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22、节宴（下）

　　这一闹就闹到林正山一家子来串门，林因看了这么多陌生客人，终于等来了认识的，尽管她还有点怕林未的父母，心情还是轻松不少。楚昕也清楚林正山一家在女儿以后的人生中扮演的角色，正想亲自见见人，下楼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林未在父亲面前整个人相对就比较老实些，在可以不用穿西服打领带的日子，都没敢延续他一贯的混搭风，板板正正，还略偏严肃的一套衣服，看得林因都是一愣。
　　林家大哥也来了，林因很少见到林睿，但少有的几次见面，让林因对这位温雅的大哥很有好感。所以一见面跟长辈打好招呼后，她就先冲林睿笑了笑，看得林未在后边阴阳怪气地说：“笑起来真难看！”
　　潘虞先林因一步瞪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小未，一会儿你嘴巴闭紧点。”
　　楚昕拦道：“没关系，没关系，年轻人吵吵闹闹才说明关系好啊。”
　　“这孩子皮紧，欠教训，不能惯的。”
　　潘虞话音刚落，自己欠教训的儿子就从后面站了出来，一边殷勤地挽住楚昕地胳膊，一边说：“昕姨身体不好，快坐下，不要累到。”
　　林因就觉得手上一空，然后妈妈被人拐走了。
　　林正山和林景何看到这边的情景，相视一笑。
　　林正山对林景何说：“还以为刚见面多少会有些尴尬，倒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投缘。”
　　林景何回道：“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潘虞和小睿小未的性格就是这样，楚昕的好脾气又刚好是你们一家子最欢迎的那种。”
　　林正山说：“你这次是真的撞上好运气了，如果这件事的当事人不是楚昕和因因，这会儿有你头疼的，单我家那一位你就应付不了。”
　　林景何看了一眼正和楚昕说话的潘虞，心底一阵发虚，对林正山的一番话完全认同，这件事确实算自己运气好。
　　饭没吃到一半的时候，潘虞已经和楚昕商量好年后一起去美容院做保养。林因由此发现林未拐人的本领究竟出自何方，一时之间对林正山一家人的本事感喟万千，甚至有心生敬畏的冲动。
　　她夹着一块粉蒸肉慢慢往嘴里送，就听到林未电话响了。桌上的人各谈各的，正热络着，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林未看到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离开座位去了窗子外接的露天平台。
　　动静大了些，潘虞停了正进行的话题，歪过头望了望窗外，眉头也皱了一下。
　　林正山问：“怎么了？”
　　潘虞斜睨着眼：“一定是他交的那些个女朋友。”
　　“那些个？”
　　潘虞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儿子还是十三岁的清纯少年啊，他的感情史，光我发现的就有七八段。我记得明明一个月前，他的女朋友还叫卉卉，上周末给他打电话的人就变成了小花，下一个要是敢叫阿蕊，我潘虞的名字倒过来写给你看。”
　　林未这时电话打完走过来，林睿状似不经意地问：“谁啊？”
　　“凤凤。”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看向潘虞。
　　此刻最该松口气的人莫名其妙地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什么，还真有下一个！”
　　众人又因为潘虞的一句话反应出了更重要的重点，视线从潘虞齐齐调向林未，林未满脸问号，不明白大家这样看着自己的用意。
　　林正山尴尬地咳了一声：“小未，你什么时候交了那么多女朋友？”
　　林未闻言，把手机揣回兜里，安安稳稳坐到座位上，在二十二岁的年初一，首次跟父亲提起自己的感情历程：“从初中开始，断断续续就交了那么多。”
　　林正山沉吟片刻，还是问出：“多么多？”
　　林未脸不红气不喘地坦白：“平均1.5个每年。”
　　林正山顿时一口老血提到嗓子眼，他生平最讨厌花花公子，却不想自己就给养出来一个。
　　“你放心，爸爸，都是和平分手，也没有脚踩两条船的情况。”
　　林正山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得手都抖了，平时开会时的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碰到今天的状况，竟是连一句训话都整理不出来。
　　潘虞见林正山的样子，很快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说过了，忙端了杯水，顺便给丈夫顺气。
　　楚昕下意识抓紧了女儿的手，之前对林未的好印象，现在扭转了一个角度，这种转变掺杂着对女儿未来生活隐隐的担心。像林未这样的男孩子，且不论只是见过他就会前赴后继的那些女孩子们，林因和他朝夕相处，心动的可能性更大。林未固然优秀，却没有定性。楚昕宁可要一个不太起眼，但对女儿绝对忠诚的人做女婿。她绝对不希望女儿重蹈自己年轻时的覆辙。
　　林睿看了林景何一眼，看这位林叔叔的反应，应该也对自家小弟的风流史有所耳闻。对比之下，林正山的父亲做得反而没有外人上心。
　　眼看潘虞有点劝不住了，他拿捏好时机开口道：“小未，你先去二楼待着。”
　　林正山闻言，抬手指着林未：“你别走，你就在这儿坐着，我没训完话前，你哪儿也不准去！”
　　林景何也听出情况不好，怕林正山动起气来伤了林未，忙示意林因先将人带走，一边拦在林正山前边劝道：“你别气，先冷静冷静，年轻人现在多谈几场恋爱很正常，小未办事也一向有分寸，他也没惹出祸来不是。正山，你先坐下，坐下听我说完……”
　　林因听着父亲一点点稳住了林未爸爸，心下稍觉轻松，拽着想往回走的林未，死命地往楼上拖。
　　林未甩着胳膊，沉着声说：“因因，你放手。”
　　“我不要。”
　　“你放手，这件事我没错，我得回去解释清楚，我要是走了，反倒显得我理亏。”
　　“你本来就理亏！”林因瞪着他，“不管前后始末是怎样的，前女友的数量超过四个就是过分了！”
　　“谁规定的四个？”林未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想不开，五年里就死磕一个人不放！”
　　话音一落，两个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彼此沉默半晌，林因深吸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先出声道：“半斤对八两，谁也没有资格评论谁。”
　　她松开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林未没有动，两人对峙片刻，他越过她朝楼上走去。林因最后看了一眼客厅内的情况，看到楚昕冲她点头示意放心，才跟在林未后面离开。
　　一场欢欢喜喜的节宴，被林未的一个电话搅成半锅浑水。直到十一点多，林正山一家才勉强平静下来，气氛压抑地回家去了。
　　林因被林未的那句话扎扎实实刺到痛处，想起许莫，难过暗涌，顶得她整个人都不舒服，也没力气去关心林未到底如何，现在那个人在她心里的评分降到不及格，被牢固地钉在“人渣”的标记卡上，连初见时的印象分都被抹光了。
　　想到他叫彭岳的花心鬼朋友，只觉得物以类聚，两个全都不是什么好鸟，一时又气愤难当。狠狠咒骂了两人一遍，翻来覆去，两个小时后才有了零星睡意。
　　迷迷糊糊之际，只庆幸林景何为楚昕单独准备了卧房，今晚是自己一个人想这些讨厌事，没打扰到楚昕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