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23、禁令（上）

　　三年前的夏天，林茵和许莫一同进入冀明一中。她发挥的并不理想，因为考试英语的时候忽然肚子痛，不得已，只答了一半就交卷离场了。
　　许莫顺利进入实验班，她则被分配到普通班，和许莫错开了一个楼层。
　　一起进入学校的，还有楚冬雪和魏茹，这两个人的成绩只刚刚够上冀明的入学分数线，家里交了许多钱将孩子送进来。好在楚冬雪和魏茹家里不差钱，高中升得并不像其他刚过线的普通工薪阶层的孩子那么纠结。
　　随之而来的，还有凌媛。
　　林茵第一次见到凌媛的时候就知道，这才是真正能和许莫比肩的女孩子。家世、外貌、头脑全部出类拔萃，甚至连她的骄傲，都成为旁人无法企及的一种美丽的气质。
　　当一个只比自己好一点的女孩目中无人时，大家都会讨厌。但当一个比自己好太多，是当之无愧的女神级别的女孩儿出现时，经过短暂的嫉妒后，剩下的就只有艳羡了，这是一个征服和被征服的过程，凌媛天生就有种让人轻易卑躬于其膝下，令人折服的能力。她的条件和能力，你挑不出瑕疵，也更羡慕不来。
　　第一次碰面，就将林茵心里还残存的一点点对许莫的希望彻底掐灭了。她站在楼上，看着凌媛和许莫在教学楼一层走过，就觉得这样也好，教室离得远一些，刚好给她提供了和许莫彻底断掉联系的条件。
　　于是，每次下课她都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食堂，解决掉盘里的饭菜，再绕远路回教室。实验班的老师大多都爱拖堂，这更给她心里盘算着的计划创造了条件。晚自习下课，她也是跑着去赶末班车。许莫跟她说过，高中后家里会在学校附近给他租房子，只有周末他才会回家。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将路上会遇到许莫的可能尽量降到最低。
　　行动非常成功，开学半个月，她都没和许莫碰上。
　　然后有一天，吃完午饭正往回赶，经过小花园的时候，胳膊上忽然多出另一股力，直接将她拽到林叶茂盛，百花齐绽的花园内部。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身后的人干脆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里拖。
　　她惊慌不已的时候，那人附在她耳边轻声问：“绕远路好玩吗？”
　　林茵更加惊讶，仰头，对上许莫漆黑的眼睛——而她正被他抱在怀里。
　　“为什么躲我？”许莫又问，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我没有……”
　　“林茵，你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会像这样乱转。”
　　“……我只是觉得……”
　　“学习上不再需要我这个人了，以后大概也用不到我这个人了，而且跟我吃饭让你觉得很麻烦，所以躲开我，一了百了。”许莫不带任何感情地替她接下去，他本来不打算生气，说到最后却有掐死林茵的想法。他知道林茵躲他不是因为上面说的任何一条原因，他气的，是她一直这么怯懦，一直不能勇敢一些，自信一些，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恨不得更靠近他一些。
　　他和她相处三年，直到现在，她仍旧没跨过小动物的试探期，哪怕只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想也不想地缩回窝里，如果当时是冬天，他毫不怀疑她会顺其自然地选择在窝里冬眠。
　　想着想着，手上就加了力气，林茵疼得动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松开手，就见她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的指印。
　　他想帮她揉一下，但一想到她这半个月做的事，就狠下心，冷冰冰地说：“从明天开始，必须跟我一起吃饭。”
　　说完，转身离开，越走脚步越轻松，天空看着也格外漂亮。
　　之后，林茵又肩负起买饭的任务，她自己的一份吃到三分之一，许莫就来了，大概他还在为她躲他的事生气，直到饭吃完，都是冷着脸。
　　既然午饭都妥协了，晚自习也没必要走那么快了。她觉得，毕竟许莫和她相处了两年，之前她脸皮厚，许莫没赶她走，她就一直追在他后面，所以现在许莫应该只是不适应。
　　凌媛的身份是楚冬雪开学初就告诉她的，在见识过世界上真的有如此优秀的女生后，她对自己本就没有多少可能性的恋情更加爽快地举手投降。
　　许莫，许莫越美好就越是属于别人的。
　　走到小喷泉，有人拍她肩膀，指尖淡淡一缕清香，是许莫洗手时常用的一次性香皂的味道。说到底，他可是生长在一个连洗手都要如此讲究的家庭里，与她这种每天都要刷锅洗碗做饭的人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一个是养在细绒箱里上等的美玉，一个是河边随处可见的鹅卵石，连大海都没资格守着。
　　“我陪你等车。”他说完，习惯性地走在林茵前面。
　　林茵跟在他身后，看着路灯下他愈发清俊地背影，灯光昏暗，可她心里却如明镜一样透亮，光从这一个背影，就能断定他未来的不可限量，他和她只会越走越远。
　　许莫送她上车后，才朝自己目前住的地方走去。
　　日后，天天如此。
　　在许莫慢慢盘算好高中毕业以后的事时，发生了一件比他日后在商场上遇见的所有事都烦心的意外。
　　临近期中的一个周末，他同往常一样，拎着换下的衣服回家。走进客厅，一向对儿子回来特别热情积极的许母今天却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连他进屋都没察觉。
　　许莫疑惑地喊了声"妈"，许母抬头，见到他似乎还激出了更大地火气。
　　“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看看你办的好事！”
　　许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母亲冲他发脾气，想必事态很严重，但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满腹疑问地拿起许母丢来的信封，里面放了一打照片。一张一张翻过，他的眉心越皱越紧。这显然是好几组连拍照，都是从远处抓拍的，场景全部是学校里。
　　“有人跟踪我？妈，这照片是谁给你的？”
　　“你别管谁给我的，重点也不在有没有人跟踪你上。你先给我解释解释，照片上的那个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莫这才反应过来，每张照片上都是林茵和他一起，他立刻就断定被跟踪的人不是他，而是照片上的另一个主角，这个事实让他觉得更加反感。
　　“她是我初中同学，就是初一我负责补课的那个女生。”
　　许母哼了一声：”同学？左搂右抱的同学？”
　　许母说的，是那天他在小花园拦住林茵的事。其实这么多年，他和林茵比较亲密的接触也就这一次，还是他为了防止她跑掉才做出来的。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人我不敢说，但林茵肯定是个好女孩儿。”
　　“我看着她可不像什么好女孩儿。我问过媛媛了，这个女生家里单亲，经济条件特别不好，你俩都不在一个班里了，她还去缠着你。莫莫，不是妈妈说你，你虽然聪明，可年纪太小了，识人还识不清楚，千万别被人骗了。最近的女孩子可不像媛媛那么乖巧单纯，一个个心眼多着呢……”
　　许莫听得有点头疼，他这才隐约意识到最近学校的闲言碎语将林茵传得多难听，但缠人的人明明是他，这些事还非要算到林茵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