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9、第九章 是我

　　结了帐，暮云步出客栈，左右看了下，许是因为快要过年的关系，街上人群拥挤，十分欢乐。耳边听着熟悉的语言呐喊出来的叫卖声，暮云的心似这辩不清人流的感觉，复杂至极。
　　抬头望向某个方向，易容过的双眼微眯了起来，似是因为越来越接近‘目标’了，心脏的跳动速度竟比平时还要多了许多。不肖片刻，瘦小的身影便隐匿在了人群中，错过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客人，客人……”小二抓紧了肩上的白帕，紧张地靠门站着，双眼来不及去细看那飘逸俊美的男人，便被他身边那只通体雪白的狼吓得瑟瑟发抖。
　　“血炎，是这里吗？”房内的男人冷淡地开口，却不是在问一旁前来阻拦他的小二，而是对正跳上床不知嗅着什么的白狼开口。
　　白狼体长似将近两米，通体雪白，双眸赤红，两颗獠牙稍有动作便会露出。普通的狼都会吓到人，何况还是一只书中才能看到的‘白狼’，这种体怔的动物，绝非寻常之兽，所以虽没读过多少书，但小二的眼力还是过于精辟的。
　　“客人，您看……您……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话音刚落，面门飞来一道物体击中胸口落在脚边，低头看去是一绽银子，小二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那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住店，这间房。”
　　“是是……”小二喜出望外，捡起银子正要离开时便听得那人的声音又响起。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那玄衣男子阻止小二动作，看了一眼仍在床上嗅着的白狼。“此间房之前可有人住？”
　　“有。”小二忙点头。“是一小公子住的，才刚退房，还未来得及打扫，您看，要不小的马上……”
　　“那小公子多大年纪？身高多少？面容如何？”
　　玄衣男子面容俊美，气质如仙，却眼神冰冷，拒人千理，且行为忒怪。小二自忖遇上了一怪辟公子，却又不敢轻易得罪，只得躬身一一答来。
　　“小公子面容平凡，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高……”小二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出自己一个头来。“约莫比小的高一个头。”
　　这时白狼突然发出一声低咽，赤红双眸眨了一下，跳下床走到了玄衣男子身旁。玄衣男子听见小二的回答后双眸竟是闪过一丝失望，但却也没再为难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待小二关门离去后，玄衣男子坐了下来，白狼走到他的腿边蹲下。
　　“血炎，可有发现？”
　　那白狼似是听懂了他的问话，居然点了一下头，若是此景让人瞧见，定会大异。
　　话说这玄衣男子见此激动地站了起来，那清冷的面容惊喜地看着白狼，沉寂的双眸也因此有了些神采。
　　“血炎，不枉我们连日来的追踪，或许……”玄衣男子推开窗户，却发现这里视野极佳，面向东南方向，那方向……玄衣男子怔了一下，轻轻道。“心儿终于回来了！”
　　那白狼听见一声‘心儿’竟是又叫了一声，然后依偎在了玄衣男子，也正是永福王北冥莫恩的脚边。

