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倒渣男皇帝》甲之蜜糖

5、定局

　　殿选这日，风和日丽，天上白云朵朵。
　　苏媜早起挑了一件碧色的齐胸襦裙，上面只绣着几朵粉白的桃花作装饰，外罩白色半透明纱衣。青柳为她梳了流云髻，笑赞道：“主子的这身衣裳清新中又见活泼，真好看。”
　　苏媜但笑不语，隐去眼里丝丝的冷。
　　作为沈摇碧时，她最爱着的就是碧色。她竟还记得那一年，曾有个人抱着自己，吻自己的侧脸，语气缠绵悱恻：“摇碧摇碧，这碧色刚好称了你的名字，你穿着这种颜色的衣衫时，总是美得让我移不开眼。”
　　那些甜言蜜语历历在耳，现今回想，如同天下最大的讽刺。
　　苏媜出了屋去，陈幻儿和苏如也刚好准备完。陈幻儿一身鹅黄色宽摆长裙，像一只轻盈的百灵鸟。她紧拉着苏媜的手，手心微微濡湿：“姐姐，这是我头一次面见天颜，慌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苏媜笑着拍拍她的手：“皇上虽是天子，不也是人？妹妹只当去见一个普通人便好。”
　　陈幻儿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一些：“不知为何，这些天和姐姐住在一起，我一见着姐姐，就觉得心里很安定。”
　　她眼神真诚，无一丝作假。
　　苏如依旧是那副端庄娴静的模样，面上瞧不出什么紧张忧愁。她今日着了浅蓝纱衣，秀丽雅致，极为美丽。
　　柔柔对她们道：“时辰快到了，咱们去吧。”
　　众秀女统一被安排在一个偏殿等候，各自领了牌子分好组站着，苏媜和陈幻儿以及另三个秀女一组，苏如在她们前面的一组，巧的是，沈香玉和莫飞琴又被安排在了一起。也怪不得苏媜一再注意她们两人，这些秀女一个个都美丽动人，可她们却是其中最出彩的，苏如的容貌已算上乘，比起沈香玉和莫飞琴，仍是差了那么一截。
　　见苏如进去时，陈幻儿碰了碰她：“苏媜姐姐，苏如姐姐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会被皇上看上。你呢？你想入宫吗？”
　　她不答，反问陈幻儿：“那幻儿呢？”
　　“我啊，”陈幻儿甜甜地笑，眼中缕缕娇羞，“我长得又不好看，皇上怎么会看上我。再说……再说幻儿心中早就有人了，若不是父亲逼着我来，我才不会参加选秀呢。”
　　“哦，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苏媜打趣。
　　陈幻儿脸色通红，摇头，不肯告诉她。
　　很快轮到她们，苏媜低垂着头，和几个秀女一起慢慢跨入殿中。
　　主事官高声喊道：“韩国公之女苏媜，觐见。”
　　“御史道台之女温婉婉，觐见。”
　　“大理寺卿之女陈幻儿，觐见。”
　　“户部侍郎之女周灵，觐见。”
　　“礼部侍郎之女宋姵，觐见。”
　　她们一一行礼，主事官再喊：“起。”
　　宣政帝周莫秦高高在上地坐在殿中，他旁边是主持此次选秀的德妃和丽妃。
　　“韩国公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皆俊得很呀。丽妃妹妹，你说是不是？”苏媜眉目不动，听见德妃首先开口，头一个就说的是她。
　　“倒真是。”她低着头，看不见说话人的样子，只知道这声音如同出谷的黄莺，叫人迷醉。
　　这丽妃倒是个人物。
　　宣政帝不是贪欢的人，后宫人数不多，四妃里只封了德妃和丽妃两位妃子。德妃母家是世家大族，爬到如今的位子无可厚非，丽妃却不同。
　　听说她父亲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能被宣政帝宠爱，全凭那美得倾国倾城的面容，后宫无人能及。入宫也不过才三年，从位阶最低的贵人，一路爬上四妃之一的位子，羡煞了周国的女子闺秀。
　　“皇上觉得如何？”德妃问。
　　“留。”宣政帝的声音无一丝一毫的波动。
　　“臣女叩谢皇上。”苏媜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不徐不疾答道。
　　他必是要留她的。
　　苏家世代为将，不知为周国立下多少功劳，在朝中枝深叶大，现今苏宗掌管数十万大军，更位及三公，宣政帝不管心中有多少猜忌，表面上总要宠爱拉拢。
　　德妃倒是深知帝心：“大理寺卿的女儿瞧着可爱，不如也留了吧。”
　　“嗯，就依德妃的意思。”
　　陈幻儿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惨白，似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又极力隐忍，而后缓缓叩首谢恩，一字一句道：“皇上万岁。”
　　她本是轻轻松松地参加选秀，以为自己只走走过场，哪里想到会入选呢？
　　苏媜心底微微叹了口气，突然有些怜悯她。
　　多么天真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偏要入这吃人的皇宫。
　　她的父亲送她入宫时，或许忘了告诉她，不管她长相如何，品行如何，因着她有一个大理寺卿的父亲，宣政帝理所应当会留下她。
　　新帝登基五年，看似地位稳固，其实外有他国虎视眈眈，内有朝堂党羽遍结，以德妃的父亲李相为首的世家大族成一派，沈太师为首的寒门氏族成一派，韩国公一派，三派争斗不断，处处掣肘着宣政帝，他安能不培植只忠于自己的朝臣？
　　而大理寺卿陈冕，恰是忠君一派。
　　宣政帝为了显示自己的爱臣之心，又怎么会不让陈冕的女儿入宫为妃呢？
　　出了内殿，陈幻儿浑身就软了下来，倚着苏媜，脸上无丝毫血色，喃喃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姐姐，为什么会这样？”
　　那样子，像失了同伴，最孤独无依惶然无措的鸟儿。
　　一切已成定局。
　　曾经的她，面对那些背叛和惨烈的事实，亦抱着母后，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问：“母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母后说：“人生中很多事，本就没有为什么。那就是命。”
　　那就是命。

