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倔强 ...
-
苏媜自然觉察出了紫衣女鬼的顾忌，但她片刻不敢放松，承接她攻来的一招一式。
仍被紫衣女鬼寻到间隙，对着苏媜一掌拍来，那掌中厉风阵阵，苏媜闪躲不及，胸前便生受她一掌，整个人飞起，而后重重跌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
未等她爬起来，紫衣女鬼转瞬已经移到她面前，右手紧紧扣在苏媜的头顶，发力，整个右手聚起一团黑气，仿佛有生命似的翻滚涌动，截取苏媜的魂魄之力。
黑发似狂飞舞。
苏媜动弹不得，体内的力量迅速流失，脸色瞬间煞白，竟是惊人的开始变得透明。
难道她今日就要丧于这紫衣女鬼之手吗？
不，绝不！
她怎能甘心？！
苏媜粗喘着气，忍受着体内莫大的痛楚，将仅存的力量汇聚到一处，尖啸一声，浑身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震得紫衣女鬼手心剧痛，整个人都弹离开来。
她拼尽全力，一跃而起，如离弦的箭冲向宫墙之外。
那紫衣女鬼比她更快，长发来势汹汹，牢牢缠住苏媜的一只脚，使力一拽，苏媜便再次重重跌落到地面。
全身再无半分力气，苏媜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苦苦一笑。
“你逃不掉了！”紫衣女鬼得意的笑了，朝她走近。
“呵呵，”寂静的夜，只突兀听得一声轻笑，又凉又淡，仿佛浑不在意，又仿佛所有的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我看不见得。”
那人从明明暗暗的树影中走出来，如同家中闲庭信步般自在，脸上挂着几分笑意，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却高贵凌然不可侵犯，就像天边最遥远的一轮月光，让人生不出任何的亵渎之意。
“你又是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紫衣女鬼很不高兴，冷声问道。
那人理也不理，一双带了笑意的眼睛看着苏媜：“你还站得起来吗？”
“不劳你费心。”苏媜咬牙切齿，硬声道。
苏綦显得极为无辜：“要我扶你起来吗？”说是这样说，却站在原地分毫未动，根本没有想帮苏媜的意思。
“不必。”苏媜吐出嘴里的一口血，单手撑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苏綦这才看向紫衣女鬼，语气便有些冷：“你伤了她。”
他身上散发出的压力让紫衣女鬼莫名有些惧怕，当下也不废话，长发一甩就向苏綦攻击过去。苏綦脚下不动，抬起左手，五指外张结了个罩，将攻击挡在结罩外。
再轻轻一挥，白色的光团准确打在了紫衣女鬼的身上，令她如柳絮一般飞了出去。
在炎荒就见识过苏綦的能力，苏媜此时也不诧异，只说：“别杀了她。”
她心里有些疑团没有解开，如果和她猜测的不差，这紫衣女鬼日后必定有用。
苏綦闻言，略一挑眉，也不问为什么，收了杀招，瞬移到苏媜面前，将她打横抱起，飞出了冷宫。
冷宫内，紫衣女鬼躺在地上，越发坚定了要更快让自己强大的信念。
终有一日，她要出了这囚困她的冷宫，让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尝到她这些年体味的绝望和悲愤！
两人停在皇宫内一处僻静的角落，苏媜冷冷说道：“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苏綦偏不放，反而低低笑开，恶劣地盯着她：“美人在怀，我怎么放得开。你真是没有良心，我救了你，连声谢谢都听不到，还这么冷冰冰的。”
“谢谢三哥。”苏媜颇有些咬牙切齿。
“没有诚意。”他整个眸子里都蕴着笑。
苏媜欲要挣脱，可是她受伤本就没有力气，他又抱得紧紧的，手臂硬得像铁石一般，怎么也挣不开，她重复：“苏綦，放开我。”
“不放。”
这两次见面，苏綦尤其喜欢逗她，就想看一看，她的脸上除了冷冰冰，除了平静无波，还会不会出现别的情绪。
既然这人有心戏弄与她，苏媜自然紧抿了唇，不再开口，脸上无甚表情。
被他抱一抱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她连在仇人的身下辗转承欢都做了。
见她如此，苏綦同上次一样觉得无趣，将她放下来，问道：“你为何偏偏要去那里？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女鬼的对手。”
她为何偏偏要去那里？
想到沈苑那张苍老的脸，苏媜就觉得自己今晚的冒险是值得的。
不过她到底是托大了，本以为对上那紫衣女鬼，虽没有胜算，像上次一样逃脱还是绰绰有余的，谁想会毫无招架之力呢。
苏媜站得有些费力，靠在身后红色的宫墙上，垂下脸来，略带讽刺地开口：“今晚你一路从凝霜殿跟到了冷宫，我去那里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苏綦微微俯身，他身形高大，单手撑着宫墙，完全把苏媜圈在了自己的怀抱范围之内：“既然你知晓我跟了你许久，差点命丧别人掌下竟不肯开口求我帮你……”
求他？
苏媜当然不会求他。
她的性子从小就倔强，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改变，骨子里，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被万千人宠爱着羡慕着的孟国小公主，怎么可能去求别人。更何况，他偷偷躲在暗处不现身，不就是想看她的狼狈吗。
“求你有用吗？下一次，我若是再遇到相同的状况，又去求谁呢？”苏媜冷冷的，这样说。
她能依靠的，能求助的，早在九年前就死了。
原来她遇到事情，总是爱求助于人。父皇，母后，四皇姐，裴行知，哪个不是极尽所能的答应她所有的要求，可是他们都不在了。
这个世界上，她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而已。
