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禁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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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不管你听谁说的，也不管你觉得那些话有多可信，那些都不是事实。”
“那你说，什么是事实？和她一起吃饭？动你最不想动的关系调走楚家的女儿？让媛媛低声下气地求你？还是计划着等进了大学再跟她表白？你告诉妈妈，什么是事实？”
许莫无言以对，他母亲太了解他，连他从未向任何人透漏过的想法，都能不差分毫地猜出来，甚至不需要丝毫依据作为支撑。他脸色微白地立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透出一股尚带着青涩的倔强，蔓延至他白皙优美的脖颈，再到已成刀锋状斜飞入鬓的长眉。
“莫莫，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媛媛从小就喜欢你，如果是在古代，我们和凌家应该早就是姻亲关系了，家里认定了媛媛是我们唯一的儿媳妇，不光是我，就连你爸爸，也不会允许你让其他人进我们许家门！”
许莫闻言，微微抬起下颚，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坚决此刻锋芒毕露。他问：“妈，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许母反问：“这么说，你承认你是认真的？”
她看了许莫一会儿，点点头：“很好，你态度这么干脆，我也就不怕委屈了无辜的人。”
她从身边的牛皮纸档案袋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儿子，许莫接过来，只看到一半，手指就握紧了。
许母说：“我问过医生了，慢性肾衰竭，她母亲不出两年就必须进医院接受治疗。之后就算幸运找到了合适的肾源，以那个小女孩家的经济条件，连手术费的一半恐怕都支付不起。两年后，你觉得她是扔下重病的母亲自己去读大学呢，还是花钱给母亲治病呢？在为母亲的事情操心时，你认为她还有心思跟你谈情说爱吗？”
“莫莫，你还是把一切都想得太天真了，就算妈妈不出面阻挠你们，光是她家里的那些事摆在那儿，就注定了你们没办法在一起。”
许莫垂着眼睛，表面上平静无比，轻颤的睫毛却出卖了他，再一次，许母用事实告诉他，他现在的力量有多弱小，稍有波折，就能让他束手无措。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努力比其他同龄人都要多，却未曾想过，养在温室里的花又有多少次获得风雨真正洗礼的机会。是他之前太自以为是了，他需要更快速，更迫切地长大起来，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困住的软弱的感觉，那是他心里最鄙弃的状态。
同时，他也再次清晰地意识到，林茵瘦小身子中藏匿着的坚韧终归是他比不上的，他自认将他放到和林茵相同的环境中去，他无法做到跟她一样勤勉、乐观、懂事。他极少利用父母的财势去得到些什么，但说到底，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一样不是仰赖父母得来的。他充其量不过是个性格比较低调些的小少爷，在别人眼中，他仍旧无法扔掉“许伟业的儿子”的标签。
许母看到儿子这种模样，怎么会不懂他在想什么，但也只能心疼地叹口气，放软了态度说：“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媛媛，但人的喜好总是在变，没准哪一天你就会觉得她是最适合做你妻子的人选了。况且媛媛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对你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你怎么好辜负了人家莫莫，莫莫你去哪儿？”
“我有点累，先去睡一会儿。”许莫带着楚昕的病历单上了楼。
许母也忽然觉得有些累，靠在沙发上，抬手柔柔一直安静不下来的太阳穴。客厅侧门里，走出来一个红着眼圈的女孩子。许母看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凌媛听完许家母子的对话，鼻腔被眼泪堵得难受，她走到许母对面三米处，苦笑道：“姨姨，你别让我和莫莫的事累到了，我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了。现在他能这样对我，我觉得很满足。”
许母被她一番话也弄红了眼圈：“傻孩子，说什么呢，姨姨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啊。”
哄好了凌媛，许母回到卧室就开始犯难了。这楚昕病是病了，但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能算是问题，就算林茵没去读大学，只要她人还在那儿，以许莫的性子，认定了就绝对不会放手。儿子动了真心，作为母亲她不想伤到他。但是凌媛，又何尝不是个可怜的孩子。
左右思量半天，许母终于有了决定，儿子毕竟年轻，这会儿的真心又有几两重呢？还是撮合儿子和凌媛最为实际，也最有前途。儿子这边不好做通工作，那就在林茵那儿做，最后林茵自己离开，那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第二天，许母就趁着昨天那些话的余力，叮嘱儿子在学校多照顾照顾凌媛，俩人在一个班里，那就理所应当要多在一起。
许莫有些不耐烦，但怕又有人像这次一样在母亲面前嚼舌根，到时候事情就不止是陪凌媛这么简单了，再说许母只是让他照顾凌媛，而没有逼他别再理会林茵，已是对昨天事情最大的让步，稍微斟酌一下也就点点头。
第二天中午，他仍旧和林茵一起吃饭。在得知楚昕的病情后，他才注意到林茵这段时间并没有表现得特别焦虑，想了想，应该是楚昕还没有告诉她。
他不动声色地说：“最近要降温了，你妈妈身体不要紧吧。”
自从有一次去林茵家里见过正在生病的楚昕后，他就经常会问类似的问题，所以现在林茵也习以为常了，她咽下嘴里的菜说：“她挺好的，就是最近工作有些忙，胃口差了点，我买了山楂熬给她喝，挺管用的。”
他笑了笑，放下筷子，心里有事，吃一点就饱，很多人都一样。楚昕能瞒林茵多久呢？也许很快，他就再也不能和她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吃一顿午饭了。
林茵看着他盘里没动几口的饭，说：“太浪费了。”
“食堂和养殖场有合作，我吃少点，小猪就能吃多点。”
林茵扒着饭，她饿坏了：“怪不得最近的肉越来越贵，因为食堂的饭越来越贵了。噢，怪不得食堂的饭越来越贵，因为肉越来越贵了。”
许莫虽然知道她说的不是很对，但想想却非常有道理：“你说了个死循环，照这么看来食堂只能继续涨价了。”
他不说还好，他说完，林茵就开始纠结，到底是食堂先涨价造成肉变贵的，还是肉先变贵引起食堂涨价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经典论题再次摆上席面，依然无解。
再不几天，许母对许莫嘱咐的几句话开始显现出效应。学校里大家都在传，最近许少和凌媛更加“甜蜜”了，最近都有看到许少帮凌媛接热水，但这两个人间夹着个相当不识趣的林茵，中午不仅仍然缠着许少吃饭，还特别讨厌地只许许莫自己跟她吃。
林茵也长着耳朵，风声四溢，不可能听不到。于是好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在一天中午她找了个托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许莫，我们班主任规定，中午十二点半之前必须进教室。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我还是帮你买饭，吃完就不等你了。”
许莫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林茵权当他默认了，匆匆吃完盘里的饭，跑了。
许莫等到12点40，在食堂看到林茵班的班长佟荔和一群女生慢慢腾腾地往回走。他忍不住笑了笑，好像自己又在被某人打算着要不着痕迹地丢掉。
他到底也没拆穿林茵的谎言，坦白说，他比林茵自己都更清楚她的为难。这些事，都是他的错，他没想出解决的办法，只好迁就着林茵，用她的办法，尽管这个办法又笨拙又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能让林茵觉得舒服些，能让她还肯陪着他一起，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禁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