱,像是有那初苞化雨,在水中落下片刻涟漪香。我的口中满满都是他的体香清淡,他的舌探入,卷过我口中每一寸方圆,引得我呼吸渐乱,觉得天地之大,只剩下这场鱼水之欢,只剩下我与他,一同流转过千载时光,亘古长久。
      云觉一只手搂住我,右手则轻易翻转,霎时间一抹极为明芒的银辉闪过,那一柄名动了不知多少周天的火画扇终是出袖,扇坠梧桐花饰被他轻握在手心,似是在将什么心意珍重收藏,百数训练有素王庭护卫环伺于他周身,明晃的三叉戟高举,只在顷刻间便会刺下,他却笑容依旧,一面是唇上之舞,一面是扇下之血,银袍在血光之间飞扬如虹,银扇‘啪’一声打开,其上檀香火画,半面是一片苍茫的云海,起伏于天光血色间,半面是随意疏狂的题词,笔墨勾勒,淡彩渲染出写意光景。
      火画出世,乱世劫至。
      只在错眼一瞬,三叉戟寸寸断裂,百众王庭卫一时间怔住不动,但七窍尽已出血。
      再一瞬,魂灵尽化灰,飞灰顺水东流,再不复还。
      “这……这不可能!”九黛踉跄着后退,鱼尾在剧烈地颤抖,那是惊惧,“你,你不是……”
      “我确已多年不曾动手了。”云觉笑着道,呼吸丝毫未乱,只长发飞舞在身后,凌乱地不曾去打理,“九黛公主,如今到了这局面,你可还要继续?”
      “呵……呵呵……”九黛一仰首,哈哈大笑,“我费尽心思换来这一轮海中日,到最后,你依旧不肯还我母亲安宁!云君上,你的心,究竟有多么狠啊!”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此刻一定脸色泛红,呼吸微乱,我觉得云觉搂在我腰间的手如此炙热,使我脸上更烫,闻得这一句,我抬头,有意转移一下,“她说的是什么?”云觉沉默了一瞬,后道,“一段陈年往事了,我曾给过她们选择,如今,也只是当年的抉择所决定的结局。”
      方礼手指一顿,前几日看过鲛人族前后万年史册,九姨的生母,不是当年司掌宝珠的女官珠女吗?珠女因毒杀储王习俨而死于火刑,这乃世人皆知的史实,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琅日却暗暗神色一紧,看了一眼方礼,一时间无话。
      “我知道的。”九黛喃喃道,“母亲的魂在你那里,她之所以会受火刑,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至此,她又嘲讽一笑,“云君上,你好毒的算计呀!但我始终想不出的是,你既要这海中日,又不要这海中日,如此矛盾,真真儿让我猜不透。”
      我握住云觉的手一颤,这些,都是我在遇到云觉之前,那些我所不知道的他的往事,然而往事虽是烟一般易散,但终究有那么几件过去,会如心底最深处的沙砾,一寸一寸地消磨着你的心。之于我,是小璇。之于云觉,或许来得更多,这个男人隐藏于他那一双深邃眼瞳里的沉痛与黑暗,为我所看不透。
      “看来你都知道了。”云觉轻轻叹了一声,“那只是我与你母亲所做的交易,你又何必在意?”
      九黛低声一笑,“不在意?你让我不在意?洛姑娘,你来说一说,他亲手将我母亲打下阴司十八狱不得超生,这让我如何不在意?”
      我一惊,片刻思索,沉声道,“我只相信他,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等事,这一切……该有个缘由吧。”
      方礼忽而道,“我读过那一段史册,发现了一些疑惑,还要向君上请教。”
      云觉对方礼一贯没什么好脾气,只淡淡道,“哦?疑惑呀,你说说看,心情好就回答你。”我暗暗捅了一下他,表示不满,他这才看过去,一笑,“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一,君上必定料到珠女的行动,因此才送上那一味无毒山叶,既然如此,君上也必当明了结果,何以不阻止?”方礼冷冷道。
      云觉微微一笑,“入我门者,生死由命,是她想要护住她的孩子而为此不惜一切,那么我何必不随了她?”
