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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棋局 ...

  •   按周国祖制,正式被皇帝赐封为后宫妃嫔前,秀女都可以回家小住几日,等着颁布下册封诏书,再以后妃之礼隆重迎入宫内。
      苏媜和苏如回到韩国府时,府中大大小小诸人皆在大门口相候,门口的雄狮上挂着大红的绸缎花,鞭炮声响远远都能听见。
      苏宗站在最前头,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都可隐隐瞧见一丝喜色,秦氏望着她的神色间亦是掩不住的喜色。
      苏贤和苏冀紧随其后,苏贤这人极是沉稳,面上一贯瞧不出什么,却是平素豪情万丈,最爱结交各色朋友的苏冀,往常他见着苏媜,必是言笑晏晏的,不知为何,今日眉头紧蹙,看样子不甚开怀。
      苏媜的视线一一掠过李氏和众位妾氏,终于在人群最末看见了苏綦,他一袭藏青色长衫,双目无神,两肩微微下垂,隐在人群中,显得普通至极。
      说起来,其实她并没有见过苏綦几次。除了在炎荒鬼地他将她带出来附在苏媜的身上,后来她在韩国府中,也只短短和他见过几面,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了解。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在众人面前的样子。
      第一次还是她刚刚到韩国府上时,苏宗叫出了全府的人,苏綦自然也在其中,庸庸碌碌,毫不起眼。若她是真正的苏媜,只怕也会以为她这个异母哥哥是位普通无能的世家子弟。
      哪里会想到,他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呢。
      但她并不关心他是怎样的人,找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与他合作,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苏媜收回视线,对着苏宗和秦氏微笑颔首:“父亲,母亲。”
      苏如亦恭恭敬敬地叫道:“父亲,母亲。”
      虽刚刚入夏,日头却是正盛,一路行来,她和苏如皆有些许热意,苏宗一撩袍子:“先进去吧。”
      在厅中坐了两刻钟,苏宗自然说了些场面上的提点话,见她们实在有些累,便放她们回去自行休息了。
      至傍晚,秦氏到苏媜房里陪她吃过晚饭,两人说了不少话。秦氏既对她入选感到高兴,又忧愁她这一入宫门,便是深似海,以后见面不易不说,受了什么苦楚也没个亲人帮衬着,她这才跟女儿相聚不到几日,就又要分离,很是舍不得,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来。
      苏媜忙轻语劝慰。
      册封的圣旨在第二日就下来了,苏媜被封为九嫔之一的和嫔,苏如被封为如美人,传旨的公公尖着嗓子笑道:“恭贺韩国公,您的女儿一个被封为嫔一个被封为美人,这可是无上的荣宠啊,沈太师和安国公的女儿也只是被封为了玉婕妤和琴婕妤呢。”
      无上的荣宠?
      苏媜暗暗冷笑,宣政帝如此厚待于她,厚待整个韩国府,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枪打出头鸟……
      沈太师不消说,那安国公也不是个省心的。他父亲老安国公在世时就与德妃的父亲李相交好,后来老安国公去了,现在的安国公承袭了爵位,和李相走得越发近起来,加上他行事狠辣,又会逢迎,在朝中地位颇高。
      如今沈太师和安国公的女儿在位份上被她压了一头,心里岂会没有怨气。
      更逞论位份更低的旁人。
      待她一入宫怕是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册封诏书下来之后,到韩国府恭贺的人络绎不绝,人人都说韩国公福气大,生了两个好女儿。
      韩国公苏宗嘴上虽是笑着,眼中却并无十分高兴的光芒。
      至这日韩国府正式宴请宾客,府中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不管如何热闹,苏媜自在她的小院里架起炉子煮了一壶清茶,摆上围棋,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分饰两角,自顾自下起来。
      爱热闹的丫鬟们出去瞧了半晌,回来眉飞色舞道:“二小姐,你真不出去热闹热闹?今日来的人可多了呢,府上很少这么热闹过。”
      苏媜又下了一子,道:“你们若想,便出去多瞧瞧吧,不必回来伺候我。”
      她原先是个最爱热闹的人,可经过这些,早就性情大变,热闹于她,仿佛都是前世遥远的记忆了。
      可不是前世,沈摇碧早死在孟国的城墙之下。
      自附身在苏媜身上,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院中喝着清茶慢慢下棋。
      茶能静心,而下棋时,她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些事情,压下自己心中随时可能无法控制的狂躁情绪。
      院中只有静立在一旁的青柳,苏媜下得专心致志,冷不防院外传来一人的声音:“媜儿妹妹真是好兴致。”
      苏媜抬头,便见苏冀领了一位灰衣公子踱步进来。
      那灰衣公子只一根简简单单的玉簪束发,眉含远山之秀,目清如泉,高高瘦瘦,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却又带着几分清傲。
      在苏冀这个周国都城出了名的美男子身边,也丝毫不显得逊色。
      正是那日苏媜在马车上,趁着夜色,模糊瞧过几眼的新科状元俞润山。
      两人挨着院中的石凳坐下,苏冀这才笑道:“早听说媜儿妹妹这儿是个清静的好去处,今日前院一团忙乱,烦人得很,我便想着来你这儿躲上一躲,媜儿妹妹不会嫌我这个二哥扰了你的清静吧?”
