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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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廊转一圈也不是什么轻松活，林因走到绘本插画区就累得动不了了。画廊显然也考虑到了观众们的体力，每隔几个厅就会设一个休息区。为了呼应展厅的风格，休息区每一处都精心设计过，风格迥异，却与周围的环境融合成一体，成为蓝岸画廊独有的一处观赏点。
比如这一处，休息区掺入了大量绘本花藤的元素，花藤椅、花藤桌，连挂起的帘子都是花藤状的。颜色是非常温馨的浅绿，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放松。
林未给她端来一杯热拿铁：“体力差得真可怜。”
林因不以为意：“又不光只有我一个，不丢人。”
绘本厅是整个画廊的中点，休息区的上座率比其他几个区明显高了不少。
林未喝了口咖啡，换了话题：“这里的路线主干是双回字针形，支干设展区，每个展区也是回字针，空间利用得足，距离拉得很长，可以展出更多的画。”
林因为自己逛迷宫一样蒙圈的感觉找到了原因。
“蓝岸画作的收藏量也很巨大，是A市美术中心的三倍，也比美术中心有趣多了。”
“可是离市里好远啊。”
“画廊卖的就是一个情调，不远万里能见到的才更有价值。当然你这种没有情调概念的人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的。”
没有情调的林因将那些讲究情调的人统一归类在龟毛的范畴，认为这些人特别想不开，大把时间不用来睡觉，大把金钱不用来逛折扣区，非要千里迢迢跑来使唤自己的腿做一些看看就忘的事。
林因一口气灌完咖啡，动作略显豪气地擦擦嘴，一旁的纸巾被无辜地忽略：“画廊不是一般都挂毕加索和达芬奇的那种画吗，为什么这里会有卡通画？”
林未被她一点都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卡通画”惊到了，想纠正又不知道从何纠正，只好顺着她的问题解释：“为了差异化竞争，最近的绘本插画很受欢迎，是美术在商业上很重要的一大盈利点。”
林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顿时从梦幻清新的特色休息区里闻到了一丝铜臭味，也改变了自己之前的观念，原来美丽在某些人的眼中就是赚钱的工具，这真是侮辱了艺术的本质。
喝完咖啡，又转了会儿，林因想通了，哪里没有金钱交易呢，情人节的红玫瑰，不也被当成爱情的标志被卖掉了吗？虽然讨厌，可没有这些商家的起哄，貌似节日的气氛也就没了。
关于美丽该不该被卖的辩论题很快被林因抛在脑后，她又不去参加辩论比赛，就算写出一篇5000字的论文来，也没有参考价值。
后来又休息了一次，林因看海景画看烦了，眼花缭乱晕得接近中暑症状，林未打开了侧门，抄捷径回到之前的入口，拉着她出了画廊。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湿咸冰凉的海风，让她的胸腔顿时松快了不少。画廊的暖气开得足，烘得她脸蛋粉扑扑的，热得难受，猛然接受到降温，虽然痛快，却还是有点不太舒服。林因适应了一下，缓过来。
林未把他的蓝灰色围巾裹到林因脖子上，提议在外边走走。林因脚底疼，抗议了几次无效，只争到不会走太远的保证，不甘心地跟上他。
林未走路的时候一直望着前方，冰冷的空气令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难得沉默，林因等了很久没等到他开口，自己侧过头，发现他在发呆，眼神迷蒙在雾气中，精致的五官终于平稳的定型在脸上，同他平日里偶尔嬉皮笑脸的模样有很大不同，甚至有点严肃。
他突如其来的认真表情，让林因的心里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林未确实生了副好皮囊，有他这样的人该有的资本。
可是，他在想什么呢？每次见面他的焦点都集中在她身上，她不自在地能躲就躲，现在他的焦点主动偏移了，好像变成了她从未了解过的另外一个人，那种陌生让她瞬间失去了依仗，近在咫尺，却远隔千里，这么远的距离，她尚未迈出第一步就觉得难以抵达——她的能力没那么多啊，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可能走完这一辈子都看不见终点。这样的无力加无奈，又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和鼓励，她莫名地又开始委屈。
她经常有这种委屈，和许莫在一起时的低声下气里，即使是她这般没脾气的人，也会有抱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努力的路上，终归会有一个点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寂寞。可是她忍惯了，那些委屈忍着忍着就都习惯了。
现在又有了同样的感觉，却是关于另一个人产生的，第一次她就有点忍不住了。
为什么就忍不住了？她问过了自己这个问题后，才发现林未让她太放纵了，这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特异功能，让她的喜怒哀乐慢慢被放大出来，还变得更加鲜活，就算目前的鲜活还太少，她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和林未的相处和许莫是完全不同的。
“在想谁？”她问，因为天冷产生的白气被风吹散。
林未“嗯”了一声，看向她时嘴角带着点玩味：“你怎么知道是‘谁’，而不是‘什么’？”
林因告诉他：“想人，想事情和想东西表情是有区别的。”
“有人就有事，有事就有人，东西也是这样，应该分不开吧。”
林因摇摇头：“就算分不开，也有主次的分别。如果人是主要的，那么表情大多是怀念、厌恶、喜欢、想念和无所谓。事情的话，分的是高兴、担忧、难过、气愤和向往。如果是想东西，很多时候不是在思考东西放在了哪里，就是在评估东西的好坏、值不值得，或者是东西的具体用途。区别是细微的，但还是能分辨出来。”
林未看了她一会儿，扬着下巴问：“在想谁？”
“许莫。”她吸了吸气，“那些话，是他说的。”
她放慢速度，思绪陷在海风里。林未难得跟在她身后看她的背影，他不用问她过去的那段感情，私家侦探连他们节日里一起去吃过什么菜都陈列在了记录薄上，她和许莫怎么样，他或许比故事里的当事人看得都清楚。
“因因，我们回去吧。”
“嗯？”林因侧过身，“你不想走了？”
“是啊，太冷了，而且前后二十里地全是这样的枯树，没什么好看的了。”
林因看了看远处，稀薄的雾气愈渐浓郁，更远处白茫茫一片，连海的蓝都被遮住了。这样的风景虽然单调，可是因为开阔，神思容易放空，再走会儿也不会无聊。冷是真的，海风打在脸上，吹急了的时候，有种刮沙砾般细微的疼，她的鼻子在冷风里也有了酸涩的迹象。
回去的时候动作快了很多，有目标又想要快点完成的时候总能激发出人的效率。
林因坐进车里，敲敲累得快断掉的腿，窝进座位里，林未将暖气调到最高，变魔术一样递给她一罐热可可，林因第一反应是将罐子贴到脸上。
林未握着方向盘说：“很多人都不知道，想要迅速让身体暖起来的方法是将手里的热饮料喝掉而不是放在冷空气里浪费热量。”
林因将信将疑。
“冬天脚冷的时候喝杯热水，比在被窝里用热水袋暖脚更容易。”林未发动引擎，暖了会儿车子，才踩油门上路。
林因看着回程的风景，意识到一天的苦累环节终于过去，暖风吹得她困意愈浓，加上林未开车非常平稳，她不知不觉阖上眼，雾色海景从她睫毛上掠过，连梦都染上了湿咸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散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