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26、胡话（下）

　　林因端着热水过来放进米莎手里，见彭岳面目近乎狰狞，副驾驶美女不见了，不禁有些疑惑。
　　彭岳极力控制住情绪，慢慢呼出口气，对林因说：“我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
　　林因点点头。
　　米莎为了缓解疼痛，都尽量不说话，林因也不去打扰她，盯着医院的值班表发呆。彭岳果然很快返回来，说：“走吧，我找了个床位，去那儿待着。”
　　验血结果出来，彭岳也去取了，林因看他忙前忙后，之前对他人品的腹诽也消散了大半。这个人，虽然在感情上相当混乱不堪，对朋友却是挑不出错，尽管林因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算不算是他的朋友。
　　确诊是急性肠胃炎，要打点滴。
　　米莎说她躺不下，身子一放平肚子更疼，还能感觉到胆汁往食道里涌。林因给她放好枕头，让她半靠着。
　　安置好米莎，林因问彭岳：“他呢？在几层？”
　　没头没尾的一句，彭岳倒是马上反应过那个“他”是指谁，给林因报了房间号。
　　“你替我看着她，让她多喝水，我先走了。”林因简单交代几句，出了病房。
　　她在某些程度上算是货真价实的路痴，走在外面的时候还好，一旦进了道路设置复杂的建筑物内部，就变成了没头的苍蝇，只会乱撞。
　　为了顺利找到林未，她一直抬头看着医院掉在天花板上的路标，倒也没多走冤枉路，就找到了电梯。她没问彭岳林未生的什么病，所以一出电梯望见牙科两个闪着白光的大字后，惊讶了一下，随即想到，近些年牙科风靡堪比整容，也就释怀了，不一定来看牙医就是蛀牙嘛，又不是小孩子。
　　她抱着这种对林未太过高估的想法，在从医生那儿得知真相后，整个人都傻掉了。
　　“三岁小孩儿”林未满脸无辜地躺在床上，数天花板上的灯棍数。
　　林因问：“你怎么回事？”
　　林未含糊道：“我爸不让出门，呆在家只能吃糖打发时间啊。”
　　然后不到三个月，牙坏掉了三颗，疼得不行，林正山恨铁不成钢地将儿子撵进医院看牙，还派了专职人员陪护。说是陪护，其实是防止他到处乱跑，不准时回家。
　　林因深感无语，看着他灌了三个月甜食都没走型的身材，又有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同时很快反应过来，彭岳跟她玩了怎样一个文字游戏，将她又耍了个彻底。不过这次她倒没有生气，看着牙钻在林未嘴里磨出一股又一股的白雾，看着林未想喊疼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她觉得她得感激彭岳的这次作弄，此情此景实在解气，错过这次，不晓得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看到。
　　林未漱完口，说：“我就知道彭岳那小子有办法把你叫出来。”
　　“我可不是他想办法叫出来的，是他运气好，赶上米莎生病，刚好也要来医院。”
　　“真的吗？”林未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一双黑眼睛都眯起来。
　　“有时间骗你，我还不如多做两道立体几何题。”林因站在门口，“你好好看牙，我得回去看米莎了。她现在从小老虎变成大病猫，一点儿没有对付彭岳那只花狐狸的力气。”
　　“哎，我都快好了，你等一下吧。花狐狸也不是所有鸡都吃的，何况是只猫。”林未扑腾了两下，走下床。
　　医生进来，交代道：“半个月后过来复诊，这段时间忌吃刺激性食物和甜食。”
　　林未露着两个门牙哀怨道：“那我还能吃什么？”
　　医生盯着他没被换掉，依然□□的门牙，想了想：“青菜吧，胡萝卜就算了，那个太硬。”
　　林因领着吭吭唧唧的林小兔出了门，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笑了。
　　林未赏她个白眼，林因说：“没想到这里的医生不光看病准，看人也准，青菜胡萝卜，还真该是你的最爱。”
　　林未头一次见到林因神经病似的大笑，之前还期待，没想到真等到了会让自己这么不爽，那个老牙医也不是什么有医德的医生，绕着弯骂他是兔子，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林未气哼哼地打开电梯，拖着腰笑得直不起来的林因进去。
　　两人维持一个大笑，一个生气的状态走到米莎的病房，刚进门，本来处在极端的表情忽然就统一了，那是彭岳从未在他的好兄弟林未脸上见到过的错愕。
　　只见屋里彭岳手捧痰盂，手伸得极长，脚站得老远，米莎弯腰，吐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
