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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眷情 ...

  •   吩咐侍从在山下等待,楚玉拉起她的手,握紧放在唇边,呵了口气,轻轻揉着,为她暖和冰冷的手。

      “莫瑾那人性子怪,不喜欢见生人,往日我来,也都是独自一人上山,现在也只好我们自己爬上去,委屈你辛苦这一回了。”他万分抱歉,说着拉起她往山道上走去。

      跟在他身侧,慢慢往上爬,想到什么,嘻嘻一笑,想要扳回,刚才在马车中被他掌控得处处局促的输了的阵,故意说:“那要是我爬不动了,你就背我好了。”

      “好啊,我是求之不得。”他顿住步子,斜头凝望,突然俯身,在她耳侧啄下一个吻,含谑笑的唇角,衔芙蓉花姿,眉眼俱是旎媚春色,惑得这世再无惊人颜色,青青笼笼频多情。

      这样的姿色,情态,世间能有谁可抵挡,而不被惑得失了魂?她就做不到,当下,看得呆若木鸡。

      见她愣怔模样,“哧”的一笑,收了故意捉弄她而展露的风姿,在她额上弹了一指,戏谑:“快把口水擦擦吧,你这样子,日后可怎么了得。”

      猛的惊醒,知道自己又被耍了。这家伙,妖孽啊,真真是祸国殃民的容貌。

      羞得没处藏身,又窘又怒,抡起拳就朝他胸口打去,不甘的叫嚷:“看你说得我如此不堪,我哪里有流口水!真把自己当万人迷了呢,我日后怎么不了得了?”

      粉拳还未落到他胸口,已经被捞回修长纤细又不失力度的掌中,紧紧扣住,温柔如护,宠溺的口气,半似认真半似说笑:“可不是?你总是瞧着我失了神,日后可怎么能好好相处?哪有看自己夫君看得傻了眼的娘子的?”

      盈盈而笑,异色眸瞳中,展露无遗缱绻爱流,涓涓澹澹,情悠然,迤逦婉尔迹,尽旎眉心间,这等美好的模样,这般美好的将来,让她又是欢喜又是期许。

      夫君?娘子?他的娘子,她的夫君?这是个怎样美丽得教人怦然心动的未来啊。

      颊升飞霞若蓬,甩开他的手,羞涩的拧身就快步往上走,口中嗔怨:“你在胡说什么?谁是你娘子了?你才多大点年纪,就想这些,也不知羞。”

      一颗心,言不由衷的却自在胸膛里,兔儿般的活蹦乱跳,喜悦难抑。

      楚玉急忙赶上,不依不饶的拉回她的手:“我都说过了,此生若要娶妻,非你不可,否则宁愿独身终老,若得你为妻,决不负你,誓不愿有异生之子,生死与你一人共,你莫不是以为我的话是当假的?你若不嫁我,我便一辈子不娶,就让楚家这沉重不堪的血脉,终结在我手里。”

      他话里的坚决,让她又想起了他背负的沉重命运和责任,喜悦渐在,挥之不去、避之不得的现实前退没,心底怜惜,悲伤微起,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任他牵着手,低头随他慢慢上山。

      他和她,他们的将来,真的要面对很多残酷的问题,那样的沉重,那样的痛苦。

      仿佛了透她心中所想,他也沉默下来,刚还欢快的气氛渐褪,两人牵手,静静走在弯转崎岖山路上,雪厚山路滑,崎岖不平,比平日更加难行,若不是有楚玉扶持,她早就滑倒好几次了。

      黯然,这坎坷山路,真一如她和他的情路,前途难测,艰辛异常,如此不舍不锲走下去,真的会有幸福结果吗?若真的和他相挟一生,结姻谱鸳曲,那,他们......他们将来的孩子......也必需背负如他一样的沉重命运吗?就像他这样,从自己的父亲手中,接过守护居国百姓幸福,扶持皇权的重担吗?

      若真这样,那,他们的孩子岂不是很可怜?舍弃自己人生的痛苦,已经这样一代代的折磨着楚氏一门,也折磨着他,这样的命运,何日是终时?

