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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昏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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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媜模模糊糊感觉到青柳在摇晃她,焦急地喊道:“主子,您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睁开眼睛,应该对青柳说:“我没事。”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一动,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束缚着她,让她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连睁眼和微微抬一抬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更让她惊讶的是,连她想要脱离这具身体,也似乎有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她。
那股力量拉扯着她的灵魂,仿佛想把她的魂魄撕成碎片一般,苏媜从未觉得如此疼痛过,那种来自灵魂的痛楚,让她想要大声哀嚎,将痛楚发泄出来,却是连哀嚎也无法做到,生生忍受着这般的煎熬。
见苏媜没有醒来,青柳慌忙朝外大喊:“快来人啊,娘娘晕倒了!”
凝霜殿的宫人慌慌张张将苏媜抬到床上去,便着人去请太医过来。不多时,苏媜昏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太医们自然是一筹莫展,查不出病症。
最后连德妃也被惊动了,匆匆忙忙赶到凝霜殿,见着床上的苏媜就是一惊。
苏媜的脸色如纸般苍白,凉意四起的秋天却是冷汗淋淋,但眉目间却无丝毫痛苦的神色,死寂一般的躺在那里,让人几乎忍不住怀疑,她其实已经断了气息。
德妃心知事态严重,令人去通知了宣政帝,自己也不敢离开,守了大半天,直至暮色渐浓,宣政帝没有来凝霜殿,而苏媜,也没有醒。
德妃离开了,各宫的主子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断断续续跟着离开了,苏如走得最晚。
唯有陈幻儿留在了凝霜殿,眼圈通红地守着苏媜。
一日,两日,苏媜没有醒。
期间宣政帝只来看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刻,又神色平静的走了。
苏媜浑浑噩噩忍受着灵魂撕裂的煎熬,也不知到底是第几日了,她感觉到有人将她扶坐起来,灌入一股绵延的气泽。
痛楚竟然随着气泽进入体内,而减弱了许多。
她欣喜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控制着身体,慢慢尝试抬动手臂。
最终,苏媜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讶道:“是你?”
“是我。”苏綦收回手。
四周漆黑一片,她还是在自己的寝宫里,青柳和两名值夜的宫女歪歪斜斜躺在她的床榻旁,不用说,是苏綦所为。
“你救了我?”苏媜问道。
苏綦点点头,面庞有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你感觉如何?”
真是奇怪,前一刻她还沉溺在巨大的痛楚里,转眼就轻而易举的醒了过来,除了身体有躺得久了的疲惫之外,没有任何痛楚的感受。
苏媜不由道:“很好。”
顿了顿,又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考虑不周。”苏綦的手指抚着她的鬓发,这一次,他的指尖并不如上次一样冰凉,而是温热的,他的气息也是温热的,喷在苏媜的脸上,这样暖,苏媜鬼使神差不曾躲开。
他徐徐说道:“周莫秦是真龙天子,有上天承降的龙泽之气,若是魂魄之力强健的鬼怪,不过是一时的痛楚,不必如何惧怕。偏偏你的魂魄在炎荒鬼地待了九年,被汲取了大半的魂魄之力,本就虚弱,这些时日和周莫秦频繁接触,被龙泽之气影响,才会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若是再久一些……”
“那会如何?”
“你的魂魄,会被龙泽之气所吞噬。”
苏媜有些发怔。
岂不就是魂飞魄散吗?
她想起在炎荒鬼地遇见的那个魂飞魄散的鬼魅,以及那淡淡的金色光芒,现今,她和他的区别就是,这种消散或许是无声无息的吧。
“没有办法了吗?”苏媜不甘道。
“有。”苏媜听见苏綦这样答。
“什么办法?”
苏綦微微俯身,在她失神的瞬间,纤细的脖颈就被套上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事。
苏媜拿起来一看,这物事小巧圆润,泛着莹白的光泽,瞧着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珍珠挂坠,毫不起眼。
“此乃何物?”