      “其二,珠女死后,九姨按照族中惯例,本该被废去公主之位贬为庶民,何以当代习族长却不到三日便反而对其进行正式封诰?”方礼紧紧地盯住云觉,一双蓝玉清眸中,情绪冷然而不定,“至于最后,则是方礼自己想要亲问殿下的……我母亲当年的死,是否与九姨存了干系!”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琅日下意识地看向方礼,墨蓝瞳中,一抹深深的忧色与疼惜。
      都是他的过错,为何他会忘记那个他曾经深爱的女子?阿礼如今的性情,也是因为自小无父无母的过吧,说回来,造成今日这一切的,还是他。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猛地握紧云觉的手,却骤觉他手心冰凉如寒雪。
      原来,竟是如此。
      九黛之母死后,九黛就此记恨上了八朱,正因这个天之娇女,才令她母亲不得不孤注一掷来护住自己的女儿,她当时不过垂髫少女,又是如何步步为营,以至于最后,以区区弱女之流,登上这通天祭司之位?当年的那场碎镜,是否也是她故意的失手?而她已经算好了,故意绣出那鸳鸯纹样的荷包,八朱早已绝了生念,又本心存善,必当会为她顶罪,届时一切顺理成章,八朱一去必死,她辅佐白五六檀登位,也只为了六檀那一双窥心之眼,又或者,是因为白五生性恬淡,易受她的控制?总之,她万年之间步步结网,直到我于开族之日闯入,而云觉又出言相护,将八朱体珠予我护身,这心计甚深的女子觉得时机已到,先将笑寐咒下在酥酪里,后引我碎去罡日镜,一切,不过是将那个唯一会影响她计划的八朱之魂散去,而云觉为了救我,更双镜合璧召唤出海中日,这正好……能胁迫云觉给她母亲一条往生路,但她没有算准的,是秦初,若不是秦初,眼下我便该在火海之中挣扎,云觉他,或许真的会打开往生路吧。
      方礼,不过是一枚棋子。
      云觉当年取走方礼的魂魄放于西海之怀孕育,使其成为大海之子,如此,便稳定了他这个混血子的血脉,但九黛找到了他,对他说,他母亲的临终所托便是让他方礼来助她为其母复仇,方礼自然信从,如此,一切水到渠成。
      那么,八朱算是什么?她那一段心碎断肠的情爱,又算是什么?
      但还有一点,为何,云觉就这般守住往生途,而不允她母亲早日超度呢?
      “因为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云觉一直沉默着,直至此刻,他才淡淡开口,“珠妹,以己身永堕地狱的代价,来换你长生。”他抬眸,“当年,我担心你随了珠妹一同赴死,便留下那海中日的约定,本以为那样的神迹你倾一生也无法达到,但神迹果真是神迹,就是出其不意,至于你那公主的位子……我都把火画扇架在习老头的脖颈上了,他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九黛一时间怔愣出,想要出声,却被什么堵住一样,只泪水倏然流下,粒粒成珠。
      “母亲……母亲……”我极力去听,这才听到她的低喃,如此的伤痛欲绝,令人心口处揪起,“你竟为了我……你竟为了我……”
      方礼手下一动,化水成冰,初月琴再现,他似乎想要弹奏,却弹不下去,那终究是他的亲人,纵然他外表冷如寒冰,但内心,总还是柔软的。
      “阿礼,你不必动手了。”九黛凄然地一笑,昔日端庄抚媚的脸颊惨败一片,那个我所初见的鲛人族祭司已然荡然无存,现在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小女孩,“君上,你适才说,母亲换了我的长生,对么?”
      云觉颔首,似已有所意料她接下来的举动,“是以这次,你本该死,但我放过你。”
      “那么,若我今生就此了结,可还算得上是长生?”九黛微笑,她这一笑里,依稀有我记忆中的魅惑天姿,“若我不长生,那么这交易……可是会作废?”
      “你不必如此。”我道,“你活着,你的母亲方能心安。”
      九黛一仰首,泪珠留在海水中,颗颗中央一抹紫意莹然,那是紫汕贝,虽有迷惑人心的功效,本身,其实无毒。
      正如这女子,本来,乃为良善人。
      谁知那命运弄人?
