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五 画地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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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在陵园门口的巨大石柱上，垂泪悲伤，痛绝心臆，若可以恨他，一怀软情且住，此意枯冬寒，那是多么的决绝得痛快，怎会有现在的痛彻心肺，生生煎熬。
才想要留住握紧他的温暖，还不及感觉一下掌心的暖意，就已经被无情的萧寒化得无影无踪，是命运的嘲弄吗？冥冥中，谁在任意的蹂躏她的心，将她的人生，这样残酷的一拨一起，如此无情，要把她戏耍到什么地步。
颓哀的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仰望灰白惨淡的天空，近暮晚，冬日微薄的霭阳更加稀淡，几乎化于天空的厚厚云层后，唯有一抹隐红若隐若现，寒冷的朔风，凌厉的呼啸在冬天也暗淡下来的冬青树丛间，映着凄冷的雪，那片绿，也厚滞起来。
怀里的暖炉，渐渐冷却下来，恐怕里面的炭火，已经接近殆尽，她咬咬唇，更加用力的抱紧暖炉，汲取着那残剩的星微余热。
再冷的冬季，终会过去，迎来春天，却还要面对春寒的料峭，乍暖还寒的无声侵袭，即使到了夏日，欢喜它的阳光明媚，亦要承受它的炽热灼人，秋天丰盛，风爽怡人，但是秋气干燥，易生心火。
万物有其美好一面，亦有不讨人喜的一面。
她爱太阳的温暖，爱它带来的光明，同时也要承受它的光明所负载的辐射，光芒万丈中，其实也隐着黑子。
这世间或许，根本没有完全而纯粹的感情，或多或少，都有着为这些为那般的计较和权衡。
泪水早已经干，只留下腮上微凉的湿润，爱已生，情念如影，无处可逃，如可割舍，她为何刚才不一走了之，为何还坐在这里，独自黯然伤心，只因，他的一切，早已经恣性铭刻入心，由不得她洒脱的将这份情，斩断，舍弃。
默默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人生多苦罹，处处不如意，但是，生，就意味着为明天的希望不舍不弃，既然此时此刻，心有眷爱，那她就尽情燃放，烟花般灿烂，短暂，至少也为自己燃烧过。
人生苦断，须尽欢，至死方不留憾。
做出了决定，将已经冰冷下来的暖炉放在石台上，她一步步慢慢往回走，去寻找她想要抓紧的温暖，他或许不是个好的爱人，无法做到全心全意，在他的心中，天下百姓的大义，凌驾于她之上。
可是，她已经爱上这样的他，那有什么办法呢，心，永远是这样随心所欲，凭着自己的性子走。
前世曾嘲笑过书中描述的女子，明知爱下去，会万劫不复，还置若罔闻的一意孤行，宛如飞蛾扑火，爱得那样的不顾一切，那样的盲目而不理智。她不相信，会有这样愚蠢的女子，和这样不合常理的爱情，原来，是她傻，若非在此境，怎知此意重，真正的爱情，是会让人忘记所有而愚蠢起来的，而她更傻，明明看得清周围，依然选择一头栽进去。
颀雅脱俗的身影，茕茕孑立，半垂首，微斜着头，瞧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如缎黑亮的发，流洒在蓬软华丽的白狐裘毛披风上，随风起舞，飘逸灵美。月白的锦袍，织着繁复的银色枝缠芙蓉暗纹，衣袍在风中猎猎鼓动，那花纹在飘扬中，也鲜活立体起来。
在寂静陵寝，浩盈满眼的冰天雪地中，他好象一尊石雕，没有生气的静立其中，看得让她心酸。
他这样的姿势站了多久？他满身的悲伤，为什么弥漫得连这整个园陵的怆凉都不及？原来，痛苦的，不仅仅是她，或许，他更痛吧，要亲手断爱，狠心割舍自己的全部希望，不是普通人做得来的。
他亦不过是个舞象少年，血肉之躯而已，背负的，却比一般人更沉重。
也许他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深，所以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即使她站在他面前一步之距，他依然垂头深思着。
死人般苍白的脸，让完美无缺的五官，看上去更不似真人般的疏冷绝美，了无生气的异色眼瞳，垂睑半敛，暗淡得再不见往日的夺目光彩，让小茵惊愕得说不出话的，是他玉腻腮颊上，莹莹水泽的两痕清泪。
他居然哭了！这样傲世无双，洒脱无束的天姿少年，竟然会这样无助的悲伤哭泣！
“楚玉......”心被他的泪绞痛着，极轻极轻的唤他，怕声音重了，便把他此时看上去极脆弱的身影，震个粉碎。
茫然的抬头，没有焦聚的眼睛，涣散的目光，呆呆的望着她。
“楚玉，楚玉，我没有走，我还在......”喃喃低语，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迷濛的眼，空洞，有些困惑的看着她，缓缓凝聚一点亮，片刻，似乎才看清了她，眸中突然爆发璨璨光华，惊人的熠亮，刺痛她的眼，他惊喜的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难以置信，又惶惑不安，唇微微颤抖，脸色也愈加萧白，这样的他，瞧得她心口莫名闷滞。
还不及明白，已经被狠狠地搂进一个清瘦但坚定的怀抱，浓馥酽冽的沉水香，狂肆入鼻，少年的纤劲胳膊，紧紧的箍着她，让她没有一丝移动的空隙。
嘶哑激动的声音，在耳侧轻颤：“傻丫头，傻丫头......你要知道，你这次不走，就再也没有机会走......我也不会让你走，我会缠着你，一辈子缠着你，死也不放手，即使你恨我，我也不会放手！你休想再走......休想......”