      正在暗伤前途悲凉,身侧传来清透似露的声音,晶莹干净,纯粹又悦耳,淡淡的,轻轻的,一字一句却无比自信和坚决,像许诺,又像表明决心:“傻丫头,你不要多想,你信我吗?我一定会让这一切完满结束的,或许以前我没有想要这么去做,也没有想要去这么做的意愿,可是如今不同了,有了你,为了你,为了让你幸福,我会倾竭全力,让所有的问题结束,不会拖泥带水的留一点后患,给你,给我们的将来带来不安因素,你信我,我做得到,为了你,我一定会做到。”

      有点震惊,移眸瞧去,他没有看她,只是步伐坚定平稳的向前,侧着的脸上,坚定不移的神情,紧抿的粉色薄唇,泄露他此时心中的绝然。

      “嗯。”低声回应他的决心,不再多言一字。

      有些话,无须说出口,他和她,即能彼此心神领会。

      她知道,他说得到,就一定能做到,他要逆转所有,就必会倾全力而为,改变所有,而她信他,就会无条件的去信他,即使将来会有痛苦的过程,有他的承诺在,她就能坚持下去,不再去迟疑什么,怀疑什么。

      浸寒的山风凛冽刮过,拂起她的发,凌乱飞舞,斗蓬猎猎鼓起,趁着缝隙,寒气钻入,她不禁发抖。

      好冷啊。

      山里,比在平原要更加寒冷几分,让人难耐,浑身瑟缩着,想要抵御这股子侵蚀身体温度的寒冷。

      注意到她的畏寒,关心的停下步子:“很冷吗?”说着,就要动手解开身上的白狐披风的系带。

      急忙制止他的动作:“别,爬会山,活动下,就会热起来的,你别脱了披风,这山里寒意料峭,可小心别冻着了。”

      他身上,就穿了件白色织芙蓉暗纹夹貂绒里的锦袍,脱了御寒的披风,就算不冻成冰雕,也非冷得够呛,她可不要他这样牺牲自己健康的殷勤。

      握紧她的手,莞尔一笑:“那好,我们来比赛,看谁快。”说罢,就放开她,大步往前。

      “哎,哎,你这是作弊!哪有你这么狡猾的,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先跑了?”赶忙疾步追赶,他早已经在几米之外。

      楚玉哈哈哈大笑,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这叫兵不厌诈,我是在教你,傻丫头,什么时候,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轻懈防备了。”

      望着前面,健步如飞的颀雅身影,衣袂飘逸,身形洒脱,心头一动,省悟到什么,脚下不停,却大声追问:“其中也包括你吗?”

      除了“呼呼”的山风,就是四周树木摇动的声音,既嘈杂,又是孤寂的静谧,满目银白色中,前面那始终不快不慢,保持着距离的起伏不定的皎白身影,缄默不语,未曾答复,像在踌躇什么。

      许久,风中才飘来一句:“你不是知道吗......”轻轻的声音,若有若无,宛如幻听般,可是,却真实无误的传入她耳。

      嘴角微微苦涩,怎么她还是这么的傻,在决定接受他这个人,决定去爱他时,不就已经清楚,这就是场不纯粹的感情。他,也是个随时会为大义和责任舍弃她的恋人,既然早已经知道残酷的事实,明明清楚,还是选择了他,那么,将来,遇到怎样的难堪和痛苦,都不能去怨恨他,和后悔。

      现在,她还这样去问,不过是在反复的伤害自己,也是在折磨他罢了,毫无意义。

      两人各怀心思不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在狭窄山道上,你追我赶的,比赛着爬山,身体也逐渐热起来,寒意退去,小茵爬得满头的汗。

      随着山越登越高,企目所见,也是宏伟巍峨的山景,道旁一侧凌绝空阔,是万仞悬崖,深远广阔的层层山峦俯在脚下,远远眺望,如无数微小的画屏,水墨淡描,银妆半掩山色,云雾缭绕,似海翻波,宛如仙境,真是美丽无比。

      喘着粗气停下步子,一手支着膝,她气息不稳的唤:“楚玉,休息一会......别比了......好累啊,我不行了......”

      他停步回身,走到她身旁,微笑着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携手比肩站在山径上,一起静静眺望,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色。

      气息渐渐恢复,看着广阔的冰雪天地,俯瞰层叠如画的山景,觉得心胸也开阔起来,那些纠缠自己的烦恼,在浩瀚天地中,仿佛也变成渺小的尘埃,不及一提,眨眼便被吹了个没影。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突然豪气起来,会好的,只要努力,一切会好的,不管是她的事,还是他的事,再难的困难,都会过去。

      “你在信中提起的那件事,你怎么想?”楚玉忽然问。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诧异的扭头:“哎?什么事?”

      “关于你说的,江淳诲说起的,那个原来在檀府教画的同乡,你对这件事,怎么想?”见她缓过气,拖起她的手,又继续往山上慢慢爬。

      拧眉略思考,她斟酌着字句:“其实,我也说不上怎么想,只是......当初听到这件事时,虽然好像和整件事没有什么关连,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又想不出是什么来,放心不下,所以才给你写信说了这件事,估摸着,或许你可以查到些什么......”