      “洛姑娘,若你生母此刻于地狱阴司受尽苦难,身为儿女者,安能苟活于世!”九黛那一双丹凤眼中厉光顿现,手中一转,一把涂成漆黑的匕首。
      “九黛今生,不是什么好人!但自认,不失人子之孝!”
      话落,她反手一刺,血与浪花交流涌出,鱼尾处,紫霞色的泡沫渐起,她脸上,也终于释然。
      云觉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想起那时曾说过的言语。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黛。乃画眉之笔,女子之灵,山川之杰,便愿你能终此一生平凡度日吧,九黛公主。”
      “黛字,仍有一解……乃梦魇之恶也,大凶之。”
      果真,果真,这女子终究一生处于梦魇之间,不可自拔。
      仍记得那时她于紫汕花里的身姿,他其实并未入睡,只有些好笑地想看看这孩子想要做什么。
      那个人告诉他,该学会去感受,去拥有这世间的情与感,他千年之前只学会了感,却因没有情,而处处留下无情之诺。
      但,终究有人让他明白了情呢。
      他看向身旁的女子,眼神之间温柔弥漫,珠女那个弟子,他一直都嘱咐了阴司那一位好生照拂着,如今约诺已无,该是时候让她往生转世了。
      紫霞泡沫终无落,只教往事再无过。
      琅日面色却渐渐白了下去,在他那虚假的记忆中,九黛,终究仍为他所爱,尽管他如今已然心知那记忆的不真。
      海中日随着金乌的离去渐渐流化,那般夺目的璀璨神迹,在惊鸿一现后,竟也化作流水过去。
      我心底却仍旧隐隐的不安,天生敏感的直觉令我抬起头,透过那澄明的海水望向千里之外的天空,顿时,便明白了我不安的缘由。
      那天空阴云密布,隐有紫色雷霆,震怒如末日天劫,分不清是滔天的巨浪还是汹涌的海潮,我等居于深海,竟半分没有感觉到,那是……天劫啊。
      修为每进益一个境界,便会伴生天劫,而自古死于天劫之下者,怕是数也数不清。
      是谁?引动了天劫?
      “是我的。”有人苦笑。
      当三昧真火降临于泱海,初月之琴响彻在大荒,雷降之劫,将响彻于九万数上的海空,届时抉择,君请郑之斟酌。
      如今三昧真火有了,初月之琴业已现身,那么,抉择又会是什么?
      云觉脸色沉了沉,一挥袖,自指尖弹射出一线银光,方礼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银线缠住了手腕。
      方礼一惊,刚想运起仙力斩下,被琅日拦住,光暗明动下,这男人的周身流转出一层淡淡雾泽,那是散出体外的仙力,亦是将要应劫的征兆,“别动,这是在为你诊脉。”
      诊脉?我看向云觉,他眸中光芒变幻莫测,时而沉暗,时而游弋,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怎么?方礼他怎么了?”
      “……本来以为你的劫是在战乱时。”过了一阵,云觉终是开口,四周静寂一片,唯有水落之声四起,“毕竟九黛那女人心狠手辣,算出你有这个劫后,我一直以为你的这道劫会应在她身上,但眼下看来……你是不是接触过檀王后?”
      方礼冷冷道,“是有过接触,檀王后与白族长被关入密室后,我曾去探望过一次,她借了我的初月,但这又如何?她现在已失双目,并无威胁。”
      “是无毒山叶。”云觉敛下目色,一声低叹,“大抵就是你适才运功奏琴,毒发入体,如今不出一炷香,你便会身死暴毙。”
      我的脸色倏然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多么希望他是在开玩笑,但我知道他不是,只因他此刻手指紧紧地握住我,透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可奈何。
      方礼冷哼一声,道,“我会信么?若果真是无毒山叶,你又如何能诊的出来?那种毒,不是向来以杀人无形著称么!”不等云觉出声,琅日已蓦地冷斥,“胡闹!你道殿下是何等人物?六界懂得岐黄之术者,他若称一,连二三都无人敢称!”他说这话时,脸上有种绝然之色,似是已在决定了某些事,一些,令在世者不安的事,那一双墨蓝瞳中的光芒,竟是要去赴死一般。
      方礼想说什么,他却猝不及防地施了一个定身术,将他放倒。
      然后,琅日他转身,面朝云觉,跪地伏身,他长长红袖迤地,旖旎出颓然与释然交织的色彩,看得我心惊肉跳。
      “仙界阳司第九赤明和阳天宫主琅日,恳请司战君上……应允当年一诺,救吾儿一命!”
