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倒渣男皇帝》甲之蜜糖

15、前尘

　　那四名太监虽然不满沈香玉的大宫女的态度，但今日之事毕竟是他们的失职，是以其中一名太监小心翼翼回道：“禀娘娘，这是关在冷宫的先帝废妃沈氏。”
　　沈氏？
　　“既是关在冷宫，为何今日却跑了出来？”苏媜问道。
　　“是奴才们失职，一不注意她就跑了出来，奴才们找了一路，好不容易才找着，结果她力气大得很，奴才们四人一时也没抓住她，倒叫她莽撞了娘娘们，奴才该死。”
　　冷宫里一共才六个人当差，平日照顾那些废妃，她们疯疯癫癫的只需看住就好，是个闲职，他们干得久了，也就松散怠慢了。今晚中秋，他们本来偷偷摸摸聚在一处，喝了喝小酒，吃了几样小菜，打了几把牌，那些个废妃都是强行关在屋子里的，谁想这个废妃沈氏不知怎么的就跑了，发现的时候也不知道她出来多久了。
　　这下可好，害得宫里的娘娘落了水，治个渎职之罪都算轻的。
　　想着不免满腹怨气，平素就属这女人最会来事儿，整天吵着要去找皇上，有人要杀她，一个废妃谁没事想着要杀她啊。半夜鬼哭狼嚎那是常事，不然就追着人问她美不美，非要听到她满意的答案，若是一个不高兴，她就会冲过来厮打，逮着人就咬，不过是一个妇人力气却大得出奇，要好几人才扯得开。
　　轿辇已经寻了来，苏媜吩咐几名太监把沈香玉抬上轿辇，送回去。才冷声对那四名太监说道：“若是康嫔娘娘没事便罢，要是有事，你们有几个脑袋也保不住，自己掂量掂量。先把她押回冷宫去吧。”
　　“是。”四名太监正要押着那不停挣扎的女人退下去，月光下，女人的发丝扬起些许，苏媜瞧见她眼角边那一颗不大不小的红痣。
　　“且慢！”苏媜突兀阻道。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四名太监停住离去的步伐。
　　“你刚才说……她是废妃沈氏？”
　　先前回话的太监恭恭敬敬答道：“可不是废妃沈氏，听说是从原先的孟国嫁过来的，后来触怒了先帝，关在冷宫许多年了。”
　　“此话属实？”
　　“奴才在冷宫当了好几年的差，是听原来的老太监说的，错不了。”
　　“下去吧。”苏媜轻挥手。
　　四名太监押着废妃沈氏离去了，陈幻儿好奇道：“姐姐问那些做什么？”
　　苏媜不动声色，故意笑道：“给你提个醒啊，后宫里不受宠的嫔妃，最后就是这个下场。”
　　陈幻儿不以为意：“还有苏媜姐姐你嘛，就是哪天我因为得罪了皇上被打入冷宫，姐姐你也会照看我不是？所以啊，获得皇上的宠爱，这么重大的任务，就全权交给你了。”
　　“贫嘴。”苏媜笑骂。

　　华羽宫。
　　云雨过后，美人香肩半露，脸蛋潮红，躺在宣政帝怀里闭目酣睡。
　　宣政帝双眸暗沉，修长指尖一一划过丽妃的眉和眼，凝视了半晌，仿佛被灼痛似的，急急合上了眼睛。
　　是你吗？
　　是你吗？
　　摇摇，是你吗？
　　而后，他颓然一笑。
　　他知不会是她。
　　尽管丽妃刻意学她，刻意跳了这样一支舞，可他还是清醒地知道，丽妃不会是她，眉眼再相像，可某些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若是她，绝不肯这样躺在他怀中，翻云覆雨，笑语娇嗔，她明明……已经那样恨极了他。
　　宣政帝永远不会忘记，她死时看他那一眼，那眼中滔天的恨意。
　　她宁肯死，宁肯当着万千众人跳下城墙，也不肯再面对他说一句话。

