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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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玉落水被抬回飞霞殿后，立请了御医连夜进宫诊治，第二日方醒了来。后几日，刚有些精神头便大发雷霆，直接令人拖了那冷宫里的四名太监去慎刑司治罪，足足打了一百大板才放将回去，有一个熬不住，当场就咽气了。其他几个运气好的，这一下少说也去了半条命。
德妃听说这消息时，尸体都已经拖去了皇城外的乱葬岗。
德妃代掌皇后凤印，处置宫人本是她的权利，如今沈香玉不仅越过她去，私自处置了宫人不说，甚至连禀报一声也免了，真真是好大的架势。
当她沈香玉一个小小的康嫔，前阵子受过几分帝王恩宠，连自己也不放在眼里了？！
沈太师和李相不睦多年，德妃早就看不惯沈香玉目中无人的行状，加上这一茬，更是看沈香玉不顺眼。
当下以越矩之罪，下令禁足康嫔一月，罚俸三月，飞霞殿一干人等皆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陈幻儿将当时沈香玉得到消息，气得七窍生烟也无可奈何的模样在凝霜殿一说，两个年纪小的宫女率先撑不住笑了，青柳笑道：“康嫔娘娘也真是太狠了些，罚一罚便是了，竟然直接打死了一个……”
余下的，她便不再说。
陈幻儿道：“她这就是活该！禁足一月算轻的，按我说，也把她拖去慎刑司打上一百大板，看她还会不会如此嚣张，糟践人命！”
又见苏媜神思不属的，便问：“姐姐怎的不觉得高兴吗？”
“自然高兴。”苏媜笑了笑，“只是她禁不禁足，我却不怎么关心。”
“为何？”
此时正在屋内服侍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所以苏媜也并不忌讳：“幻儿，康嫔固然嚣张跋扈，却是个无甚心机的，并不足畏惧。倒是这琴婕妤……听说这几日你常去她那里走动？”
“嗯，”陈幻儿点点头，“琴姐姐待人好，又温柔，所以就多去她那里坐了坐。有什么不妥吗？”
“幻儿可曾知道，朝堂之上，你父亲他同琴婕妤的父亲安国公是敌对？”
“敌对？！”陈幻儿有些诧异。
陈幻儿是女儿，年纪小，又天真，朝堂大事，她父亲陈冕自然不会向她提起，加上陈幻儿从不关心，是以并不知道。
“半月前，你父亲上折子参了琴婕妤的父亲安国公一本，说他放任手下横行霸道，公然圈占平民田地，皇上大怒下已经撤了那人的职位，剪去了安国公的心腹。朝堂和后宫从来都是分不开的，琴婕妤她又怎么会真心待你？” 苏媜道。
陈幻儿一贯听苏媜的话，想了又想：“姐姐说的是，以后我远着她些便是了。”
朝政她不懂，但她总是选择无条件信任苏媜的。
想来也怪，她们相识的日子算来并不长，陈幻儿对苏媜的信任和依赖，来得莫名其妙不说，竟然直直超过了自己的父母。
有时候陈幻儿甚至想，为什么她要现在才认识苏媜呢，如果，能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该多好，从小就有一个这样的姐姐，关心自己，提点自己，该多好啊。
说着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膳时间，陈幻儿在凝霜殿吃罢饭，又留下聊了会子天，才回她的飞霞殿去。
夜阑人静，冷宫荒僻无人，树影重重，时不时传出几声女人的怪叫，在没有月光的晚上，倒有些渗人得慌。
苏媜在冷宫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径直穿墙而入。
冷宫的怨气比前次她来时更加强烈，看来，那紫衣女鬼的功力又精进了。若不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苏媜当然不想和那女鬼对上。
苏媜很容易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这是冷宫最为破败的一间房，房外被人上了锁，里面墙壁斑驳脱落，看着常年都是漏水的，只有一张床，凌乱摆放着几张桌椅，因为宫人疏懒倦怠，地上甚至积了一层灰。
而那人就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色衣衫，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地蜷在墙角睡着。大概有些冷，她双手紧紧地圈住自己，抱作一团，嘴里喃喃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苏媜看见她露出的半边脸上眼角的那颗红痣。
心里突然有些酸。
她当然记得这颗红痣。
小时候，除了父皇母后，除了裴行知和她的四姐琉夕，同她最亲的就是父皇的胞妹，她姑姑孟国长公主的女儿沈苑。她十分美丽，眼角那颗红痣尤其韵致优雅。苏媜还曾经遗憾过，自己为什么没有那样一颗红痣。
或许因为她是父皇最小的女儿的缘故，沈苑一直都很爱护她，两人感情是极好的。直到她八岁那年，十六岁的沈苑被远嫁到周国，做了定远皇帝的妃子。为此，苏媜甚至找到父皇不依不饶大哭了一场，她是真的舍不得那个说话细声细气，温柔可亲的堂姐。
不曾想这一别，已经过了整整十八年。
此时的沈苑也才三十四岁，却苍老得如同五十老妇，乱蓬蓬的长发中甚至有几缕显眼的银丝。
