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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萧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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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见那个人,哦不,为了参加萧夫人的寿宴,林因花了五天时间挑选自己的出场服装,最后订下了一套衣香鬓影夏吻系列中的限量款,全球除了一位代言人,只对外出售两条。林因选中它一方面是因为它确实够奢侈够浪费,另一方面是因为它裙摆上造型别致的一排雏菊,花非常小,只有指甲盖大,但花瓣花蕊清丽逼真,花朵排布在朦胧的薄纱上,疏密恰到好处,携风带露,初沐朝阳般的绚烂,热烈却不失沉静典雅,矛盾却和谐统一。
她刚一见到,就果断舍弃了法国那边新订购的当红鱼尾裙和她一直想尝试的鱼尾头,让Ivan给她换了公主头,应和她的新礼服。
竣工的画从蓝岸运回来,得到了林景何的认可,郑嫣的展板墙上时隔多年,终于多出一枚钉子,用来悬挂新加入的作品。
世界晴空万里,一派大好,林因觉得生活顺风顺水,再惬意不过。
孟东东的小酱瓜在米莎强大的记者功力下火了,一瓜难求的情况下,孟东东靠着贩卖独家配方抽成后的钱成功奔向小康。百味居对她感恩戴德,敬若女神。单纯好骗的孟东东认定这件好事是攀上了上司的东风,注满了上司恩情,没有林因就没有米莎的帮助,没有米莎就不会有小酱瓜的春天。
于是,林景何难得早回家的一个下午,亲眼目睹了奔八老人邓管家满步蹒跚地指挥着新雇来的小工人将三大缸小酱瓜运进地窖里。午后温度热烈不减,邓管家满头白发在夕阳下被染成红色,工作艰涩自不必说。
林景何一时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邓管家早该退休了,如今留在郑宅里纯属超额劳动,衷心可表可歌可泣,是谁动了豹子胆敢推给他这么多工作?
邓管家在得到主人的垂问后,先感动于主人关怀,随后解释说:“先生,如今这些小酱瓜价比黄金,眼下大家大鱼大肉已经不是健胃消食片可以消化动的了。我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多少也有些经济眼光了。饮食方式势必要在近期转型,小酱瓜就是转型的先锋食物,升值空间巨大。我现在搬运的不是小酱瓜,而是未来的南非钻石啊。”
老人家望向棕色的大瓮缸,缸面反射着阳光,光华四射,卟呤卟呤……
林景何嘴角抽了抽,想着以后可能天天都要吃“钻石”了,胃也跟着抽了抽。
再于是林因去萧家的时候,除了正式的生日礼物,还被迫带上了一盒小酱瓜。说被迫,是因为一连几天小酱瓜都作为林家主菜摆在桌上,林景何在吃上只遵从自己的胃,从不盲目跟风,小酱瓜味道再爽口,也只是一盘咸菜啊,他可是A市同李平志齐名的人物啊,无论如何都不能落魄到用咸菜来填饱肚子。林景何忍无可忍,分配还在假期中的女儿拿小酱瓜去送礼。
所以林因一直觉得孟东东没什么经济头脑,连简单的供需关系都搞不明白。免费赠送超过市场需求的商品,商品通过送礼流放在外,大家再也不用跑去百味居特意买小咸菜了,人人都有小酱瓜,那小酱瓜还靠什么来发迹?
作为一个好老板好上级,林因对孟东东充满不忍,小酱瓜只留了一半送客户,剩下的一半甩手给了林未,让林未抽空分发出去。这样就再也不能算是她毁掉了孟东东难得的发财机会,林未是帮凶,有报应他也要分担一半。风险有人共担,林因心里舒坦了。
林因没想到的是,给林未的小酱瓜林睿带了一小坛去了美国,几个友人尝过后,青睐至极,小酱瓜于是又成功开辟了通向美帝的光明道路,风靡一时,无食可敌……
孟东东发财了,却是天生烂泥扶不上墙,只有做小编辑的胆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个故事的正文是,林因带着一盒用土豪金礼盒精心打包过的小酱瓜到了萧家。
在接待处登记完礼物后,刚要进场,就被一旁穿着女仆装的侍女拦住了。
“林小姐,劳驾这边走一下。”
侍女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径自转身朝旁边的路走去。林因怔了怔,还是跟了上去。
萧家产业遍及欧亚非,富可敌国,住处装潢自然也造价不菲,饶是林因近年来见过不少纸醉金迷的奢侈场景,还是被萧家在A市的这套住宅给惊到了一小下。
侍女领她到了一间屋前,恭敬地替她扭开纯金打造的门把手。林因默默注视着把手上镶嵌的三颗蓝宝石,很有告诉侍女“我自己来”的冲动。
但到底只是冲动,礼数终归是不能失的,林因遗憾了一下,屋内的灯光映入她眼里的时候,便迅速收起小九九,恢复正常。
鞋底碰到红地毯,触感变成与大理石地面截然相反的柔软和不真实,仿佛踩上云端,风景大好,心里却不安,她忽然就紧张了。
一步一步,从宫殿式的白色立柱间穿过,离最里面被台阶一点点抬高的奢华座椅越来越近。
偌大的房间只有她自己,要求她前来的主人依然神秘地隐在幕后,很可能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但也很可能是她多想了。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只有面前一张座椅,房间空荡荡的,天花板垂落的巨大水晶吊灯成为唯一的装饰品,照亮了房间每一个角落。
林因站立片刻,抬脚踏上台阶,稍稍拢一下裙摆,安然自若地坐到红底金边的座椅中。这是林因见过的最宽大的单人座椅,坐好后整个人被环三面的椅背包围住,身体微陷,自己就变得十分渺小,一个座椅散发出的气场她竟然就要驾驭不住。
刹那间,她心里一震。
这不是她的位置!这个座椅不承认她有资格作为它的主人!
