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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重于生命的 ...

  •   拼命拉着小茵挣扎爬上岸,虚脱无力的俯在湿泞的河滩上,急促的喘着气,不敢稍作休息,他费劲的扳过小茵的脸,仔细察看,虽然脸色发青,但是她呼吸平缓,并没有性命之虞,只是因为泡在冰水里太久,冻昏过去而已。

      轩辕翊这才算放下心来,颓然倒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全身力气耗光的颤抖着,张大嘴,大口的喘着粗气,用力呼吸此刻对他而言,弥足珍贵的空气,填补已经掏空蔫瘪的肺。

      为避开刺客的追击,隐匿行踪,不得不铤而走险,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在透骨奇寒的河水下潜游,为了解救呼吸困难的小茵,又将有限的空气分渡给她,自己也因此几乎要缺氧窒息,就此命休矣。

      在寒冷的春水中潜游,比平常时候,更加耗费体能,何况,他还要拉带着个人,体力流逝之快,像烈阳下的暴晒的融雪,顷刻化为乌有。就算是身体强健的人,也是不容易,勿遑论,他胸口还受了刀伤,一直血流不止,要不是有顽强的意志支持,他早就气力殆尽,冻死在水里。

      靠着孤勇,狠劲,以及敢于搏击生死的决绝,九死一生的,磕磕绊绊的闯过死亡的绝境,躲过了阎王的催命符,可以说,今天的每一步,都是惊心动魄的险象环生,稍有差池——必死无疑。

      面色苍白得仿佛死人,眼里却灼灼精亮,盈满战胜死亡的喜悦和豪迈,握拳紧紧,轻蔑的失笑,声音仿佛被刀割的破碎,沙哑在喉。是他命硬,是他煞气太重,老天嫌他污秽又不祥,不愿收他的命呢。

      他本就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魔物,一身恶臭和脓毒,用血色的眼,寡情的冷眼睥睨着人世的一切,虚虚假假,早看破,所谓的人心,皆是为势利炎凉冷暖,无关其他,亦明白了,若想要将命运踩在脚下,就必须有比任何人都更强悍的意志,以及永不被苦难征服的执拗。早已经在那非人的岁月里,被苦难折磨摧残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灵魂和心,辨不出原形的扭曲!那样无法言喻的痛苦劫难,都承受下来了,还有什么能打倒他的?

      说来,若不是经过那段残酷磨难的锤炼,他也不会有今天的强韧意志,至死不妥协的倔狠,和超人的忍耐力。

      这也算是,经历多辄命运碾轧,宛如拆筋卸骨般的痛苦之后的另一种收获,或可谓之为——重生。

      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冷得直哆嗦,初春料峭的冷风一吹,更加寒意浸骨,难以忍耐,再不及时找个可以避风的地方,把湿衣换下,引火取暖,恐怕他们才出阎王殿,又要入丧魂海。

      气力早已经透支光,此时虚弱得,连抬起一只手指,都是有如举千斤之鼎般艰难。扭头瞧了眼昏迷中的小茵,眼里,情绪霭霭酝如云,复杂无定形。

      蹙眉攒量,费解万分,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舍她为饵来自保,都已经出手了,却又冒险救回她,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在水里时也是,他屏攒的气,供自己呼吸都不够,见她喘不过气的快要窒息,又毫不犹豫的回身,向她度气施援,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这些举动,完全与他平素的行为迥异,和他的处世观念根本是背道而驰。

      不是早就决心,挥斩掉一切不该生的迷惑,拔除帝王道路上,碍眼的无用杂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失常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有悖理智的事?那么,之前,夜夜为摒除争起的意,磨心沥血般的痛苦,还有什么意义?斩断内心软弱而强忍下的苦楚,到了现在,又算什么?

