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倒渣男皇帝》甲之蜜糖

4、选秀

　　周国的秀女甄选并不复杂，凡是进宫参加选秀的女子，经由宫内指定的女官一一验看，如无身体容貌的缺陷，便可参加殿选，由皇帝亲自择选满意的秀女留在宫中。
　　秀女被统一安排在芳华园内住下，苏媜和苏如到时，大半秀女已经入住。管事女官引她们到了住处，她和苏如以及大理寺卿之女陈幻儿同住一个小院。陈幻儿今年不过十三，看着稚嫩，容貌并不出众，倒是活泼的性子，见她们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若春花灿烂：“两位姐姐好。”
　　苏媜和苏如与她见过礼，刚聊得几句，就听见隔壁院子吵闹起来。
　　陈幻儿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苏媜便唤青柳：“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青柳是她从韩国府带来的婢子，她伺候苏媜几个月，聪明伶俐，进退有度，苏媜便选了她陪自己入宫，也好有个得心的人。
　　青柳片刻后回来禀报：“是沈太师家的千金沈香玉小姐在闹事，非要管事女官将同屋的安国公的嫡女安排到别处去。”
　　“哦，为何？”
　　青柳低了声音：“这位一向和安国公的嫡女莫飞琴不和，人人皆知。”
　　苏如温温雅雅地说道：“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她们到了隔壁院子时，已来了许多秀女围着看热闹。院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身穿大红锦缎长裙的少女，正不依不饶：“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和莫飞琴同住一屋，管事女官，你看着办吧。”
　　一个是沈太师的千金，一个是安国公的嫡女，那管事女官都不敢得罪，一再解释：“住处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奴婢也不敢随意调动。”
　　沈香玉身上珠玉环佩泠泠作响，一双凤目上挑，端的是气势凌人，美艳无双：“本小姐乃太师之女，提个小小要求你便在这儿推三阻四，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管事女官忙忙道：“奴婢不敢，实在是……这……”
　　可惜了这样的美人，仗着自己是太师之女，初初选秀就不知收敛，若不入宫还好，若入了宫，照她这性子，不知会被人如何百般算计。
　　苏媜转头，恰好看见苏如唇间微微带着讽意的轻笑。
　　屋里出来另一个少女，着藕色襦裙，素素净净的，脸蛋儿尖尖，秋水剪瞳，腰身不盈一握，她身后跟着两个举止不俗的婢子，走到管事女官面前，盈盈一笑：“姑姑，还是我搬出去吧，姑姑给我另寻一个住处就是了。”
　　“这……”管事女官不敢应。
　　“不妨事，不过是一个住处罢了，换了也就是了。”她眉眼无丝毫不悦之意。
　　沈香玉得意哼笑：“莫飞琴，算你识相。”
　　又指着管事女官大声道：“还不快去安排，杵在这儿干什么，我可不想和她多一刻钟待在一处！”
　　“是是是。”那管事女官恐怕巴不得立马走人，忙忙退出去安排事宜。
　　见无热闹可看，众秀女纷纷各自回屋。苏媜和苏如、陈幻儿回到小院，陈幻儿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两位姐姐，那沈香玉还真是霸道刁钻，惹人厌烦，这样的人，还想进宫伺候皇上？恐怕嫁给普通人家也嫁不出去吧。”
　　苏媜忙捂住陈幻儿的嘴：“宫中人多口杂，妹妹慎言。”
　　“怕什么，就是给那沈香玉知道了，她还能怎样我不成？”
　　“咱们初入宫中，不好多生事端，若是日后大家都有幸入宫伴驾，难保他日若是从旁处听到这些话，不会生了嫌隙，借机报复。”
　　陈幻儿一瘪嘴，不情不愿道：“姐姐说的是。”
　　“那莫小姐倒是个容人的，这样的气也忍了下来。”苏如道。
　　陈幻儿道：“是啊，若是我这样被人欺辱到了头上，肯定和沈香玉吵起来，绝不搬出去。”
　　可正是像莫飞琴这样能忍的人，或许才更为可怕。

