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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

  •   三青道:“可以,我来当。”
      那老人却斥道,“三丫头,别忘了,作为保人的必要条件有三,一无血缘关系,二是极具威望,三有裁决之心,这三点你占了哪一点?不如老夫来……”
      “不,我来。”方礼冷然道,“我乃如今西海之子,位列玄仙品位,如此,可够?”老人沉吟半晌,忽地笑笑,“小子,老夫还不糊涂,你可有那裁决之心?”方礼冷笑,“我如何没有,我与她谋面不过两次尔尔,何来什么不忍心?”
      我也很有些赞同之感,这家伙对我从没有什么好脸色,遑论什么不忍心?这可关系到他的母亲,他母亲身死的真相,如有必要牺牲我,我想他绝不会手软。
      “那好,射去她一眼,作为凭证。”年长者冷哼一声,“她本来就非我族人,却碎我罡日镜,致我族大乱,这要求并不过分。”
      我本能地捂住双眼,心里有很深很深的恐惧流露而出,眼睛,如果没有了眼睛,我要如何再见这光明世界?
      回想起曾经有一年昆仑生了种无目蝶,其落粉带有剧毒,可致人双目失明,我那时贪玩,不慎被那落粉迷了眼,整整一年看不到半分光亮,秦大王气得把昆仑山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与无目蝶相生相克的明目草给我煎了服下,还把所有无目蝶都赶出了昆仑墟才解气。
      我那一年过得浑浑噩噩,无光中顿悟了不少哲理,譬如贪玩是十分不该的,贪玩而伤了自己便更不该了,我于是立志再不闯祸,眼睛好了之后消停了一天,第二天却又忍不住去偷秦大王的炼出的玉珠靴,被他骂成死性不改的野丫头,但那一段黑暗中度过的日子,我实在不想再去体验一次,从未经历过失明之人,便不会知道失明的可怕,我下意识地运起风字诀。
      “破。”却耳闻那一声淡语,羽箭破空声刺伤了我的心口,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手搭弓弦,弓拉满月,我能清晰地看见那肖棠木的质地银边墨色华云纹路的弓柄,囚牛皮做的弓弦,木株犀做的弓角,这把弓,在六界有个赫赫的名号,是为:明云。在《神兵谱》上排名第十八,准头极好。
      当年秦大王就曰过,明云虽非弓中数一数二的,但称个绝世之弓却也绝不为过。而这弓的拥有者,便是四君之一的云觉殿下。
      我转眸,只见那疾驰而过的羽箭正擦过我的耳边,落下一滴殷红的血珠,雪白之羽,染上红霞,亦如我此刻之心,倏然泣血。
      云觉静静地看着我,明云弓在万千光彩下闪出熠熠的华光,低调的奢华,他就这样看着我,淡淡道:“那么,不知本君可有这个荣幸,来做这个保人?”
      “原来是君上。”老人声音顿了顿,“却不知君上为何要来我鲛人礁这小地方?”云觉道,“习老,严老,你二人也算是……我想想,是太封年代的人吧,太封那小子似乎还和我提起过,说你们两个常年不和,还要我帮他大惩小戒下你们,但我没动手,不是我动不了,是我懒得动,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习老沉默一会儿,道,“殿下之公正历来诸君有目共睹,老夫也素知殿下向来无心无情,当这保人,却实在是折辱了殿下之能。”云觉浑然不在意地一笑,“这你不用管,现在,立刻,让她进去。”习老声音明显一沉,“好,老夫就准她进去,但殿下,你是保人,断然不能陪同!”
      云觉很无所谓,“本来我也没想进去,否则还有你的戏唱?”
      我依旧没回过神来,总觉得他拿箭射我这件事是如此的令我不敢相信,但至于为何我不可置信,我也不知那缘由,“镜子,要如何来补?”方礼冷冷道,“谁知道呢?当年母亲补镜的法子谁也不知,你也只能去她心境里找办法。”
      我苦笑一声,现在好了,方礼去找他母亲去世的真相,云觉去干仙帝托他办的事,我呢,还要去补那个劳什子的破镜子,八朱去了那般多年,竟还留了这么多事儿给后人,还有九黛,那女人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与八朱当年的死因存了联系,“该如何进入八朱心境?”