      以她为引,破了铁桶般滴水不漏包围圈,机会稍纵即逝,他不会错失生机,揉身奋力一招,刺向其中一个贼子,虽以身受一刀为代价,但也刺死了那名与他遭遇的刺客,并成功突围。夺马,本该尽快策马逃离,才是明智的上策,在最后一霎,道不明的情绪,驱使他回眼。

      映入眼帘的情景,现还犹在眼前,纤弱的身影,胜雪白裳翻飞,朱红披帛纤罗,随风飘舞,犹如红莲浮无澜碧水上,花开数瓣,轻姿映水,衬在淡无云的静谧天空中,她似化为一朵无依无护的飞絮,柔弱不堪风托乘。

      剧烈的心痛,无情的锥刺进灵魂,抵达最深处,突然害怕得战栗,要失去什么的恐惧和绝望,汹涌弥漫。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等到他省过神,怀里,已经紧紧拥着她孱弱的身子,散发醉人幽香,温暖,让他的恐惧平息下来的温暖。

      暗暗在心里侥幸,幸好!也不知道在幸好什么,是侥幸没有因为救她,而累己再陷入被围剿的绝境,还是侥幸他,终是没有酿成大错,错失什么?穷尽所有心思,揣不出深里的意味,或是,根本不想去解答自己的行为,因为,早在内心有了答案,只是,他一直不愿去正视,隐隐在害怕,去面对后的结果……

      唯一觉得幸运的是,幸好他随身带着雷驰,他护身匕首,名唤——雷驰,削铁如泥,吹发可断,原是母后用以贴身护卫的旷古名刃,后赐予他。雷驰,有个玄机,柄上有机关,能缩收刀刃,翻转,匕柄可弹射细如发丝的坚韧蛟丝,常能出其不意的于绝境,制出转机,他就是恃着雷驰的蛟丝,由半空中,将她从刺客刀下救回。

      不管是为了什么,让他不顾一切的救回她,拼尽全力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怎么能就此,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绝不能轻易的死去,他还有太多未完的夙愿,还有没有达成的目标!

      咬咬牙,不知从哪里觅来一股劲,爆发出惊人潜能,摇摇晃晃的又站了起来,搀扶起小茵,喘着粗气,一步一摇的奋力往前。身体瑟瑟发抖,又冷又累,脚像踩棉絮上的步伐漂浮,气喘吁吁的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但是他知道,此时,绝不能倒下,一旦倒下,生存的希望也失去,再无回转的机会。倔拗的逞着那股劲,像个拉纤的纤夫,一人独力牵拉万吨巨船过浅滩般,一步一艰难,纵如此,依然固执的垂头弓背,将所有压弯脊梁的不可能,以顽强的毅力背负,缓慢,但坚定的前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茵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竭力想要重聚涣散的视线,脑袋沉重无比,仿若顶了千斤巨石,哪怕稍转动一下,都要费尽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全部力气。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剧烈的疼痛,浑身发寒,冷得直颤栗,哆嗦着,向她传达一个信息——她的情况非常糟糕。

      无力的躺在那里,全身冰冷虚弱,唯有,口腔里,淡淡的酒气,像火般一线炙烧到胸肺,带来些微劲力的暖,舒缓了冷意的肆虐入侵。过了一会,视线终于聚焦,眼前所见,是一块在微弱橙色光泽里,忽明忽暗的破旧木棚顶,星星点点全是缝隙,布满了灰尘和被烟火长久熏烤的黑色污渍,梁角结的蜘蛛网,在透过木棚缝隙穿入的寒风中,摇摇晃晃,冷风,亦吹得她赤裸的皮肤上,攀爬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意识到,她身上此时仅穿着内衣。

      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几乎身无寸缕?一时间,不止身处何处的茫然,怔怔看着棚顶,楞了许久,空茫茫的脑袋里,才慢慢的恢复了记忆,一点一点的,在脑海中浮现。如雨般密集的箭,寒光森森的刀,附骨之蛆似的追杀,马匹的凄厉嘶叫,坠落高隘,凛厉的风刮过耳边,四面空茫无可依靠的可怕感觉,冰冷的水浸泡得麻木的四肢,以及快要窒息而死的痛苦,还有那拯救了她性命的,带着冷梅沉香的气息——

      轩辕翊!