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疯疯癫癫，不堪的模样？
必定是极苦的。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见着的亲人了吧。
旧时的欢笑一一掠过她的眼前，苏媜不由现了身形，触到沈苑的肩上，唤了一声：“苑姐姐……”
鬼魂是没有热度的，苏媜的手冷得像一块寒冰，沈苑瑟缩了一下，她睡得本来就不安稳，此时被冷意一惊，便醒了来，看见面前飘飘忽忽的影子，先是迷惑，而后傻傻地笑道：“是摆饭了吗……”
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两天没有进食了。
自从几天前她害得沈香玉落水后，怕她再闯祸，就把她关在了屋子里。起初还有人送饭，后来干脆连送饭也遗忘了，大有让她自生自灭的意思。
沈苑饿得有些很，头晕眼花爬起来，围着苏媜绕了一圈，没有看到食盒，遂失望，继而大吼大叫：“你们竟敢不给本宫饭吃，等本宫奏明皇上，全部拉出去砍头，对，砍头！砍头！砍头！本宫饿了，本宫饿了，本宫饿了……”
叫嚷着就要来掐苏媜的脖子。
苏媜轻易闪身避过，心中滋味复杂难辨：“苑姐姐，我是碧儿。”
“碧儿？”她突然又平静下来，自顾自嘻嘻笑，“碧儿是谁啊？是给我送饭的宫女吗？本宫饿了。”
她是真的疯了。
来时她还抱着那么一份念想，沈苑是装疯，并不是真的疯了，可是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真的疯了。
曾经温柔美丽的沈苑，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苏媜觉得悲凉。
这便是所谓的皇家，所谓的富贵荣华，出身再好又如何，一朝踏错，就会沦为路边任人肆意践踏的泥泞。肮脏又可怜。
苏媜在屋子里找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转出门，在冷宫的水井里把帕子沾湿，回屋去给沈苑擦了擦头脸，看着略干净了，又从狭小破烂的衣柜里勉强找出一件还能穿的衣裳，替她换上，边哄她道：“你躺到床上去，睡一觉就有人给你送饭了，好不好？地上凉。”
沈苑一听有饭吃，眼睛就亮了：“你说话算话哦，骗本宫的话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嗯，算话。”
沈苑饿得头晕眼花，自然没多少精力，很快就睡着了，床上自然不冷，虽然有股子怪味，但她早就闻习惯了，倒也睡得踏实。
苏媜在屋子里出神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苑姐姐，等碧儿报了仇，就带你离开冷宫，离开周国。”
刚走出去，便见漆黑空旷的院子里悄无声息站了一个紫色身影，长发垂地，脸上刀疤遍布，树影重重中，身上怨气冲天，仿若地狱而来的恶煞修罗。
“是你？！”紫衣女鬼挑挑眉，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苏媜并不会再来了。
上次苏媜用鬼火伤了她，她想法子多吸了两个人的精气，过了整整两月才好全，已经记恨上苏媜，只因害她拖延了增进功力的时间。若不是困于此处不能随心所欲地离开，按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早就寻上苏媜了。
苏媜不愿横生枝节，不过看样子，这紫衣女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当下不动声色，右手悄悄藏于身后，屏气凝神，嘴里却道：“上次伤了你原是我的不该，只你与我为敌，得不到任何益处，大家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岂不很好？”
“井水不犯河水？”紫衣女鬼眸中一冷，面上也狰狞起来，“何必废话，今晚我就要你进得出不得！”
她的长发比起上次越发灵活，甩将过来，逼得苏媜一步一步往后退开，趁间隙将刚才偷偷逼出来的蓝色鬼火直向那头发推掌而出，谁料紫衣女鬼自从上次领教过苏媜鬼火的厉害后，早有防备，灵活闪避，鬼火并未沾到长发半分。
两人在空旷的院子里你来我往，互相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苏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大增，不止是控火之术的使用有了进益，连闪避的速度，对风刃的控制等也越发游刃有余，不由吃了一惊。
在蛮荒鬼地时，因为心中的仇恨，她片刻没有放松对法术的修炼，一直不断地向上突破，只是不论她怎么努力，提升的速度总是非常缓慢，不见多大的进步。后来出了蛮荒鬼地，怕被人发现端倪，苏媜也就只是偶尔的晚上出来吸取万物灵气，以求提升。
胸前的护魄珠渐渐变得灼热，发出淡淡的光芒，难道是因为它的缘故？
但即便以苏媜现今的能力，本也不能与紫衣女鬼耗如此之久，只紫衣女鬼修的是阴狠毒辣的鬼法之术，便起了捉苏媜的魂魄来助其修炼的心思，这比吸食普通人的精气不知要强上多少倍，紫衣女鬼便多有小心翼翼，唯恐重手直接将苏媜打得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