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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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苏媜的失宠，得意的是琴婕妤莫飞琴。
莫飞琴在周国都城一直是出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某一日在德妃的宜欢宫里，莫飞琴奏了一首曲子，恰巧被去宜欢宫小坐的宣政帝听到，便就此入了宣政帝的眼，当晚就宣了她侍寝。
后来断断续续又召幸了她多次。
当然，莫飞琴的受宠，德妃在其中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李相和莫飞琴的父亲安国公一向交好，德妃扶持莫飞琴上位无可厚非。更何况前朝争斗越演越烈，虽说苏媜失了宠，但是韩国公一派并没有受任何影响，苏冀反而因为表现优异被宣政帝大加赞赏，提拔为武卫将军，四品禁卫军。
而李相一派近日却因行事太过，被宣政帝寻由大加训斥，有些灰头土脸。在后宫地位的稳固，是李相一派迫切需要的。
日子渐渐滑到中秋。
按惯例宫内要举行中秋家宴，因为宣政帝提倡节俭，所以德妃办得并不十分隆重。那些不受宠的宫嫔们，莫不翘首期盼，精心打扮，希望在家宴上被宣政帝注意到。
苏媜去得不早不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举目四望，各色美人们争奇斗艳，好不赏心悦目。苏媜的打扮与平常没有两样，深蓝色宫装，简单庄重。
苏媜的旁边坐的是沈香玉，照样着红色，环钗满髻，一身脂粉。沈香玉这人一向气焰嚣张，只听得逢迎之语，自然不喜欢苏媜冷冷淡淡的个性。加上她这些时日被宣政帝冷落，心情恶劣，找不到人发泄，便整日寻一个宫里的陈幻儿的麻烦，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陈幻儿哪里忍得，三言两语顶回去，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化了，相互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连带着，沈香玉看苏媜那也是越发的不顺眼。
沈香玉对旁边的人说道：“你瞧她那身衣服，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也好意思穿出来。”
声音大得苏媜想忽视都难，摆明了说给她听。
苏媜眉目不动。
沈香玉说得越加兴起：“按我说，她跟那陈幻儿就是物以类聚，一个整天像个木头似的不说话，一个蠢得可怜，都讨人厌得很。”
“康嫔有这样的闲暇，不若想想怎么让皇上今晚留宿到你的飞霞殿里。”苏媜不徐不疾讽刺道。
“你！…… ”沈香玉被踩住痛脚，却无言可辩驳。一时气急。
却说这时，宣政帝和德妃一齐入得殿来，沈香玉自然不敢再放肆，遂作罢，整了整发髻，端正坐姿，作贤淑之态。
德妃坐下第一句话便是：“怎的丽妃妹妹还没来？！”
除了安霁称病之外，只有丽妃的位置是空着的。
“皇上，要不要遣人去瞧一瞧？丽妃妹妹身子弱，不定又病了呢。”德妃笑着问道。
宣政帝神色颇有些不耐：“不必了。开宴吧。”
“是。”
菜上了两样，丽妃才姗姗来迟。
最近她显得尤为低调，大半时间呆在她的华羽宫里，不像原先一样四处招摇。而她今晚格外不同以往，竟着了一身碧色翠衫，除掉了那些朱钗玉饰，浓妆艳抹，而是粉黛未施，一张脸素净极了，却比以往更加引人注目，倾城无双。
她娇娇笑道：“皇上恕罪，德妃姐姐恕罪，臣妾来迟了。”
苏媜一时恍惚，若不是那眉宇间神韵细微的差别，她几乎以为，那站着的就是从前在镜中看见的自己。
苏媜望向宣政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丽妃，神情同样怔忡和恍惚。
丽妃的位置就在宣政帝的左下首，自从丽妃到了以后，宣政帝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丽妃，同她说话谈笑，完全忽略了众位精心打扮过的宫嫔们。她们表面言笑晏晏，心中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德妃急了，眼看宣政帝近日有些冷落丽妃的意思，她怎么甘心让丽妃重新获得圣宠。当下对宣政帝笑着提议道：“今日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不如让琴婕妤弹首曲子助兴吧。”
宣政帝点头同意：“也好。”
这是苏媜第一次听莫飞琴弹琴，她的琴技果然非凡，清凌凌如山间的泉水，幽幽淌过林间，听之心旷神怡。
“不错。”宣政帝赞道。
丽妃咯咯一笑：“既然琴婕妤弹琴助兴，不如臣妾也跳支舞来助兴吧，皇上觉得如何？”
“哦，”德妃面上笑道，“本宫倒不知道，原来丽妃妹妹还会跳舞。”
“德妃姐姐不知道的可多了。”丽妃回了德妃一句，大胆地摇着宣政帝的手臂，软软媚媚地撒娇，“皇上允是不允？”
“去吧。”
丽妃走至大殿中央，水袖轻扬，腰肢摆动，便盈盈舞动起来。
她衣裳轻盈，裙裾翻飞，舞动间像是天上的仙子掉落凡尘，迷得人移不开视线，只甘心沉溺在她的舞中，如痴如醉，不复醒来。
