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25、 胡话（上）

　　且不论这场风波给林家带去了什么影响，林因放完十天寒假，初六不得不开学了。
　　A大附中人尽皆知的不成文规定，长假开学第一天，总有一场考试等着你。十天的时间足够让物理公式变得生疏，数□□算能力急速下降，两天考试结束，林因觉得自己像被扒了层皮，晚自习回到寝室，直接累瘫在床上。
　　米莎也累到没心思去看她的珍藏版杂志，直接铺被子卧倒。
　　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就此拉开帷幕，题海战术让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无心他顾，林因忙得没空去想林未是否得罪了她，林未是否是个花花公子，林未是否真的被林正山禁足。
　　她没让林景何给她准备手机，一门心思全部扑在数理化上，生活中的那份纯粹单一有点回归小学时期的感觉。她越投入，越不累，仿佛抛却了她曾无比执着的过去，这里也确实没人知道的过去，非常自在舒心，偶尔她甚至喜欢这份忙碌。
　　学校的放假制度变为三周一次，每次周六下午走，周日下午回。她利用这段时间简单整顿一下，很快又回到学校。林未，她已两个多月未见。
　　初夏的雨很快飘起来，附中里花红柳绿，异常热闹，寝室路上的毛桃树结了满树的青果。她每天听到米莎感慨，毕业那天一定要摘一颗走，被人发现也不会受到惩罚。林因看着脏兮兮的青桃子，对米莎的未来设想不敢苟同。
　　气温迅速攀升，六一儿童节那天，米莎发烧了，体温39.5℃，吐了三次，不像感冒。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忽然蔫成一朵烈日下的喇叭花，连班主任都看出她的不对劲。最后，林因搀着快要说胡话的米莎到校外的医院去挂急诊。
　　米莎捂着肚子，一步一歇，折腾了二十分钟才走到校门口，门卫大爷正和从一辆风骚至极的车子上走下来的男人说着话。林因没在意，她见过很多次家长要进门探望，门卫不许，双方就此争执不下的激烈壮观的场面，都有点见烦了。
　　她寻了个两人都没说话的时机插|进去，将班主任给的出门证让门卫看，就听到那男人喊了一句：“因因妹妹？”
　　一回头，才发现这个男人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眉眼清俊，有丝邪气，不像高中生家长，又多看了会儿，觉得眼熟，她正要接着想，旁边的米莎发出垂死的“呻吟”。
　　林因忙去做出门登记，年轻的男生看她忙着，要替她搀一下米莎，不料意识不清醒的米莎感到有陌生气息接近，本能地伸爪子就挠，把男生吓了一跳，幸好施暴者胃里吐空，饥饿状态下反应速度不够，男生才侥幸逃过被抓伤的下场。
　　林因说：“你干什么，别碰她，让你车上的美女看到了多不好，还以为你当着人家的面就出轨了。”
　　彭岳捂着手：“原来你认出来了，林未让我给你带了东西过来。”
　　林因搀着米莎往外走：“别，我可收不起，你从哪儿收的就送回哪儿去。”
　　米莎身体越来越沉，林因一个没抓稳，人差点往地上扑。彭岳赶过来替她扶住：“我送你们去医院。”
　　林因抢过人：“不用你！”
　　“林未也病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他死不了，倒是你，再堵在这儿我同桌就要难受死了。”
　　彭岳看了一眼脸被头发埋住，只露出下巴和鼻子的林因同桌，那两处的颜色的确很苍白。这小女孩儿偏生还很硬气，病成这样也没哼几声。
　　彭岳看着林因走到道边去打车，由于不是节假日，A大附中校门口经过的出租车数量很少，米莎靠在林因肩膀上，在等待的过程中，难受加倍。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去，一言不发将米莎扯进自己怀里，扶住她的腰，拿出强抢民女的风范朝他那辆造型风骚的车子走去。
　　这一招硬的彻底把林因吃死，她跺跺脚，忙追上去。