“护魄珠。”苏綦的手指划过那颗珠子,它幽幽散发出一阵暗光,“可保你不再受龙泽之力的影响。记住,片刻也不能离身。”
他的手指滑到苏媜的锁骨之上,停在那里,没有动。
苏媜身子不由一僵,他这样,有些过分地亲昵了,语气也不由自主僵硬起来:“把你的手拿开。”
其实并不觉得厌恶,只是感觉非常别扭而已。从一开始见到这个人,苏媜就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好感,明明对他一无所知,可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说不定是因为他们前世相识呢。
“怎么,你和宣政帝日日恩爱缠绵都能忍受,我这样碰一碰你也不行吗。”苏綦眸中暗流涌动,似乎突然有些生气。
看着,倒有点像是嫉妒的意味。
苏媜笑了起来:“你明知道,这本就不是我的身体,又何必在乎这具身体和他周莫秦的日日恩爱缠绵。我会以为你在喜欢我。”
灵魂是她又怎么样,每一次躺在那人身下,她只当自己是个死人罢了。一个死人,旁观着另外两个人的恩爱缠绵。
“喜欢你……”苏綦凑近了些,眼睛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会吗?”
“我如何知道,那是你的事。”苏媜不冷不热,漠不关心。
“是吗……”苏綦神情莫测,慢慢凑近她,欲图吻她的唇。两人挨得这样近,彼此呼吸可闻,真真是暧昧到极点。
苏媜却连眉毛都未动一动,面上平静无波。
苏綦悻悻离开,收回了手:“你这个人真是无趣。”
“无趣?”苏媜欲笑非笑,“三哥若是要找有趣的女子,翠云楼多得是。”
翠云楼是周国都城里最大的一家妓院,据说美女如云,是多少风流公子向往的温柔乡。苏媜在韩国府时,没少听说苏家的三公子如何如何沉迷酒色,一月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呆在翠云楼里寻花问柳。
“翠云楼那些胭脂俗粉,怎能跟媜儿你相比。”
他故意把“媜儿”两字说得婉转缠绵。
“自然。”苏媜一笑,“她们是图谋钱财的人,而我是图谋人命的鬼。”
气氛因这句话而冷凝下来,好半响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苏綦终于说了一句:“我该走了。”
话音一落,苏媜面前就已经消失了他的身影。
苏媜一怔,突然觉得整个屋子有些空落落的。
或许是因为,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真正的自己吧。不是整日戴着面具的苏媜,而是那个死去的沈摇碧。
苏媜醒来的消息终于令凝霜殿的宫人松了口气,青柳一向情绪不外露,却也红了眼眶。
最激动的当属陈幻儿了,得到消息就冲进了凝霜殿,见到苏媜好生生对她微笑,就扎进她怀里大哭起来:“苏媜姐姐,你可吓死幻儿了,幻儿以为你……以为你……”
“别哭,你看,我没事了。”苏媜安慰道。
“苏媜姐姐,在这皇宫里,就只有你待我好了,你别抛下幻儿一个人。”
“不会的,傻丫头。”
在这里,也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啊。
只是渐渐却有流言传出来,说苏媜这次莫名其妙的昏厥,又莫名其妙的醒过来,是鬼魅作祟。凝霜殿其实一直有闹鬼的传言,说是有人晚上见着紫衣的女人在凝霜殿里飘来飘去,描述得煞有介事,仿佛真的见过一样。
宸妃原先住过这里,身前最爱穿紫衣,所以大家都说那女鬼是宸妃,因为死得不甘心而回来复仇了。偏偏苏媜住在了凝霜殿,所以宸妃就找上了她。说不定啊,现在醒过来的根本就不是和嫔,而是死去的宸妃。
流言越传越厉害,除了凝霜殿,别的宫里已经明目张胆的议论开来了。
传到苏媜耳朵里时,又换了好几个版本,她听罢,就只淡淡一笑:“青柳,有人迫不及待开始行动了呢。”
“主子……”青柳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直言道,“奴婢怕你伤心,才一直不敢说,可是……你昏迷的时候,皇上只来看过一次。现在你醒过来这么多天,皇上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凝霜殿,难道您都不着急吗?”
“这后宫里,比我着急的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