却在苏媜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因丽妃此时的舞，和她九年前曾经对着宣政帝跳过的那一支，何其相像！
舞有相似，并不奇怪，可是这一支舞却不同。
她还记得那年那月，也是这样的中秋之夜，她和周莫秦在裴府私会，兴之所至，便想为她的情人献上一舞。从小她就十分钟爱舞技，不像学别的东西，没多久就嫌烦了，而是学得极其努力，她又有天赋，十四岁时，便以一场回风舞震动整个孟国。
为情人献舞，她自然要献上自己最好最美的。
那场舞虽是兴之所至，却用尽了她的十八般舞技，可谓她的最得意之作，她给它取名为——倾城。
此生只为周莫秦跳过一次的倾城。
而丽妃，却在同样的中秋之夜，对同一个人，舞了一支相似的倾城。
丽妃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和原来的沈摇碧长得一模一样？
她又为什么，会这个世界上只有沈摇碧跳过的倾城舞？！
疑问一个接一个砸来，令苏媜困惑不解。她突然感到一种极度的不安，这种不安紧紧摄住了她，等她终于回神，丽妃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青柳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低声询问：“主子，怎么了？”
她的脸色有丝苍白，强笑道：“无事。”
侍候苏媜久了，青柳深知苏媜的脾气，她若如此说，就表示自己不能再多说一个字了。
而主位上的宣政帝内心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当然记得那一场舞，记得她每一个舞步，记得她唇角扬起的弧度，记得自己当时情不自禁吻上去，她发间幽甜的香气。
宣政帝几乎失控捏碎自己手中的酒杯。
丽妃就是她吗？是她回来了？
他觉得狂喜，慌乱，苦涩，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梗在喉头。最终说了一句话：“朕乏了，散席吧。”
语罢，偕了丽妃先行离去。
余下在坐的人面上都不甚好看，对着一桌美酒佳肴，兀自冷了心。遂起身一一散去。
苏媜和陈幻儿走在最后，她因自己想着心事，也不怎么说话，一路上只听见陈幻儿叽叽喳喳的声音，语调欢快，在这冷清的中秋夜，倒觉温暖。
行至半道一小亭边，突然听见几声尖利的叫喊：“啊，滚开！滚开！”伴随着重物落水的声音，以及宫女太监纷乱的脚步声。
苏媜一行停了步，陈幻儿想了想说：“是沈香玉的声音。”
她们绕过亭子，目及之处，就是一个小小的池塘。皎洁的月光下，池塘水波粼粼，里面的枯荷孤零零地只剩下萎靡的荷杆，断断续续地冒出头来。
却有一人狼狈不堪地在池塘里挣扎，因那人剧烈的动作，一时池塘溅水花四溅，那人只一味尖叫道：“救命！”不是沈香玉又是谁。
池塘边的路上，纸制宫灯散了一地，宫女太监忙作一团，你推我攘，终于有会水性的太监跳了下去，奋力游到沈香玉那里，将她一路拽上了岸。
因为巨大的惊吓，沈香玉已经昏死了过去，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沾满了池塘的淤泥，发髻散乱，瞧着好不狼狈滑稽。赶紧将她平放在地上，逼她吐出了腹腔里的水，且忙忙叫人去寻轿辇来抬回宫去。
苏媜一行俱扑哧笑了出来，别人到底还是压抑着低笑，陈幻儿却是哈哈哈大笑了：“果然是恶人自有恶报！活该！”
宫女太监纷纷看过来，透过宫灯的光晕，见是苏媜和陈幻儿，齐齐跪地：“参见和嫔娘娘，参见陈美人。”
“起吧。”苏媜敛了笑，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她这才注意到，有四名太监押着一个女人战战兢兢地立在那里，那女人奇形怪状的一身白色衣衫，脏兮兮的，脖子上挂着几大串黑漆漆的木头珠子，头发蓬乱，遮住了脸，胡乱戴着几朵快要凋零的艳俗红花。
感觉到苏媜在看她，那女人望她一眼，嘴里咕哝不清低喃了几句，突然开始发疯似的挣扎起来，朝苏媜咿咿呀呀大喊着，想要冲过去。瞧那力气，若不是四名太监使足了劲儿制住她的手脚，不定就脱了钳制。
沈香玉宫里的大宫女禀道：“回娘娘们话，刚刚我们才行到此，黑灯瞎火的，这个疯女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了出来，对着我们娘娘就是一通乱喊，想要划我们娘娘的脸，大家制她不住，她就把娘娘给推下池塘了……”
陈幻儿幸灾乐祸咯咯直笑：“莫不是你们娘娘划花了她的脸，她来寻仇来了？”
陈幻儿身后两个宫女跟着咯咯笑 。
沈香玉的大宫女的脸涨得通红：“我们娘娘并不认识这个疯女人，谁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目光看向那四名太监，刚刚这疯女人冲出来时，就是他们在身后追着，后来娘娘落了水了，他们才将她制住：“还不快快回话，这疯女人哪里来的？”
那语气，哪里像一个小小的宫女，倒像是哪个宫里的娘娘了。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中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