身体，颤不可遏，短短一日内，他竟经历了由生到死，由死再生般，陡转急变的劫数，生生把他的心，磨粝捏碎，苦不堪言！双臂愈来愈紧，依然觉得抱得不够紧，这美妙的梦，如果可以，他愿抱至世界的终结，生命的尽头，惶惶的心，既惊又恐，生怕她此时的回身，只是他的一场妄生虚梦，痴心妄想而已。
滚烫的泪水，湿了她的颈和衣襟，紧张忐忑的急促喘息，脆弱的散在她耳侧，原来，他和她一样，也被尘世中诸多，伤得如此无奈又悲哀，脆弱得几乎要堪堪崩溃。
他的怀抱，果然温暖，暖和了她微凉的身体，令她贪恋，回手紧紧拥紧他，喃咏这世的情咒，成为永生的束缚，却绝不言悔：“嗯，那你就抱紧了，不要放手，无论怎样，都不要放手，这样我便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时光如页飞迭，忆今时，此情留隽一卷，缱绻暗写，还了三世鸳鸯。
飞鸟和鱼，本是不交集，相互适应生存的空间迥异，彼此也是无法在对方的世界生存，可是那惊鸿一瞥，情萦生，思梦水天间，再难忘怀。鱼儿浮水，轻喘爱人的气息，鸟儿临水，凝望所眷的游影，它们的爱情，就在这样彼此妥协的唯一时间里生存。
凝望着紧握的手，在马车内装饰的夜明珠柔和的珠光里，交缠的两只手，泛着玉般温润细腻的光泽，修长有力的指，纤细柔软的指，两种不同的美丽，相映成辉，皎柔生姿。
扣得那样的紧，像要牵握一世，不放。
抬眼望去，莹泽珠光中，目不转睛深情凝视她的眼，竟不失半分光华的灼灼，亮晶晶的，仿佛静谧夜空闪烁的天狼星，划破万年的时光，穿过亘连渺渺的千层云，停伫永世的爱恋。
在这样毫不掩饰的火般燃烧的炽热目光下，心怦然而动，脸热起来，怕也是红得没法瞧了，她羞涩的举起另一只手，遮挡住那让人脸红心跳的雄雄火焰。
“不要再看了，脸上都快给你瞧出两个洞来了。”她娇羞的嗔怨。
楚玉嘻嘻一笑：“就要看，怎么也看不够，不如把你关起来，放身边看一辈子，这才好呢。”
说话间，翻手抓住遮盖他眼的那只手，放在唇下，在她掌心印上一个滚烫的吻，唇边细腻柔软的触感，叫他少年才懂情爱的心，激荡得几欲跳脱出胸腔的桎梏，本想逗弄她，倒先失了阵脚。
小茵只觉头脑中轰轰隆隆巨响，血液在纤细的血管狂涌奔腾，仅仅是一个印在掌心的轻吻，就已经让她如此心脉贲张，哎，这算怎么个事？她竟然为一个比她小那么多的少年，意乱情迷到如斯地步，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爱上的心情吗？
“一辈子？我记得你先前可是发了重誓，说是一辈子都不娶......”倏地止住后面的话，他说了把她放在身边一辈子，与他发誓一辈子不娶妻的誓言，并不相悖逆啊，可她这话，怎么听着像有那么点抱怨，好象在怨他发那样的毒誓，让她以后如何对他，如何面对与他的将来......