苏綦长久没有说话。
夜风很凉，苏媜觉得累极了，难受极了，靠着墙壁不由磕了眼。
“真是个倔强的女鬼。”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声清浅的叹息。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苏綦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她而叹息。
近日后宫的风向一变再变，继琴婕妤得宠不久后，又很快地失了宠，变成了原来丽妃的椒房专宠。整整一个月，宣政帝周莫秦专宿丽妃寝宫，再没有召幸过别的宫妃。
丽妃重新恢复了她高调的姿态，一出华羽宫就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跟随，打扮华丽张扬，仪仗的规格早就超过了德妃，已是贵妃的吃穿用度。
偏偏宣政帝表示出了默许的意思，把一干后妃恨得牙痒痒，也不敢提出异议。
秋末的雨落了有些日子了，天气一直阴绵绵的，不见晴朗的意思。
宣政帝下了朝回御书房，目光比平常更是冷凝。他登帝位五年，却连任免官员都要受到各大党派的桎梏。吏部验封司郎中告老还乡，其下的员外郎一向公正勤勉，他想让其补缺，却遭到了朝堂上下一致反对，说什么此人能力不足，无以胜任。
哼，能力不足？
吏部掌控官吏升迁调任，不过是他们个个都想安插自己的党羽，以图日后罢了。
安德忠是个有眼色的，一瞧就知道宣政帝今日的心情不好，悄悄对身旁的几个宫女太监打了眼色，几人小心翼翼退了出去，吩咐着，让他们等会儿进去的时候小心着点儿伺候。
正说着，就见绵绵秋雨中，两人撑着伞行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杏色宫装，身量纤细，眉眼盈盈。安德忠忙迎上去，笑着揖了宫礼：“和嫔娘娘安。”
苏媜微微一笑：“安公公好，皇上可忙？”
“娘娘今日可来得不巧，皇上正忙着呢，心情……不大好。要不娘娘赶明儿再来？”安德忠笑道。
“不必了。”苏媜对安德忠笑着说，“本宫想着秋日燥人，皇上又政务繁忙，喝点莲藕红枣汤最是润肺，就亲自在小厨房给皇上熬了一些。既然皇上没有闲暇，本宫就不去打扰皇上了，就请公公把汤呈给皇上吧。”
“青柳……”苏媜淡淡唤一声，青柳上前一步，把手上提着的食盒递给安德忠。
安德忠接过去：“娘娘有心了，奴才这就给皇上送进去，皇上晓得是娘娘您做的，必定会记得娘娘的好。”
“皇上晓不晓得本宫的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皇上的身子。劳烦公公了。”
“哪里的话，这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安德忠一直笑着，“娘娘您慢走。”
待苏媜两人离开了视线，安德忠提着食盒在御书房外犹豫了一会儿，清清嗓子在外面恭恭敬敬道：“皇上，刚才和嫔娘娘来过了，给您送了汤来。”
“和嫔？”宣政帝批阅奏折的手一顿，想起那双乌黑乌黑的眸子，以及和那人相似的性子。倒是很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送进来吧。”
“是。”安德忠轻推开门，把食盒摆在书案旁的食几上，取出里面的青花瓷盖碗，揭开盖子，莲藕和红枣淡淡甜甜的香气萦绕开来，“皇上趁热喝吧，这可是和嫔娘娘亲手做的，听说滋阴养肺最好不过。”
宣政帝喝了一口，甜味很淡，又带着莲藕独特的清香，口感极好。
他一向不嗜甜，这汤刚好和他的口味。
安德忠在一旁察言观色：“和嫔娘娘还说，皇上一定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怕皇上政务忙打扰，所以便没有进来了。”
宣政帝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几日，宣政帝下朝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时，苏媜都亲自送了汤过去，日日的汤不一样，但都是秋季最好的滋补汤水。
苏媜也不说进去，每次都是在门外送了汤就走。毕竟御书房不是宫妃可以随便出入的。
安德忠观察帝王的面色，斟酌着说上一句：“和嫔娘娘送了这几日的汤过来，皇上要不要……见上一见？”
宣政帝淡淡看他一眼，不说话。
安德忠便知自己的话过多了。
要说这帝王心，到底难测。
他瞧着，皇上明明是对和嫔娘娘很满意的。
这日宣政帝照常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过了许久终于发现不同，唤安德忠进来问话：“今日和嫔怎的没来？”
安德忠便道：“凝霜殿传话来说，昨天雨大，和嫔娘娘冒雨来给皇上送汤，着了凉，今日来不了了。”
“可请了御医？”
“这……奴才便不知了。”
……
晚膳时分，宣政帝摆驾凝霜殿。
凝霜殿的膳食才刚刚摆上桌，苏媜未来得及动筷，便出去迎接宣政帝：“臣妾恭迎皇上。”
“起来吧。”宣政帝亲自将她扶起来，触到她的手有些凉，“既病了，怎还穿得如此单薄？”
苏媜轻声道：“刚才在屋内并不觉得凉，外面冷些。”
进了殿内，苏媜服侍宣政帝脱掉外袍，乌黑的眸子含了期翼看着他：“皇上可用了膳？”
“不曾。”宣政帝道，“你陪朕用些吧。”
菜色清淡为主，倒也爽口。
苏媜吃了两口，忍不住拿帕子捂了嘴轻咳起来。
宣政帝轻声询问：“御医来看过了吗？”
苏媜止住咳，答：“看过了，不妨事，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那便好。”宣政帝这才放心，“你做的汤，朕很喜欢，等你好了再给朕送吧。这几日就好生休息。”
“是。”苏媜盈盈的眸子仿佛生了光，让宣政帝觉得那样熟悉，“皇上喜欢就好。”
用罢晚膳，宣政帝顺理成章留宿凝霜殿。
第二日晚上，同样留宿凝霜殿。
这便算是复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倔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