　　好一会儿，米莎吐干净了，重新倒回枕头上，林未回过神，扭头呆滞地问林因：“那孩子是彭岳的？”
　　好半天，林因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脸无语地回道：“这世界上除了孕吐，还有一种叫急性肠胃炎的呕吐。”
　　“那彭岳表现得这么细心周到，忠犬狗腿？”
　　林因说：“我怎么知道你的哥们发的是什么神经？”
　　再说，你哪只眼看到的忠犬和狗腿，彭岳举痰盂的动作哪一处不充满着嫌弃？
　　彭岳放下痰盂，看到来人，长舒了口气：“总算回来了，我出去给她买点粥，胃这么空着不好。”
　　林因看了看痰盂，里面还是黄彤彤的胆汁，米莎一副快翘辫子的姿势。
　　林未看着彭岳离开的背影，再看一眼床上米莎的尊荣，在第一秒否决掉了自己的猜测，但彭岳刚刚的表现的确值得人深思。
　　米莎从眼缝中瞧见林未，喘着最后一口气问：“林家哥哥怎么看上去不像生病的样子？”
　　林因正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才既简单精准，又不会拂了林未面子，落下话柄，还没想好，就听米莎补充道：“还是那么帅。”
　　林小兔的短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
　　提起“帅”，林因就又想到春节当晚的恶性事件，心下的气又翻了两圈，不咸不淡地说：“当然得帅啊，这里可有那么多的漂亮护士姐姐，他不帅点，护士姐姐才不会搭理他。”
　　林小兔的短尾巴又耷拉下去：“我可没看见什么漂亮护士姐姐，凶悍的医生爷爷的倒是遇上了不少。”
　　米莎稍稍恢复点力气，眼睛重覆光彩：“只有爷爷，没有大叔吗？”
　　“大叔？”林未摸摸下巴，“有，给我开药的主任好像四十出头的年纪。”
　　“啊！”米莎又开始沉醉在YY中，神往不已，无法自拔。
　　林因对此倍感无力，拍了一下米莎的头，提醒道：“你不难受了？”
　　米莎终于想起自己生病的现状，又恢复成快翘辫子的状态。
　　林因转头问林未：“你没什么事了吧，没什么事就快点回家。”
　　林未连忙矢口否认：“我怎么会没事，我当然还有事。”
　　他身后的两名看护忍不住出声：“二少爷，您的牙已经看过了。”
　　“我难道只有看牙这一件事吗？”
　　看护互相对望一眼，齐声道：“是的，二少爷，老爷出门前交代了三遍，看完牙就得把您带回去。”
　　林未磨牙：“没看到我朋友生病了？朋友生病哪有不陪床的道理！你家老爷没教过你什么叫随机应变呐！”
　　“二少爷，我俩是新来的，老爷确实还没教过什么叫随机应变。”
　　“那现在我教了！滚去墙边站好反思，禁止你们再说话，医生总应该教过你们，别在病人面前喧哗！”
　　说完，在米莎旁边的空床位上坐下，就算只能无聊地发呆，也不离开了。
　　林因赶不走他，知道他这样生来就不太安分的人在家两个多月肯定憋坏了，见他此刻颇有点可怜巴巴的坐姿，心下一软，没再撵人。
　　彭岳拎着大包小包的饭上来，看分量够五六个人吃的，林因这才反应过来，忙了这么久，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两点钟了。
　　他拿出一碗白粥，问米莎：“自己能吃吗？”
　　米莎正肚里空空如也，尽管生着病感觉不出饿，可潜意识告诉她吃点东西会好过很多，因此一看到食物就双眼放光，伸出没扎着针的手，忙把粥接过去，结果拿了粥没法用勺子。
　　林因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喂，于是帮她把粥放到床边的小桌上，将勺子递给她，又帮她侧了侧身，让她能顺利够到粥。
　　林未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问：“萨萨呢？”
　　林因这才知道副驾驶美女的名讳，同时为林未对自己兄弟女朋友状况的了若指掌深感震撼。
　　彭岳无所谓地夹着根菜说：“大概又要分了。”
　　米莎忙着挑战侧身单手喝粥的高难度动作，没吐槽这个她平时非常感兴趣的话题。
　　“然后呢？”
　　“大概今晚又会遇到新桃花。”
　　林未彭岳默契地贱笑一下，林未拍拍彭岳的肩：“一个茶叶蛋，我赌这次不会超过三天。”
　　彭岳鄙视地看他一眼：“你还能不能行，茶叶蛋是我买的。”
　　林因看着这两位衣着上万、风度翩翩、平时维持一副装13贵公子的贵公子一边剥茶蛋，一边喝菜汤，一边打着毫无意义的赌，顿时一口齁咸的汤哽咽在喉间，剧烈地咳起来。
　　林未在打赌的间隙抽空道：“因因，你把饼泡汤里边就不会咸得呛嗓子了。彭岳，你打哪儿买的汤，泡饼的利器。”
　　彭岳认真道：“是吧，我也觉得。你一会儿下楼左拐，前行八十米，就能看到一家叫‘羊肉泡泡馍’的店，我去的时候还是排队才买到的。”
　　林因：“……”
　　到底是谁教他俩这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