将来！？她这是想哪里去了？脸庞顿时火烧般的燎烫。
了然到她的那点小小私心，他的眼，流转着喜悦和期盼，流光溢彩，潋滟柔美水波，俯身挨近她，狡黠的低语：“你走得急，没有听完我的话，我后面说了，此生若要娶妻，非你不可，否则宁愿独身终老，若得你为妻，决不负卿，誓不愿有异生之子，生死与你一人共。”
天，他怎么若无其事的说着这样煽情的甜言蜜语，流畅得都不打个结。
“你这人，怎么说着这样的话，也不害羞。”真是羞死人了，他的话，让她心跳如鼓，用力想要挣回手，可他死劲握紧，固执的不放，反而把她的一双手牢牢的困在胸口，掌下感觉，是激烈紊乱的心跳，那样赤赤坦诚，倒令她心软了下来，不觉放松了劲，挣扎渐止。
他的心，也是为她，一样的欢喜而乱作一团，在感情面前，手足无措的，原不仅止她一人，这个认知，让她又高兴，又得意，还有些坏心眼的狭促。
气氛太奇怪了，暧昧得很，她试图转移话题，好歹，她是年长的那个，说来，人生经验也比他多了两世呢。
“我们这是去哪？”马车驶了许久，她还不知道这是要上哪里呢？
怜惜的圈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下颌支在她的肩上，轻声答：“你给我送的信，虽然只字不提里面那颗药丸，但是我猜，必是十分要紧，否则你不会将它交到我手上，你召曹院正看眼疾的事，我都知道了......”
话稍顿，圈住她的手臂紧了紧，身后的人，默然不语，小茵心中明白，他是想到了曹院正一门尽灭的悲惨下场，不禁心底愧疚嗟叹，也沉默下来。
“曹院正的医术，算是天下闻名，少有奇难杂症可以令他束手无策，既然他都诊不出你的病因，我想，天底下，仅有两人可以治你的眼疾了，其中一人，就是我的挚友，号称‘生死变手’的神医莫瑾。”他恢复平静的继续说。
明白过来现在是在去哪里了：“你现在是带我去找他？”
“是，他住得不近，到了那里恐怕已是晚上，咱们今夜就留宿他那处吧。”
突然想到什么，她扭头瞪他，口气不善起来：“对了，要是刚才我走了没回头找你，你该不是就不带我去看病了？你莫是小气到这样！”
清澈澄净的异色眼瞳，满是无辜，他委屈的叫怨：“哪里会这样的事，我一早就吩咐好龙亢，等你出了陵地，就带着我的手信，用马车载你去找莫瑾，无论你做出如何的选择，我都不会弃你不顾的，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对你......”说着，柔情万千的拥紧她。
心里甜蜜如丝，他待她，无计其他，还真是全心全意，好得倾尽所有，有这些，就够了，她真的觉得很满足，话不是说，知足常乐吗？若她肯忽视一些东西，倒是觉得，有他这份心意，她的爱情也算圆满，了无遗憾了。
即使得了他的掏心窝的话，羞涩中，嘴兀自说起反话来：“谁知道你怎么算计的，你这样狡猾，我怎么猜得出你的心思，若可以猜得透，当初哪里还会着了你的道儿......”
剩下的话，永远没有机会吐出，温暖的唇，柔软的唇，挟着少年清新如莲的气息，绽放爱情的芬芳，醺然她的心神。所有的意识渐没，只余一线细细感觉，分外清晰的感受着，缠绵的唇，浅浅的啜吻，小心，珍惜，百般怜爱，仿蝶翼般轻，于唇齿间的呼吸，痒痒的挠心，柳絮似的若有若无的飘荡，酒一样，迷醉了她。
艳丽繁华的花，荼靡脑海，开得那样灿烂，耀眼的铺陈，怔怔看着在眼前放大，仍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颊上微染一层霞色，他稍离开她的唇咫尺，眼睛亮得出奇，也越发美丽得惊心动魄，瞧到她呆滞的模样，戏谑的轻笑出声：“这是惩罚你的狠心肠，谁叫你故意气我，可是，罚得还不够，你那样狠心，怎样罚都不够，都不够.......”
抬起手，浓冽的沉水香袭来，拂过她的眼，合上她傻傻睁着的眼，话音渐低无声，所有的痴念都融在她的唇上。抵死缠绵，三生三世都不够，这样的贪心，谁可怨，情浓冉冉，今夕何夕是几夕，执手不放。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 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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