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莫续》窈窈冥冥

20、过渡环节

　　林茵度过了一个平和温馨的寒假，楚昕那段时间的状态微微好转，堵在林茵心上的一块大石头也轻了一些份量。
　　寒假结束，同学们都穿着假期重新购置的新衣服来上学，成为开学新气象里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许莫的衣服也换了，一个月不见，他又长高了些，头发重新剪过，眉眼愈发清晰俊朗。
　　一周后，假期玩疯了的学生才开始收心，在各班班主任的号令下磨磨蹭蹭换回校服。林茵一开始穿的就是校服，她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楚昕给她买新衣服的提议。楚昕当时态度也很坚定，怕委屈了女儿。林茵就跟楚昕说，她一点都不认为有件新衣服是很重要的事，再说，在学校都是校服，就算买了也是浪费。
　　两人僵持了好几天，最后采取了折衷的方法，楚昕给她买了一套厚厚的围巾手套。
　　她现在每天骑车带着，非常暖和实用。车子是她抱着侥幸心理骑来的，想着如果再被楚冬雪弄坏了，以后午饭就少吃点，省下乘车钱，然后就不骑车了，毕竟公交车费可比修轮胎费便宜多了。她还考虑找个借口让楚昕帮她办一张公交卡，这样能省下更多钱。
　　但令林茵意外的是，车子到晚上推出来的时候完好无损，她反反复复看了半天，确实没有被弄坏的地方，等在一边的许莫问她怎么了，她支吾一声，带着疑惑跟上去。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甚至连楚冬雪都没来找过她，生活忽然变得如此幸运，实在让她有些忐忑，不知道楚冬雪是不是有花大时间制定大计划的可怕打算。
　　这样一周后，瘟神来了，嘱咐好林茵记得以后每天中午给她打饭，菜单上午最后一节课课间到她教室领后，就带着魏茹走了。相比起之前货真价实的暴力举动，如今这样，称得上是温柔至极。
　　林茵抹掉自己的一头冷汗，不晓得哪路神仙记起了她，让她转运了。
　　于是，许莫连续两个星期看到林茵在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离开教室，直到快上课才回来。开始以为她是去厕所，也就没在意，但去厕所一次花了十分钟，可以解释为去厕所的人特别多，次次都如此那就有些奇怪了。经常有些时候，林茵第二节课下课人不见了，第三节又会出去。
　　后来，班上就有人小声讨论这些事了——
　　“哎哎，她又出去了。”
　　“被楚瘟神盯上，她敢不去才奇怪吧。”
　　“我看她现在就是中午的时候帮瘟神打打饭，说不准哪一天表现不好，就该准备挨揍了。说起来她也真可怜，家里条件不好，还惹上这些事。”
　　“我刚开始还认为老于偏心，让许少去给她补课，现在倒觉得老于给她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呀，她那样子根本没吸引得了许少的可能，还为了这，沾上楚冬雪这么难缠的人物。”
　　“其实要换成是我，能有机会和许少近距离接触，就算是给楚冬雪打饭，我也觉得值了。”
　　“你发烧呢吧，小妞，你以为许少给她补课态度能好到哪儿去？没见上次一班体委都被冷冰冰地拒绝了吗。”
　　“唉，那么好看的人家都看不上，你们说许少究竟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生？”
　　“……”
　　“……”
　　以后的内容就比较无聊了，许莫弄清楚林茵最近在忙的事情后，中午第一次走进学校食堂。许母担心儿子营养跟不上去，从许莫进入初中，就特意留心了学校附近比较好的小饭店，增加了每周给儿子的零花钱，千叮咛万嘱咐，许莫实在怕了许母磨人的功力，再加上外面的饭确实比食堂做的要好一些，还不用在可怕的食堂大军中挤来挤去，慢慢也认可了许母当初的做法。
　　他刚一进去，就看到林茵端着两个餐盘出来，放在食堂唯一呈现空荡荡状态的餐桌上，估计是楚冬雪和魏茹的专座，然后又挤进人群里，去买自己的那份饭。她身材瘦小，夹在人群中实在没什么优势，只能随着周围人的进程一点一点钻进去，花了好长时间，在窗口的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才买到自己的那份，许莫看到，窗口的菜已经剩的不多，即便是剩下的估计也都凉了，林茵只买到一样还算能入口的炒白菜。