　　夜，已深了。
　　今晚无风无月，天上的星辰被乌云遮住，光芒尽掩。四下里安静极了。
　　青柳在外间的小榻上熟睡，苏媜口中念诀，魂魄就从那个躯体中剥离出来，在空中慢慢变得透明。她下了床榻，穿过墙壁，直接出了小院。
　　几盏宫灯在漆黑的夜里发出昏黄的光芒，芳华园外稀稀疏疏站着数名侍卫，偶尔一两句低声的交谈。
　　她一跃而起，直往芳华园的西边飞去。
　　白日她来时，便望见芳华园不远的西侧上空飘散着淡淡的怨气，夜里没了至阳之气的压制，这股怨气就变得浓烈至极了。
　　苏媜追寻着怨气到了一处冷僻的宫门前，听见几个屋内时断时续的哭喊，才知她到的地方原是冷宫。
　　这些被帝王抛弃的妃嫔们，要么不甘自杀，要么郁郁而终，要么在长久的无望等待和期盼里，变作疯疯癫癫的妇人，在夜里哀怨哭嚎，仿似那些不甘的怨灵。幼时她曾好奇，偷偷到过孟国皇宫里的冷宫，那些妃嫔们惨烈绝望的眼神，她恐怕永远难以忘记。
　　这里的怨气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在冷宫里冤死的妃嫔化成的厉鬼吗？
　　今夜她既来了，自然要弄个清楚明白。
　　未免打草惊蛇，她极为小心翼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慢慢查探，在冷宫东侧的一个小房间察觉到了非常强烈的怨念。
　　就是这里了。
　　苏媜探出魄识，终于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一个宫女正躺在窄小的床榻上，双眼紧闭，眉头狠狠皱起，额上冷汗淋淋，而她的床榻边，赫然飘着一个紫衣女鬼。那女鬼背对着她，黑得让人晕眩的如瀑长发垂至地面，双手苍白无丝毫血色，宛若枯死的树枝，指甲尖利，正掐着那宫女的脖颈，吸取她的精气。
　　那宫女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被吸尽精气而死了。
　　炎荒鬼地数年，苏媜见过不少怨念化成的鬼，却没有哪一只怨鬼，能让她感觉到如此强大深重的怨念，连她的魄识在这样的怨念下，都仿佛动弹不得。
　　她暗暗后悔，不该因为一时好奇就莽撞来此。
　　正欲趁那女鬼没发现自己就此离去，不想那女鬼察觉得很快，她的魄识刚探进去才看这么一眼，紫衣女鬼立马回转过头，双目直盯着她的方向，厉声喝道：“谁？！”
　　那眼里冰冷的煞气，竟让她一瞬间觉出森森的凉意。
　　苏媜暗叫要糟，反身便往宫门跑去，谁知仍是慢了一步，灌注着强大怨力的黑色长发竟穿过墙壁，直直向她袭来。她闪躲不及，腰身被那长发一卷，便被卷进了屋，跌落在紫衣女鬼的面前。
　　苏媜终于看清紫衣女鬼的样貌。
　　她一张脸颜色惨白，本来极为清秀的面庞上，分布着纵横交错的刀疤。看着她，森冷问道：“你是谁？”
　　眉目间全是如冰雪般森冷的煞气。
　　苏媜估算着，若自己与她硬碰硬对打，恐怕讨不了多少便宜。她缓缓站起来，实话实说：“我只是见这儿怨气冲天，一时好奇过来看看。”
　　“哦？”紫衣女鬼挑挑眉，将自己垂地的长发捻起几缕在手心里把玩，温柔理顺，表情却是奇特的妖异，“我管你来这里干什么，见者，死！”
　　说话间，紫衣女鬼当即对她发难，尖利的指甲瞬间变得越发长起来，直取她心脏部位，招式利落阴毒。
　　如若鬼魅的心脏被取，就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苏媜急忙闪身躲避，哪知紫衣女鬼快得惊人，虽没能取她心脏，左臂却受她一爪，怨力像猛烈的洪水，直灌入苏媜的整个魄体，在其中四散，冲撞。
　　她痛极了，见紫衣女鬼再度袭来，干脆以掌相迎，幽蓝的火焰一触上她袭向自己胸口的手，立马窜至她整个手臂。
　　这控火之术是她从在这炎荒鬼地起便拥有的能力，只是一直不能够完全为她所掌控，经常无法使出，便是使出了，她也必须承受巨大的痛苦，再无任何反击之力。稍有不慎，自己也会被这火吞噬。
　　今日虽然她只逼出一点火焰，但她知道，它的威力却是十足的。紫衣女鬼头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鬼火，惊异非常，被灼烧得疼痛极了，目眦尽裂。但她却仍不想放过苏媜，漆黑的长发带着千钧之力直取她脖颈。
　　幸亏苏媜这次早有准备，闪躲得很快，纵身向上一跃，已经跃至屋顶。待那长发再次袭来时，她已经出了冷宫。
　　紫衣女鬼追得很快，可是不知为何，到了冷宫宫门口，却硬生生停了下来，仿佛那里有道无形的禁制，在禁锢着她。
　　苏媜迅速回到芳华园，钻进床上的那具躯体里。
　　那女鬼的怨力太厉害了，在她魄体内像一把把刀刃，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她一刀刀割裂，撕碎才罢休。她难受得在床榻上翻滚，就连苏媜这个躯体也渗出了冷汗，痛至四肢百骸。
　　青柳被她的动静吵醒，进来点了灯，见她这样子，急忙问道：“主子，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生生忍住呻吟：“只是有些不适。”
　　青柳不信，主子的脸色分明苍白得吓人：“要不我立马去让姑姑请御医来看看？”说着就要出去。
　　苏媜忙拉住她：“真的没事，不必麻烦，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青柳还不放心，苏媜一再摇头，淡淡唤她：“青柳。”声音已带了不悦。
　　青柳只好作罢。
　　痛了一夜，翌日早晨那股怨力方安分下来，老老实实不再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但她精神依旧不大好，陈幻儿来她屋里同她说话，见她神情恹恹，便关切问：“苏媜姐姐生病了吗？”
　　她只得点头。
　　陈幻儿见她实在没有精神，切切嘱咐了几句，不放心的离开了。
　　后几日苏媜让青柳偷偷打听，果然，冷宫里新死了一个宫女，因着是冷宫，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青柳还说，冷宫里近些年来，每年都要死好几位宫女或者妃嫔，死状皆很相似，皮肤干枯泛黑，仿佛被吸干了精血。
　　难怪那女鬼如此厉害。
　　冷宫那种地方，即使那女鬼不吸食人的精血，长年累月呆在那里，被弃妃嫔的怨念就是充足的养分，能够大大增强她的功力。
　　如此过了几日，第一轮的甄选过后，大半的秀女都留了下来，等待最关键的殿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