　　此次选秀，共选了二十三位秀女，沈香玉和莫飞琴容色出众，加之身出名门，自然是入了选，苏如亦入了选，其他人中更是不乏佼佼者。
　　看来，周莫秦的后宫，即将热闹起来了的呢。
　　苏媜坐在晖凝园的小阁里，望着天空那丝丝飘渺的云儿，微微笑了。
　　选定的秀女都要入住晖凝园，接受女官教导宫中规矩礼仪，以待选定黄道吉日正式行册封大礼。
　　苏媜依旧和苏如陈幻儿住在一处，宫中人情冷落，无聊烦闷，有两个熟识的人在一块儿，也多两个人说说话。
　　只是陈幻儿自殿选后便眉目恹恹，她本是活泼的性子，却不肯出来走动，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里，一丝儿精神气儿也无，眼看是灰了心肠了。
　　苏媜和苏如倒是日日去她房里探望，陈幻儿多半靠坐在窗前，整天整天不怎么说话。这日两人好不容易将她拉了出来，陈幻儿怔怔瞧着路两旁盛开的芍药，绰约美丽，芳菲夭艳。
　　轻声低喃：“你们看，芍药花开得真好呢。”
　　苏如便道：“幻儿妹妹若喜欢，不妨摘些回去养在屋里，也多些艳丽的颜色，我瞧着幻儿妹妹这几日精神实在是不好。”
　　陈幻儿勉强一笑：“许是这几日天气渐渐热起来，幻儿倦得很，不碍事。”
　　苏如正要唤随行的宫女摘几朵芍药花，被陈幻儿抬手阻止：“算了，放在屋里不过几日也就凋谢了，不若就在此供大家欣赏，也能多活几日。”
　　苏媜俯下身摘了一朵盛放的芍药花，鲜嫩的淡黄色，莹莹灿灿，似娇羞的少女，将它插在陈幻儿的鬓发间，美虽美矣，更衬得她脸颊苍白若雪，神色凄哀。
　　这般的年纪，比当初的她还要小上几岁。
　　距初见时她展露出的灿烂的笑容，不过也才短短十几日而已。
　　苏媜望进陈幻儿眼里，语气郑重：“幻儿妹妹当知道，有些东西可以轻易拥有，如这芍药，有些东西却是求而不得，只能遗忘。”
　　从苏媜出得炎荒鬼地那一刻起，她每时每刻所思所想，都是复仇。她本以为，她的心早已冷若铁石，她早已抛弃了那些不值一提的怜悯，感伤等等人类的感情，可是面前这个少女，她俩相识不过十几日的时间，她却很轻易的让自己不由自主柔软了内心。
　　每每见着她，她便想起当时的自己。
　　一样的天真烂漫，笑容璀璨。
　　不识愁滋味。
　　而陈幻儿只看着苏媜，不说话。
　　遗忘……说来容易，做来却那么难。
　　更何况，她怎么舍得遗忘。
　　那个在穿云楼上，望着她，一笑便令自己倾心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