      方礼道,“本是要罡日镜作辅的,现在,也只能你自己来了。”他说着,递过来一把刀子,“一滴掌心血,刻印在心口。”
      我接过来照做,心口处海内珠的暖流涌动,带动那一滴掌心血律动出一条赤色的鱼鳞纹,顿时,我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似乎有海水漫过眼角,眼瞳中仿佛能映出湛蓝色的天岸,我想着,八朱的心境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随后我只觉得好困好困,便昏了过去。
      方礼静看着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虚空中,伸手拉住我的手,也随之一同消失,云觉只轻轻一笑,随意而坐,道,“罢了罢了,都去也,我也乐得清闲,不过习老头……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鲛人礁如此多年都长安无事,如何她一来,这镜子就碎了?你们族里,最近可不大太平,我看着他的面子对你们鲛人族照拂一二,但也仅限于照拂,她若出了事儿,我才不管你们是生是死,一并毁了全完。”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高墙上四角的碧海天空,水流顺着我指尖流淌,在海内珠的作用下,只令我觉得无比舒畅,“这是……八朱心境?”我艰难地爬起来,心口处的赤鱼纹在隐隐发热,我四下看去,竟是在一座宫殿中,而我身上一袭檀色长衣,看着样式,似乎地位不低。
      “公主,公主。”有小丫头跑过来,很是张皇地道,“您没事吧,听说您召见了祭医,奴婢实在担心您。”我很有些疑惑迷茫地扫了眼四周,然后一指我自己,“你,在叫我么?”那婢女喏喏道,“公主,奴婢自然是在称呼您。”
      我抬头看天,不是吧不是吧,八朱这是在玩儿我呢,她既然有一缕芳魂存留,想必是有意识存在的,“那么,我叫……什么?”那婢女很是奇怪地看我一眼,哆哆嗦嗦地道,“六,六檀公主,您今天怎么了?”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问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你就当我失忆了。”
      小婢女看样子也很晓事,道,“公主,鲛人礁上两大家族,如今是习家当权掌事,共四位公主五位王子,您排行第六,称为六檀公主。”我继续问,“四位公主,你和我说一说。”
      她便道,“三青,六檀,八朱,九黛,三公主性情不拘一格,八公主素来才情两全,九公主则是常日不见踪影。”我一指自己,“那我呢?我什么性情?”那女婢浑身都抖了抖,畏畏缩缩地道,“您……您挺胆小……挺怕事儿的。”
      我顿感一阵无力,怕事胆小?这会是我干的事儿?但眼下,我却不能不照着这性情来,否则,如何得知补镜之法?但方礼现在又在何处?不会是……还没降生吧。
      “公主,族长吩咐您到大殿去,您还不快些沐浴更衣。”她把我推进寝殿,我一时间抬眸看过去,上书‘檀沐殿’三字小楷,原来,我真的莫名其妙地在这八朱心境里成了六檀公主。
      一转眼是十日过去,我还没有见到八朱,一来是因为我得扮演好‘胆小怕事’的六公主角色,二来我实在找不到好什么法子接近她,她是天之娇女,族长最喜爱的女儿,而我却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无才无貌,我又如何才能和她结交呢?
      我想了十日,总算有了法子,“祺儿,你可知道八妹妹平日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祺儿就是我第一天见到的那个婢女,此时想了想,回答我,“八公主最爱去的地方,当属距王庭颇远的那处茶曳苑。”
      我轻挑了挑眉梢,仔细地用朱砂笔往自己脸上点了点妆容,我如今虽是六檀,却不知为何相貌依旧是我自己的本尊,这心境里的诡异之处不少,我理该小心为上,不过,茶曳苑?那不是后来九黛所住的地方么。
      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我又理了理身上的檀色长衣,觉得不妥,便换了身印有浅绿色碎花纹的白色轻装,拿一顶斗笠罩在头顶,但话说回来,有很重要的一点我还没想到解决办法,那就是我不认路,要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步入茶曳苑?
      祺儿对我道,“公主,今儿是十五,您的未婚夫君今日按理还要过来,您是否要准备一下?”我顿时就懵了,掐了一下自己,才猛然清醒,“我,我的未婚夫君?我还是一个修为千年的小丫头片子,哪里来的劳什子夫君?”
      祺儿便道,“是严家的嫡孙啊,您的未来夫君,已过了三媒六聘,就差八月初八吉日时成亲了。”我刚想冲到那族长老儿面前一袖子扇飞他,忽地想起这境里不能施展仙力过重,只能放弃,但转念又想,严家的嫡孙,听那几枚珠子争吵的时候,似乎能听出来是现实里的那位族长,这可就奇了。
      我出了门,一时间不知往哪里走,随意抓了个人就问,“这位兄台,你知不知道茶曳苑怎么走?”谁知那人冷冷地道,“你在搞什么鬼主意?”我听着这声音,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惊喜,“老方,是你!”