      云觉半面侧身,不受他这一礼,只淡淡道,“我救他,必不能再救你,于我而言,更希望在你天劫到来之时救你一命,何况,我可不保证能把这小子救活。”
      我浑身都轻颤起来,此刻,波云诡谲间,这历来狂傲不羁的男儿,竟为了一个尚且相认不到一个时辰的孩子对人行如此大礼,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性命,这是为何?是因了那一层血脉么?难道,就真的没有两全之策吗?一定要牺牲一个人,才能换来另一个人的命,这都是什么天道!
      仿佛能读出我的心思,云觉看向我,那一双沉黑的云眸中,并无半分怜悯,有的,或许只是一层淡淡的无可奈何,“阿洛,这就是命呐。”我无力地蹲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又随着水流东去,天边处雷霆渐起,隐有那红光突显,即使是我这个不相干的人,也能感受到那其中恐怖的自然之力。
      “赤阳宫宫主,自此由吾儿承继,我琅日在此承诺,只要他一日坐在宫主之位,赤阳宫与西海上下,必奉洛姑娘为主!生死相随!”琅日看向我,我眼前被泪光蒙出不真切的虚妄,为什么,为什么人人都是权势所用的棋子?为什么人人都只能遭受命运的摆布!我不服,我不服!
      “自今日起,我珀洛在世一日,必当以剑上血光,血洗一切罪孽,重改一切法则!哪怕因此,我将脚踏一路枯骨,身染一片殷红,亦不违此誓!”我用手撑地,挣扎着起身,内心深处,已被今日发生的种种一切,剪出一个硕大的缺口,冷冷地往里灌进冰雪。
      琅日欣然一笑,站起身,“君上,真高兴你没有拒绝。”
      云觉笑得恶狠狠,“阿洛在这里,你要我怎么不答应!你小子想死我没意见,别把阿洛也拖下水!”
      “罢,罢,这幅画像随了我万年之久,如今,也该与我一同归于尘埃处。”琅日自贴身怀中取出那一幅画像,细细地抚摸一阵,抬眸看向我,“能告诉我,我爱的女子,究竟叫什么名字么?”
      “八朱,赤子之心,朱丹之红,大日之炽,亦为钟情之烈。”云觉如此道,“她,曾经是我很敬佩的一个女子。”
      “今世无缘,生亦何欢,来生再聚,死亦何苦。”琅日畅然一笑,脚下一点,冲出海面,雷霆之怒响彻于横空涯上空,他最后的一声言语甚至比天劫来得震慑。
      “曾经享尽天下错,生死不为女子夺。可笑,曾以为我已经犯尽了天下错误,谁知,还有一个最大最大的错误,我不该错过你,我最爱的阿朱。”
      天劫怒吼,将天浪铺尘卷下,那一袭红衣身影,曾经于赤阳宫中不羁轻狂的男子,终于被天地所湮灭。
      我无声地合上手掌,眼角处,一滴泪。
      阿琅,愿你与八朱,来生再聚罢。
      云觉一手搭在方礼肩上驱毒,另一只手夹了一枚银针,我看了那银针半响,就觉得那针好生熟悉啊,哦,那不就是他曾经用来穿鸡翅用的么,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他曾经用天下闻名的‘凝元九针’烤鸡翅,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他手指一动,银针正欲渡穴,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收起了寒针,旋即双手凝出浅银色的仙力,一寸一寸地拔毒。
      “我不会再错过的。”云觉专注地凝神,口下却飞快地道,“阿洛,我一定不会如阿琅,就算有一日我可能会忘了你,请相信我依旧会爱上你。”
      我微笑点头,靠在一株珊瑚树上,不知不觉已是熟睡过去。
      天边一角,大概已是雨过天晴了吧。
      但心中所下的雨,又在何时能停下呢?