　　这一晚，宣政帝自沈摇碧死后九年来，第一次梦见他和沈摇碧的初见。
　　他那时刚到弱冠之年，母后慕容氏虽说是当朝贵妃，但他的父皇定远帝一心只宠宸妃，后宫如同虚设，母后打理后宫再井井有条，依旧同别嫔妃一样，入不了父皇的眼。他是父皇第六子，前面几个兄弟各个优秀，抢占了父皇泰半的目光，他自然并不受关注。
　　母后又一惯强势，从他有记忆起，母后就很少对他笑过，更逞论拥抱亲昵。她永远只会严厉地要求他，一旦没达到她期望的结果，就是冷冰冰的讽刺。他一路长大，从最开始的伤心失落，渐至麻木，终于成为母后心目中的好儿子，冷漠，狠厉，忘了怎样去笑。
　　后来他的长兄，太子周莫弼在权斗倾轧中死去，宸妃被废，他头一次真正领会到，皇权的残酷。
　　偷偷去孟国，大概是他头一次违背母后的意思。
　　母后慕容氏的家乡就在孟国。她自从嫁往周国，从最不起眼的小小贵人，一路成为贵妃，其中艰辛可想而知。但是他从没有听母后提起过孟国，仿佛她根本不是从那里出生长大一样。
　　还是六皇子的周莫秦却对孟国产生了兴趣。
　　他乔装改扮，瞒着众人，化名莫秦，随一支商队到了孟国。孟国人风淳朴，他在那里待了大半月，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孟国参知政事裴寻的长子，裴行知。
　　那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兰芝玉树，风华卓秀，虽然自小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却心怀家国天下，胸中自有沟壑。两人一见如故，倾心相交。
　　是以，裴行知邀他去裴府一聚，他并未拒绝。
　　所谓命运，便是在最措不及防的时刻，遇见最措不及防的人。
　　他和裴行知谈得兴起，下人急急忙忙来报：“少爷，小公主到府上来了。”
　　裴行知立即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还不快迎进来。”
　　那下人有些为难：“公主叫少爷亲自去迎呢。”
　　“哦，小丫头又在玩什么把戏？”裴行知样子很是无奈，但却无丝毫不喜，眉眼都盈满了笑意，“你领我去吧。”
　　裴行知的态度实在勾起了他的好奇。
　　两人相识几日，裴行知显得极为少年老成，此时倒像个普通的十七岁的少年了。
　　“莫兄稍待片刻，行知去去就回。”裴行知跨出门，想想又退回来，“不若莫兄和我同去吧，那位小公主古灵精怪的，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呢。”
　　他们跟着下人到了裴府的后花园，便见一名少女俏生生立在高高的院墙之上，对着裴行知大声叫道：“行知哥哥。”
　　那是春日里，阳光融融暖暖，百花含苞待放。少女棕色的眼瞳，眼角微微上翘，带着欢喜雀跃，毫不掩饰的笑容，既纯真又妩媚。着一袭碧色繁复纱衣，腰带雪白，裙裾随风飘扬，美好得像一场迷梦。
　　只一眼，周莫秦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短短二十载人生，他竟从不知道，原来女子，可以美成这副模样。
　　连那些春花，在她的面容映衬下，都仿佛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他看痴了，直到少女把目光投到他身上，对他歪头一笑，居高临下问道：“你是谁啊？”声音娇脆，如同雨后春笋。
　　大大方方，毫无女儿家该有的扭捏娇羞之态。
　　“这是我才认识不久的朋友。”裴行知介绍道。
　　“在下莫秦。”他回了一句。
　　“碧儿，客人也在，你还不快下来？”裴行知如此笑说。
　　“不嘛……”她撒娇摇头，“行知哥哥，你猜我敢不敢就这样直接跳下去？”
　　“别闹，快下来。”裴行知颇无奈，便是苛责也不由自主带了宠溺，像是诱劝小孩子，“要是你自己胡闹摔着了，可别对我哭得像个小泪包。”
　　“谁对你哭了？”她不服气。
　　裴行知笑道：“你说，上个月是谁被皇兄欺负了，跑到我这里哭了一下午，上上个月，又是谁贪玩从树上摔下来，伤了脚踝，对着我哭得凄凄惨惨，上上上个月，又是谁看了个话本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哭得死去活来的……”
　　“停停停！”她忙打断裴行知的话，急得差点跺脚，“行知哥哥不准在别人面前揭穿我的糗事！”
　　“好，我不说，你快下来。”
　　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咬唇：“就不想嘛，这上面视线很好。可以看见整个裴府的景致。”
　　“碧儿，听话。”裴行知柔声道。
　　“好吧。”她不情不愿应道，叉起腰扬声唤下面的小厮，“还不快把本公主刚才用过的梯子递过来，我好下去。”
　　小厮去拿梯子，她在上面眼珠咕噜咕噜直转，脚下一动，仿似就要踩空了掉下来。
　　周莫秦和裴行知都惊了一跳。
　　却见她好生生立着，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逗你们玩儿呢。”
　　乐极生悲，她脚下不注意，这次是真的踩空了，身形不稳，直直从院墙上往下坠落。
　　整个后花园都听得见她惊慌失措的大叫：“行知哥哥！”
　　碧色的裙裾层层叠叠，像是春日里最鲜嫩的一片绿叶。那样纯粹无垢的一种颜色。从此以后，刻在周莫秦心头，成了挥不去之的记忆。
　　裴行知当然快不过自小习武的周莫秦。
　　他向上跃起身，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接住，两人稳稳当当地平安落地。
　　她已经本能地闭上了眼，察觉到陌生的怀抱，猛然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眼。
　　他嘴角含笑：“小心。”
　　视线相交，她惊魂未定，直愣愣地看着他，而后，后知后觉明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羞红了脸，娇声斥道：“大胆，还不放开本公主！”
　　他依言放开了她，竟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的身体那样柔软，还有淡淡的馨香，好闻极了。
　　让他舍不得放开。
　　回身看去，她已经整个人扑进裴行知怀里，小脑袋拱啊拱的撒娇：“行知哥哥，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桂花糕，安抚被吓的心灵。”
　　裴行知有些好笑，板起一张脸：“胡闹够了？下次可不许再如此胡闹。”
　　“我要吃桂花糕。”继续撒娇。
　　“……”没人应。
　　“我——要——吃——桂——花——糕——”拖长了语调。
　　“等会儿就给你做，我的小公主。”
　　她吐吐舌头，心满意足。这才想起周莫秦来，不好意思地躲在裴行知身后，朝他娇娇一笑：“刚刚谢谢你啦。”
　　脸蛋红红的，眼中晶亮。
　　“无事。”他回以一笑。
　　梦境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请不要忽视行知，行知啊行知，你才是小甲的真爱啊~~~~~~~~~~~~~~~╭(╯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