      心,猛地被这个名字牵扯着,巨大的焦虑驱使她用力撑起身子,看清了身处的地方,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木棚子,用木条搭建,简陋,四面透风,一角挂着网、竹篓和蓑衣等渔具,显然是夏季时,渔人在河边捕鱼,为遮凉晒网,存放物品用的简易木棚。

      在她身侧,燃着小小的一堆篝火,火堆不大,火光渐弱,逐渐要熄灭的趋势,燃出的热度微弱,在这冷彻心肺的时候,却是足以保命的珍贵,千金难换。篝火的另一侧,一个渔家用来晒鱼干的木架子上,晾着她的衣裙,支在火边烘烤,阴暗棚角的一堆干草堆上,蜷着个明黄色的身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了气息的模样。

      心头大骇不已,顾不得此时身上,仅穿着不足覆体的薄软心衣小裤,如同半裸,她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手才搭上他的肩,就吓了一跳。

      好冰!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袍,在朔风凛冽的天气里,已经结起了冰沫子,焦急的忙用力翻过他的身子,只见平日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面孔,现在更是颜色吓人,没有丁点血色,眉头痛苦的深锁,牙关紧咬,唇色泛紫,整个状态,简直和死人没有二致。他此时的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进的少,出的多,却让小茵心头稍松,有呼吸,说明他还活着。

      触手探他的额,滚烫得像火烧,显然是发着高烧,低头望去,查看他胸口的伤口,果然,伤口并没有得到及时处理,虽然在寒冷的天气里,血已经冻得止住,但是放任不管,肯定要发炎溃烂,后果不堪设想!

      受伤大量失血,一身湿冷寒气侵身,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只是靠自身的体能干熬着,简直就是在自杀,如不是他平日习武健身,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强,现在这种糟糕的状况下,早就命赴黄泉!眼下的局面,继续持续下去,用不了半宿,这个刻薄太子,饶是铁打铜铸,也离变死人真的不远了。

      他搞什么啊?他分明知道在寒冷困境里,救人的基本常识,知道帮她脱去湿衣,生火取暖,怎么就不会脱去自己的湿衣服,也到火边取暖驱寒?却自找死路的,蜷缩到远离火堆的地方,伤口也是,也不知道做紧急处理,包扎一下。他难道真的自大到,以为他是天家圣嗣,真龙转生,自有上天眷护,神祗保驾的命大,不畏严寒,伤口也可以不药自愈?

      小茵是又急又恼,搞不懂这个心思诡深难测的轩辕翊,在想什么,行为如此怪异,平时精明异常,处处为自己计较,怎么到了现在的生死关头,竟然拿自己的性命这般不重视的轻慢,他到底在忌讳些什么?

      将手从他腋下穿过,使出吃奶的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篝火边,将他平放在先前她躺着的干草堆上,安顿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只觉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疲劳的叫嚣。喘着粗气,边等待回复体力,边瞄了眼面色惨白,还在昏迷中的轩辕翊,这干草做的铺垫,显然也是他之前替她铺好的,越发琢磨不透,能替她细心做好保暖的紧急措施,怎么于己的性命攸关时,就置之不理呢?

      压下心里的疑惑,去棚角抱来捧干草,把篝火燃旺一些,然后跪在他身边,动手把他湿衣脱去,以免寒气浸入,加重他身体的负担。

      三两下就利落的解开腰带,伸手,去松开他外袍的系袢,这时,一双白惨惨的手,陡然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吓了一跳,吃惊的抬眼望去,万没料到,昏迷中的轩辕翊,像被什么惊醒似的,居然苏醒过来,双眼充满血丝的赤红,正怒目瞪着她。

      虽然虚弱异常,依然嘶哑着声音,艰难的呵斥:“你……你要做……什么……”

      “帮你把湿衣服脱掉,再继续穿着湿衣服,你会冻死的,更何况,你还受了伤,伤口也要马上做些应急处理……”她耐心解释。

      “不要你管!你……走开……不许你碰……本太子……”瞋目瞪她,一脸惊怒的厉声打断她的话,手下使劲,泛白的指甲,几乎深嵌入肉,捏得她的手,骨裂似的疼,也不知道,一脚已经踏入阎王殿,半死状态下他,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被他莫名其妙的生硬态度,气得不轻,什么话?好心当做驴肝肺,那话说得,简直是在指责她,想要趁机非礼他,或怎么欺辱他似的,她有那么不堪吗?