      她给楚玉包着药丸写的信,其实写的就是关于江淳诲无意中提起的,那个曾为檀府公子小姐画艺授业先生的族亲,隐隐觉得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参不透,惟有说与他知道,以他的才智,必能探查出其中是否真有玄机。

      楚玉轻笑出声:“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天生心思敏锐,或许你不够聪明到无所不知,但是天生有嗅到异常地方的本能,总能抓住别人看不到的事件的关键,而那往往就是,一切困局的——七寸。”

      “没有......”只有憬然,曾经说过她,有时看事比最聪明的人还要通彻,但是,自我却没有意识到,只是无意识的,凭着本能而动,根本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将关键抓在手。

      “那,你想到什么了吗?”她很好奇,她这次抓到的是什么?

      绝美的润红唇瓣浸上薄冷的笑,眼半眯,寒色闪掠而过:“这原来在檀紫衣府上教画的先生,名叫江枫,我以前出入檀府,倒也见过几次,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是妙手丹青,造诣不输丹青国手,而且,生得颇为俊秀端正,胜在气质,一付不沾世俗的竹君清姿,让我留着些印象,因为我平日去檀府,俱是鲜少遇见他,对于他的存在和事情,都不曾注意,也没有放心上。”

      “但是,你的怀疑,让我联想到很多东西,一查之下,果不其然,江枫是在四年前离开檀府,从此下落不明,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在哪?而四年前,正是皇上受百官上谏,重开选秀,盈纳扩充后宫时,其中悬置多年的后位,是那年入宫的秀女们最大的目标,也是她们身后势力们,虎视眈眈的最大的一块肥肉,檀霓衣,正是那年的秀女之一,而她的名字,是在秀女名册要递交内务府时,最后才登名报选的......”

      声音冷凝下来,刀锋般的犀利,轻易的划破后幕呼之欲出的真实,只差那么一点,就要大白天下,他不由冷笑更盛。

      “这一切,太过巧合,虽然之间似乎没有联系,可是,我不以为真的如此,从我平日对檀紫衣的观察和多年对他行事的琢磨,有些东西,隐隐有了些头绪,我想,要找到答案,我还得往北疆再走一趟。”

      小茵不明白:“为什么?北方和檀紫衣......有什么关联吗?”真是奇怪啊,如今理清了自己的心,再说出这个名字,已经不觉心痛,有的仅仅是淡淡的无奈。

      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移目看她:“你不知道檀紫衣六岁以前的事吗?他从没向你提过?”

      茫然的摇摇头,他和她的那段情,太短暂,还来不及他对她说什么,或她对他袒白自己的什么,又或许,是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对她说些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居心叵测的利用和谋算。

      笑盈盈的抬手,轻抚过她的黛眉,神情显得轻松了几分,缓吐一口气:“也好,他不对你说,也是好的,证明......”含笑不语,颇有意味。

      “证明什么?”

      深深凝望她一眼,微笑着转回头,心中所想却没有吐露。

      也好,檀紫衣从没有对她说起过自己年幼时的不幸,亦证明他对她有防备,虽然他心,萦情系于她,却对她始终放不开,去信任。而她,在男女爱情中,最在乎的就是两人之间的交心,只要每每回忆起这些,她便不会再对檀紫衣心软,就算以后,知道许多真相......

      而他比檀紫衣幸运的是,他接触她的时间更久,和她共历的事情更多,才能了解,她的禁忌,她的底限,她能做到的最大容忍和让步,在哪里?

      所以,即使明知道他利用了她,将来也会有所伤害,他的坦白,反得到了她的谅解,她宽容的接纳了他的一切,因此他才能在现在,紧紧拉着她的手,站在她的身边,并肩同路。

      想到这,不禁紧了紧手中牵着的柔荑,幸好,幸好他赌对了!

      今日特地选择在楚陵向她坦白,向她剖露自己的利用和算计,无奈和心痛,就是要借着陵地里孤冷凄凉的氛围,让她更加的心软,怜悯倍生,再难狠绝下心肠,去怨他,恨他。逼迫着她,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哪怕再多艰难和痛苦,也无法后悔的和他在一起。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或许太过狡猾,奸诈的连感情也去算计,可是,他太在乎她,无法放开她的手,明知是拖着她在刀尖上舞蹈,亦自私的想要拉着她,贪心的想要有她在一起相陪,那样渗血痛苦的舞蹈,也会变得带有幸福的可以忍受,不再孤独。

      她既然选择了他,那么,这一辈子,他就是要紧紧握住她的手,致死纠缠。

      见他笑得耐人寻味,又耐不住,想要追问刚才的话题,还不等她张嘴,楚玉抬指遥指山上一处。

      “看,到了,那里就是神医莫瑾的药庐,谛心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六 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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