      “若我说扰了,难道二哥便会就此离去不成?”苏媜微微挑眉轻笑。
      “自是不会。”苏冀一笑,见她看着俞润山,便介绍说,“这是二哥的朋友,今年高中的新科状元俞公子。”
      苏媜轻轻颔首:“俞公子。”
      “苏媜小姐。”俞润山回以微笑。
      苏冀又说:“左右他也在前院无事,我就把他一同带来了,妹妹不会去告诉父亲吧,父亲若知我将府外男子带到后院来,少不得又要骂我。”
      苏冀自小不羁,没少被苏宗训斥过。
      “二哥当我不去告诉父亲,父亲就不会知道了吗?怕现在就已经有下人去禀报了,只等父亲得了空便来责你。”
      “他们哪里敢,只盼妹妹不去告发我便是了。”
      苏媜倒了茶让青柳递与他们,苏冀率先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啧啧舌,皱眉道:“这是什么茶,如此苦涩?”
      俞润山也尝了一口,而后说道:“苦是苦了些,饮下后舌尖却自有一番浅淡清香滋味,这是苦茶吧。”
      “正是苦茶。”苏媜点头,“二哥果然是个不懂品茶的人,先前我听母亲说还不信。”
      苏冀嘿嘿一笑,满不在乎的模样:“品茶有什么意思,不及喝酒时畅快的万分之一,润山兄你说是也不是?”
      “得得得,在你心中,就喝酒最有趣,我不和你辩。”俞润山笑道。
      苏冀极爱饮酒,常常出去和他那群朋友喝得酩酊大醉,半夜才归家,为此事苏宗更是没少责罚他。
      可说来也怪,俞润山却是一个最不喜饮酒的,反倒和苏冀成了甚好的朋友,交情极深。
      或许这其中,有两人为对方的才华而惺惺相惜的缘故吧。
      俞润山自不必说,五岁就能成诗,七岁便能作赋,博古通今,满腹经纶,在周国早就才名远扬。
      而苏冀却不同。苏家世代为将,到了苏宗这一代,必是要从苏贤和苏冀两个嫡子中择一承继的。幼时还看不出什么,苏宗一心一意要培养苏贤这个长子,是以对苏冀其实并不怎么管束,苏冀虽喜舞刀弄剑,却更爱舞文弄墨,人又聪颖,在此方面很有些造诣,才气过人。
      可至两人年纪渐涨,苏宗才发现,苏贤虽自小沉稳,但却失了大将的果敢决断之气,绝非良将人选。而苏冀虽顽劣不羁,遇事倒不急不躁,处理得利落干脆,因此苏宗就把希望放在了苏冀的身上。
      苏冀再如何叛逆,怎可能拗过一向冷硬做派的苏宗,只好妥协,弃了本欲考取科举的念头,听从苏宗的安排,进了军营从最普通的士兵做起,不过两年,便升为了建武将军。
      对俞润山这个才名远扬的新科状元,既羡慕又欣赏。
      苏冀看苏媜一人分饰两角下棋下得有趣,一时兴起,就提议三人一同下棋,输了的人便在一旁观战,让另一人替上。
      苏媜接触围棋的时间不常,棋艺实在算不上精通,但因着苏冀和俞润山时时相让,并未输太多局。
      几局下来苏冀笑道:“媜儿妹妹的棋风不像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倒像是个上战场厮杀的将军,攻势迫人,隐隐还有些杀意,可惜过于急躁。”
      不过几局棋局,已叫苏冀看出了如此多来,是她太急于求成,失了冷静了。
      这下棋就如同与人斗心机,最戒急躁冒进,不能韬光养晦。
      苏媜不动声色:“是媜儿求胜心切。”
      三人边下着棋,间或聊一些时下的新鲜事,不知不觉已至傍晚十分。
      前院的仆人来传话,让三人快些过去,已经到了晚上正式开宴的时候了。苏冀不情不愿的和俞润山起身,他一向不喜宴会应酬,是以不大高兴:“我和润山兄先去了。”
      “嗯,媜儿稍作梳整,随后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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