      次日,我醒来,去密室探望了檀王后与白族长。
      六檀一身褴褛,污脏不堪,她那一双只留空洞的眼,显得格外的可怖。
      白五靠在一角处,白衣依旧清雅如风,只面色有着疲惫。
      他告诉我,阿六疯了。
      我听后沉默好久,当年那四位王庭公主,如今去的去,疯的疯,死的死,转眼间过眼云烟散去,只留下仍旧在世者内心的一块四角伤痛地。
      也许再过几千年,无人再记得她们的故事,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属于曾经的爱恨情仇,终究只属于曾经,存活者,却还有未来。
      我告诉白五,他可以选择继续做这个族长,也可以选择离开此方伤心处。
      他想了想,给了我一个清清淡淡的笑意,他说,也许,他可以去其余三海转一转,也许,他可以去结伴三青。
      方礼醒后,望向天边怔了好久,一双清冷眸中,似有着春风解冻,像是被那些炽热的血脉所融化。
      我将琅日最后的话告诉了他,他竟是笑了,那是我第二次看到他的笑,不同于第一次那种无畏于天下的死寂之笑,他这一次的笑容,带着淡淡的暖意,犹如一块最为澄澈的蓝水晶,折射出细碎大海的弧光,点亮了四周阴暗的天地。
      他说,他会守好赤阳宫,守好西海,只因那是父亲最后的遗愿。
      他第一次叫出了父亲,很是自然,半点不生涩,我想,那是因为他曾在多少午夜梦回时,想象过他父母的音容相貌,这个外表孤高清冷的人儿,实则内心有多么柔软呢。
      毒伤痊愈后,他便走了,只留下一封简书,说是未来有什么用得到他的地方,让我尽管开口,他不喜欢送别的场面,因此不告而别,他去的地方,是赤阳宫。
      云觉依旧每日云淡风轻的模样,时而有些任性随意,但我能看得出来,有时他看向天边,眸中隐隐带着哀悼,阿琅是他的友人吧,友人长逝,他该是心伤的。
      三日后,我见他伏案写下一封书笺,是送往赤阳宫的。
      上面如此写道:
      【请方礼宫主亲启:予昨日夜观人界,见人界有一山名为伫郎山,山上有位妇人产下一女,取名阿朱,然女婴诞生当日,有一男童千里跋涉而来,状不过三四年纪,妇人问起名姓,小童答曰,其名王良。其后如何,予不欲求知,望宫主亦如是,二人姻缘,终牵在他二人之手,何必你我强求。另:珠女之魂已踏入往生途,九黛公主泉下有知,当感欣慰。】
      他叠好信笺,手中一圈,那信已递送到了赤阳宫宫主的桌案之上。
      我不由得笑出声,什么夜观人界,分明是他昨日找了位故友来问,据云觉说那也是位神君,有通晓过去未来之能,尤其精于算命装大神。
      执笔者于《洪荒志·海族》上记:
      “太竟万年,西海鲛族内乱,现神迹海中日,其族中祭司九黛身死,檀王后疯癫,白族长外出云游,王庭卫损失惨重,当是时,正逢琅日玄仙九万年大劫,不幸故,其子方礼回返九天赤阳,继承其位,并兼以号令西海,废除鲛族多条法令,与汀兰岛比邻而居,各自相安无事。”
      短短几行字,无一字提到我或者云觉,我知道这是云觉的手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终归有他的道理,我也懒得理会。
      史册上永远无法再现当时战况的真实,我们曾那样痛苦的做出抉择,我们曾那样的浴血奋战,但这些,终究无法刻上历史的功名碑。
      临别那日,云觉看着手中八朱那最后一滴心头泪,眸间一抹淡淡虑色。
      我将八朱的体珠留于了芙蓉阁,或许在那里,八朱这个惊才女子,能得到长久安眠。
      出海之后,离开鲛人礁这充满传奇与杀戮之地,我又会经历怎样的磨折与欢笑?
      心动一霎,我竟有了些期待。
      “云觉,你说在未来,会不会有着我爱不动的一日?”顿了顿,我一笑,笑里无忧,“不过,活在当下,才最重要呀,不是么?”
      “只要我们还爱着彼此,就有了超越一切的希望。”
      云觉笑着吻上我的唇,我发间泱戈闪过幽蓝,似在沉默地祝福。
      “阿洛,我爱你。”
      珠泪一角,今已缺,眼前一吻,两相悦。
      我满足地微叹,倘若那清泪不再,又当何以成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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