瞬间涌出的念头,荒谬离奇而狠辣,令她如坐针毡,立刻就想站起来。
但放眼望去,台下再无位置,主人只准备了一个座位,即使客随主便,也没道理主人坐着却让客人站着,况且她是被请来的,而不是不速之客。传闻萧家礼教甚严,也更没有让请来的客人站着等人的道理。
所以,这个座位是为她准备的。
座位所有人承认了这个位置暂为她所有,就算座椅本身不承认那又如何,人都首肯了,它不过是个死物,还能吃了她不成。
林因心里安定下来,座椅也忽然不那么难坐了。造价不菲之物,必有其独特之处,座椅上舒适的海绵里垫每一寸都让人感到妥帖。她将手放到身侧扶手上,扶手雕磨的弧度以最佳的方式承托起掌心的重量。
此刻心态平和放松,也有了观赏的雅兴,她再次打量起这个房间,位处高地,视角绝佳,隐隐地有了运筹帷幄,睥睨苍生之感。
这个位置的诱惑力逐渐升温,慢条斯理缓缓流出,每一点都是足以令人心怀大悦的至高乐事,而这每一点,又都是非万人之上的位置所不能得的。
难怪自古皇权之争凶恶激烈,其中滋味自是妙不可言,光是体味一二便欲罢不能。
可惜,她是林因。
她的毕生努力为的从来不是这些。
十分钟过去,主人还没来。
她想起侍女说的是“劳驾这边走一下”,顿时恍悟,“走一下”就是“走一下”而已,并非要见到什么人才叫“走一下”。
她站起身,指尖从扶手上轻描淡写而过,人毫不留恋地飘然离去。
只是为什么要“走一下”?有多少人来这里走了一下?
她路痴但记忆力还在,短距离的路走过一遍都能记得很清楚。沿着原路返回,顺利进入主厅,又是熟悉的、经典的宴会色调。
萧夫人还未出场,那个人也还未到。
林因看着场内环肥燕瘦,娇艳欲滴的闺阁千金们,熟面孔不多,生面孔东扎一堆,西聚一群,名饰名裙,个个身价不菲。
她和她们外在属一个世界,毫无疑问。
她和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无共同话题,更毋庸置疑。
比起HERMES小包包的话题,显然怎样从员工身上榨取剩余价值的论题更能让她提起精神。
于是她连脚步都没顿,直奔宴会自助区,糕点水果饮料一应俱全,色彩纷呈,口味多样。她取了盘子,试了一块蓝莓慕斯,香甜可口,奶油醇厚又不腻味,果酱更是纯正。
离她上次进食已有五个小时,胃早就空了。她很快挖光一块蛋糕,又灌了半杯苏打水下去,满血复活的充实感。
然后手包震了一下,她摸出手机,林未发来信息问她在哪儿。
她在屏幕上按着地址,场内就哄乱起来,余光看到正门有人入场,屋内人群自动让出主路,估计是萧夫人到了。
林因将信息发送出去,收好手机,正式看向来人,唇边的讽刺像花一样绽开。
她设想过千万种见到那个人的方式,唯一没想到的,是她会挽着叱咤风云的萧夫人的手臂,浅笑盈盈,缓步踏来,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小雏菊。
那个人的目光自然地在两侧人身上轻慢扫过,望到她时,微微一顿。隔得太远,林因不确定那一顿中一闪而过的戾气是不是她的错觉,想要认真看时,那个人已经直视前方,不再理会周边的随众。
萧夫人在主讲台前松开那个人的手,自己走到话筒前面,满意地看过一遍到场的名媛们,笑容暖醉,眸光却利似刀刃,令人想亲近却不敢靠近。
她轻拢慢捻地说:“媛媛,看来有人和你眼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