      正是方礼,只不过看上去又不是他,因为他变得更为冷漠,更为淡情。我心知是因这八朱心境,论谁,在接近亲母死因真相时,也做不出什么泰然若素的样子,“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只道,“我是严家嫡孙白五,你的未婚夫婿。”
      我点点头,点过之后才觉得不对,很有些艰难地指着他,“你?你是我未婚夫?”方礼冷笑,“你还不配。”我这才放心,连忙道,“那我们赶紧走,茶曳苑你很熟,带我过去。”
      茶曳苑,比起九黛所居时,更添了分万物初新的景象,我曾经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九黛,现在又第一次见到八朱,这惊才绝艳的女子。
      一身红衣,大红色裙摆张扬肆意,绣着月白色的纹边,她秀发精致地梳在身后,上缀金色飞凤步摇,步踏朱色白银鞋,腰系珊瑚紫玉带,半是风流入骨,半是跃然成炽,海光在粼粼微卷,她半面容颜隐在光斑之下,隐觉那倾世容姿在悄然绽放,尤是那一弯朱唇不点而红,似是轻轻一碰,指尖便会染有胭脂般的红霞,这就是八朱,我六檀的八妹妹,也是我珀洛今次要寻访的对象。
      “你在这儿叫什么白五?那我先称呼你一句老白,你叫我阿六。”我偷偷坏笑,“来,我们去演场好戏,总得先把她带进芙蓉阁才行。”
      于是八朱就听到了这样一幕。
      “老白,你把我约到这儿来干什么?”
      “……”
      “你是不是要非礼我!”
      “……”
      “好呀,你这个登徒子!看老娘不灭了……”
      “咳。”
      “哦不对,救命呀——!”
      八朱躺着不动,白五哥和六檀姐本就是夫妻两个,她虽然爱管闲事儿,但也不至于去管人家小两口吵架。
      于是戏本变了。
      “老白,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
      “你居然敢不娶我!你居然敢悔婚!”
      “……”
      “你不娶我还不嫁……”
      “咳。”
      “哦又错了,你不娶我我就去死!”
      八朱起身,墨发飞扬间,步摇轻轻作响,“六姐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她说着,脚下蹬地,身形只一瞬间便移至我二人面前,红唇轻启,勾起一抹笑意清柔,“白五哥,好久不见了,你最近不是在长暝岛上闭关么?看来,是想念我六姐姐了吧。”
      方礼别过头去,不出声,我知他心情,连忙道,“八妹,休要胡说,老白他面子薄,仔细他一会儿找你三姐姐来折腾你。”八朱嘻嘻一笑,“不敢了不敢了,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到我这儿来做什么?我这里可一没有两情书二没有红纸笺呀。”我恨恨磨牙,原来八朱是这种性情,纵是她绝代风华,也抵不过她这红唇一启,毒舌至极,“老白,你偷乐呢吧,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方礼轻哼一声,依旧不说话,我只好一个人演独角戏,道,“八妹,我和老白听说这儿有个芙蓉阁,收录着我族自大洪荒年代启的一切史料,我和他争执起上古四神君的事迹来,还打了赌,这是想去求证,八妹,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八朱轻轻笑了笑,“六姐姐,你近来还真是不一样了呢,以往呀,胆小得连小九都怕。”我揪了揪方礼的衣袖,笑道,“可不是?多亏了老白,他一直鼓励我。”说着,又狠狠踩了下他的脚,他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对。”
      八朱想了想,点头道,“是有个芙蓉阁,只是上了重锁,我好几次想进去,却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我朝方礼使了个眼色,他不置可否地默了默,白衣如雪,在静谧海色里,流转着千百度尘霜,他似乎有些迷茫,但同时也很清醒,想了想,我拉下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道,“你说,若你当真迷失在这虚假的八朱心境里,你母亲在九泉之下,是会哭,还是会笑?”
      他脸色倏然雪白,死死地看着我,那双蓝玉一般的眸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复杂,都是我所看不懂的思绪,半晌,他终是沉声道,“这个好办,我听说钥匙就在旁边的暗格里,我们可以拿来。”我也回看着他,他眸底深处,仿佛有风雪在肆虐,狂风在奔腾,令我感到心惊。
      八朱似是浑然不在意,笑着道,“那好,我去取,你们也来。”我想到真正的现实中,八朱定然是独自闯入的芙蓉阁,若我们去了,恐会改变未来的轨迹,于是便道,“不,八妹,族长大人适才吩咐我们过去一趟,你能不能取了书卷后,拿来给我?”八朱点头轻笑,“好,六姐姐,你放心。”
      看着八朱大红色的衣裙消失在茶曳苑拐角,琉璃瓦映着七彩珊瑚礁,折射在方礼的眼中,仿佛为蓝玉绘上了锦绣佳色,我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八朱的眸色是黑,为何,他的眼是蓝?
      如此澄澈的湛蓝色,唯有这泱泱四海可有,我原先料想,这定是生来居住蓝海深处的八朱血脉所致,现在才知非也,那么,这莫非是他的父亲的血脉?我回想我认识的仙人里,谁也没有这样一双澄如天空的眸。
      我对方礼打了个招呼,径步跟上。方礼不声不响地跟上我,我能隐约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使我分外地不自在起来,八朱的红色裙摆轻轻摇晃,一路走至了芙蓉阁,她四下看了看,我连忙捏了个隐风决,匿住我二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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