      没好气的回他:“我也不想碰你,你当你是香饽饽啊,只不过,你要是再穿着湿衣服,这么硬挨着,那么举国上下,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太子国丧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必然也是死路一条,你那皇帝老子,第一个不会放过我,自先找我的晦气,我就算侥幸跑了,恐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掘地三尺的挖出来,凌迟致死。”眼睛一转,故做轻松的又取笑:“难道说,你是在害羞?得了,你脱了我的衣服,我都还没有羞呢,你个大男人的,又羞什么?好了,不要再闹了,帮你弄好伤口,你想我碰你一根汗毛,我都不会去碰,我又不好这口。”

      说罢,使力要挣脱他的梏桎,继续她的救护工作,轩辕翊像个守贞的烈女一样,死死抓住她的手,就是不放,愤怒得,连苍白的脸,也染上一抹异常的潮红,在怒意蕴藉的眼里,隐约渐浓,莫名的恐惧和张惶之色。

      咬牙切齿的威胁:“你……你要是胆敢……忤逆本太子……我……我现在就处死你……不用等……以后!”

      明明全身冷得都在瑟瑟发抖,一脸病态的虚弱,还要放出狠话来,这番威胁,和他实际的模样,真是不协调,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平时都不惧怕他的恶形恶状了,现在哪里还会畏于他的虚弱威胁,小茵不以为然,只当他是怪脾气又发作,无端发疯,口中敷衍着:“是是是,太子殿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手下可没去配合言语的妥协,并不停下动作,依然朝着目标进攻,轩辕翊被她的阳奉阴违,气得,几乎转不过气来,拼命反抗,挣扎着想支撑起身子,从她的手可及的范围摆脱出来,却因身体虚弱,只能无力的又倒回去。

      两人都经历了一番生死磨难,早就力气枯竭,体能殆尽,但是小茵之前休养了许久,而且也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比起内虚外伤,伤病交加的轩辕翊,不知强上几倍。挣扎,吵闹,威胁,恐吓,所有手段用完,负隅顽抗的轩辕翊,那点薄弱气力,不过须臾,也在战斗中消耗完,最后,当小茵的手落在他衣袍襟处,他再也无力去阻止。虚弱的喘着粗气,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口里依然声音微弱的威胁不止,不放弃的用言语为武器,试图吓退她,竭力做最后的挣扎,小茵的罪行,更是被他罪上加罪,亦然到了鞭尸裂刑,挫骨扬灰的地步。

      对耳边的喋喋不休的咒骂、威胁,置若罔闻,动手解开他的衣袍,他断断续续的,如同呢喃的虚弱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止息,没了声响。不禁,心头,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移眸看向他,这一眼,却让她震撼得几乎想要放弃,就此顺了他的意。

      静静躺在那里,之前的激动忿慨,来得莫名其妙,也莫名其妙的消失得干干净净,异常的平静,不同寻常的平静,毫无血色的脸庞,充满了绝望、恐惧和悲怆,两眼呆滞,空洞的,不知在望向哪里,或是根本没有了可以去看的地方,只是为满心的绝望,找个无意义的落点罢了。

      心乱如麻,不过是为他的身体好,替他脱去湿衣,有必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吗?简直就像,要临刑受死的死犯一样,对所有人生的一切彻底绝望,不再怀有一丝希翼,心死如灰,放弃了所有意念,等待着承受命运的痛楚,人生的终结。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在死守着什么?甚至不惜以性命做代价——

      不管是什么,在小茵看来,没有什么比性命更要紧的了,命都保不住了,还能去在乎什么,坚持什么?

      动手解开他的太子衮袍,除去深衣,解下重衣的衽带,褪去里衣,里面是最后的屏障,白色的短襦衣。手指在衣襟上方,稍滞,犹豫着,视线触及衣上血浸的暗红痕迹,因为先前的用力挣扎,凝固的伤口,又裂开,浸出血来,在旧的血迹上,染出新的痕迹。她咬咬牙,不再迟疑,管他为什么不肯脱衣,固执于什么,此时,保住命才是重之首重,至于他的那些什么诛九族,把她挫骨扬灰的威胁,则是后话。

      想着,手下已经动起来,麻利的松开襦衣,将衣裳褪下。

      若不是紧紧按住嘴,小茵恐怕,自己会惊恐的叫出声来,眼前所见,是她一辈子也没有想到,无法去想,也根本不敢去设想,会是这样的情形!

      这简直是灭绝人性的证明,是人类□□能承受多大苦难和折磨的活生生的演示!看者,胆颤心惊,受者,持何而能忍,尤其是,骄傲如他,怎么去忍受,并坚持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五 重于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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