　　米莎被彭岳抱得不舒服，用尽全力去推放在腰上的那只手。
　　彭岳抓得更紧，低声道：“你别动，再动就把你丢马路上去，这里的车子都开得特别快，撞上一辆你这条小命就完了。”
　　米莎平时嘴贫惯了，发着高烧都难改本性，虚弱地接了一句：“我们本来无冤无仇，你要是害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彭岳看她意识不清，却清晰地说了这么长一句话，不禁怔了一下，刚要开口，没想到米莎还有话说：“我亲自给你找只车祸鬼，脑浆肠子都迸裂的那种，不索你命，让你好好活着，做你一辈子的小攻。”
　　彭岳被她逗笑了：“你不用找车祸鬼，你要被撞死了，你就是只车祸鬼。”
　　米莎哼了一下，继续虚弱地回道：“我又不是男的，我做不了小攻，我做不了小攻，做不了……”
　　说完就“呜呜”地哭起来，彭岳一下子慌了，不知道怎么安抚。林因追上来，难得对人怒目而视：“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不都看着呢吗？我什么也没做。”
　　林因听着米莎一边哭，一边念叨着什么“小攻小受”，被气笑了。她摸摸米莎的头，温度又比之前高了点，估计是烧到40℃，真的开始说胡话了，这会儿不能再耽误着，她也就勉强同意让彭岳送她们去医院。
　　车子跑了十分钟，米莎开始捂嘴巴，秀气的眉毛也蹙到一起，林因赶忙朝彭岳要塑料袋，彭岳脸都黑了，这车刚买没多久，今天也不过第二次开，况且他的那群女朋友们爱车都来不及，哪儿有闲情逸致晕车，他怎么可能准备塑料袋。
　　副驾驶上的美女撇撇嘴，说：“Honey，快点停路边让她吐一下，别脏了车。”
　　话音落，米莎已经弯着身子开始吐了，她之前的三次已经吐空了胃，第四次只能吐胆汁，黄乎乎的稀液浸透了车面上铺的高级绒毯，米莎红着脸，喃喃道：“好像便便。”
　　林因幸灾乐祸，彭岳脸更黑了，副驾驶美女表情想杀人。
　　米莎楞了会儿神，补充道：“这就是胆汁啊，没想象中那么苦。”
　　众人这次的反应倒是很一致，集体石化了。
　　波折万千，赶到医院，彭岳和副驾驶美女都很想走，可不能走。
　　医生给米莎测完体温，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又在她腹部按了几个区域，问了问米莎的感觉，就让米莎去抽血了。
　　化验结果要一小时后才能拿，米莎怏怏地自己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等，林因去给她接热水。
　　彭岳问医生：“结果能不能快点出，一小时后再治，她估计都疼死了。”
　　医生高冷地看他一眼，没理会这个问题。
　　彭岳的话戳中了米莎的心声，她确实觉得自己要死了，但目前也只能忍住，等。
　　副驾驶美女等得不耐烦，一个劲儿催彭岳赶紧走，彭岳皱眉，塞给她五百块钱：“自己打车回去。”
　　副驾驶美女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粉色钞票，难以置信地望向彭岳：“彭岳，你对我就这种态度？”
　　彭岳问：“不够？”
　　他又掏了五百块钱，美女一时哑口无言，最后气哼哼地抢过钱走了。
　　彭岳处理完他新女朋友的事，一回头，脸烧得粉扑扑的米莎正盯着他看。彭岳第一次看清楚她的长相，比起他交过的那群女朋友，米莎的长相并不出众，可一双大眼睛很有灵气，皮肤白皙干净，整个人清新而秀气，加上此刻生病，虚弱无力，意外地多了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彭岳的心脏就在她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声音都不由自主放轻放缓了：“很难受吗？”
　　米莎隔了良久，淡淡吐出三个词：“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禽兽不如。”
　　彭岳再一次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