　　楚冬雪和魏茹来吃饭了，意外地和走出食堂的许莫擦肩而过，许莫睨过来的眼神让两个人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许莫和林茵一起出现在食堂。
　　林茵跟许莫走过来的一路上都在想，怎样才能给楚冬雪买到饭，而不被许莫发现。这种想法在许莫走到窗口，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后，被证实可能性为零。
　　一向喧闹的食堂，此刻彻底安静下来，全校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里，连负责盛菜的食堂阿姨都被这种安静震到了，给许莫盛菜时，勺子一直在抖，林茵盯着勺子，非常想跟可怜的阿姨说，这位真的不是□□老大，他从来没杀过人。
　　许莫买好饭，食堂大厅才慢慢热闹起来，林茵想，这个人的影响力原来一直都被自己低估了，今天这种场面，就算是影帝李景奇年少上学那会儿，都不一定能制造得出来。
　　她心里的自卑瞬间在这种想法下扩张了一倍，将她窄小的胸腔胀得生疼。
　　楚冬雪进来，见到许莫，盯了林茵两秒钟，自己和魏茹去买饭了。
　　许莫尝了口菜，觉得味道比想象中好很多，并没有特别难吃。
　　林茵犹豫了一下，说：“食堂的菜都是这样的，你……”
　　“还不错。”
　　“什么？”
　　“我说菜还不错，而且很便宜。”
　　林茵：“……”
　　以上对话进行完后，许莫似乎因为第一印象非常好的原因，每天都会去食堂报到。林茵一方面觉得高兴，另一方面却是在许莫的高人气下压力山大。人群自动让路加高聚焦关注神马的，是许莫的待遇，他本人适应良好理所当然，林茵是纯粹的狐假虎威，但她偏偏没当狐狸的命，整个人都感到十分别扭。
　　几天后，她实在吃不消了，又不能直接对许莫说别来食堂了，回你美好光明的餐馆里吧。也不好说，你先去买吧，买完我再自己挤进去买。她只好拿出绝对诚恳的态度，求许莫让她自己一个人去买他俩的饭。
　　许莫是男生，当然不能叫女生为他做这些事，再者如果林茵真这样做了，那他和楚冬雪的行为有什么不同？他跟在林茵身边防止她被欺负的举动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林茵看上去真的很为难，话求到最后，连眼圈都红了。他才察觉出，自己的这些举动对于林茵或许真的欠妥，虽然确实达到了保护的目的，但同时也给林茵带来了另外一些麻烦。
　　林茵又说：“买一份饭和买两份饭对我来说没有区别的，你给我补课这么久，就当是我交的补课费好不好？你别用学委的职责来当借口，就算是职责，我也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她就是这么自觉，这么生分，这么想要跟他将界限画得清清楚楚，为此不惜对他用上难得强硬的语气。许莫莫名其妙就想生气，想按住她单薄得和纸片差不多的肩膀对她说，说什么？那句话隐隐约约就在他脑子里，他却组织不起来。然后，他品尝到一丝挫败的滋味。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让自己从五味杂陈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看到林茵正低头站在他面前，胆怯到都不敢和他对视。一瞬间，他想，算了，算了，谁叫她是林茵呢？谁叫林茵就是这种性格呢？
　　直到林茵从他世界中默不吭声地消失那天，他才明白，当时的这种无奈其实就是心疼。
　　几天后，补课结束，搭伙吃饭的关系却保持了下来。楚冬雪夹在凌媛和许莫中间，还是只能采取折衷的方式，偶尔逮到机会，想方设法对林茵进行一顿冷嘲热讽，言语极其尖锐，效果更甚于拳打脚踢。
　　而林茵，仍旧沉默着，坐在教室前排，即使得到了女生们都羡慕的和许莫亲近的机会，她也还是当初缺乏存在感的瘦小平凡的女生。
　　唯一变化的，是她的成绩。
　　年级成绩排行榜上，她的名次一点一点靠前。初三，已处在许莫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