　　“郡主，新的衣料已送达前厅，王妃命奴婢前来请郡主去前厅挑选。”
　　“不去。”清脆的声音几乎是在丫环音还没落就响起了，这不得不让周边的一众丫环怀疑，她们的主子有听到丫环说的是什么吗？
　　“这……”丫环一脸为难，并没有想到郡主会拒绝得这样干脆直接。
　　“去告诉母妃，我身体抱恙，便不随她出席了。”
　　“是么？”一道优雅略微沉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屋内偷偷人一震，包括那正在窗台前漫不经心修剪花草的郡主。
　　“奴婢参见王妃。”
　　“母妃。”
　　王妃淡淡颌首，朝众侍婢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待屋内无人后，王妃望着窗台边的女儿，漂亮的双眸中带着一种固执的倔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母妃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优儿，皇上和皇后已下了圣旨，所有皇亲贵族须得参加。而你身份又是那样尊贵，就算你真的身体抱恙，也不能拒绝的。”
　　没错，此郡主却正是北冥国的郡主，皇上的亲弟弟一亲王的女儿，北冥莫忧。
　　北冥莫优绣眉一皱，双眸那倔强却换了一种情绪，那是抗拒和愤怒。
　　她丢开手中的剪刀，微抬起下颌，声音带着丝激动。“那又怎样，如果皇上要治我的罪便治好了，我不怕，正好也可以去陪心儿。”
　　“莫优！”王妃一惊，并非是因为女儿那大逆不道的话，而是那最后一句。谁不知道那个名字，如今已然成了北冥的禁忌。“纵然你是嫡出的郡主，可却始终也低正统一分，这话要是传到皇上的耳中，你看到时治不治你的罪。”
　　王妃这话确实没错，因为当今帝后曾就因有人议论北冥凤的身份而重重惩罚过那些人。他们也曾多次以实际行动来‘肯定’这位养公主，其中被罚者不乏皇亲国戚。纵使莫优可算得上比那北冥凤正统许多，可是那又怎么样？终究大不过实质权力。
　　却不想这北冥莫优偏不领母亲的亲，仍旧冷怒道。“我不怕。”说完转身看向窗外，漂亮的侧脸突又染了一层忧伤。
　　“及笄礼？天下间最为隆重的礼物？凭什么？她凭什么夺走心儿的一切？”
　　“优儿……”王妃又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肩轻声诱哄道。“你不觉得怪错了人吗？何必牵怒到她的身上呢？”
　　北冥莫优一震，抿紧了双唇，见她松动，王妃赶紧又道。“她连心儿是何模样都不知道，她也只是运气好在那时遇见了皇后罢了。这就是命……心儿注定无福享受。”
　　“命？”北冥莫优转身激动地看着母亲。“母妃忘了心儿是何模样女儿可没忘，那样的一个孩子，怎会是命苦之人？我不信。”
　　王妃见女儿如此固执，心里是又急又恼，偏生这个女儿固执起来却与她爹爹一样，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可若依了她，这及笄礼不出现，以皇后那聪慧的心思定然猜得到莫优为何拒绝出席的原因，到时可真是麻烦了。这还不是小事，皇后并非是个糊涂之人，只会有点不悦罢了，未必会治罪，但若让了其她人乘此机会作文章……
　　北冥莫优也不是一个愚笨之人，她知道母亲的为难，可自己却始终难过心里那一关。
　　她和北冥莫心是亲血缘的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就算她能接受莫心已经死了的事实，但却不能接受这莫名其妙的乞儿公主。更不能接受她夺走莫心的一切，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样愤慨。更何况，这乞儿公主并非大家所说的那样单纯善良。
　　“母妃，那乞儿并非你们所见的那样单纯……”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丫环的声音。
　　“郡主，门外有人求见。”

　　北冥莫优接过丫环递过来的一张纸，却不急着打开，淡淡问道。
　　“那人真说了这种话？”
　　“是的！”
　　北冥莫优眉尾一扬，打开了纸张，却瞬间怔住。王妃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得她道。
　　“母妃，女儿有急事，先行告退。”
　　“可……”王妃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已提裙离开，望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妃无奈地摇了摇头。
　　门口那人一身玄色黑衣，身材瘦小，背脊却挺得直挺，容貌掩在斗笠之下，黑纱垂在周围挡得结结实实的，清天白日之下，这身打扮实在有丝怪异。
　　福珠郡主北冥莫优绣眉一皱，心底刹那涌上一股失望。想起刚才丫环禀告的那句【你家主子一定会因此而亲自来见我】，又不由自主的看了眼手中的纸张，便又提起了些精神。
　　“你是何人？”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阶梯下的他似乎是微抬起了脸，北冥莫优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那人却不回答，北冥莫优脸一冷，天生贵气威严尽皆展现。
　　“若再装神弄鬼，本郡主便……”
　　“胖优优……”一道轻轻地，慢悠悠地声音打断了她的喝斥。北冥莫优一震，杏眼圆睁地瞪着那黑衣人。

　　北冥莫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这么跟着一个陌生人来到了郊外无人处。虽然她的身边有隐卫，可这般不知轻重地随一个陌生人离开，也太不像她了。
　　可，她拒绝不了，手中的这张纸被捏变形了。上面却无甚特别的字，只绘了一头肥肥地小猪，旁边配着‘胖优优’三个字，字迹纤细，隐约透着一股清冷，并非熟悉中的字，却牵扯着她的心。
　　小时的她非常贪吃，因此体形肥硕，那长肉的速度还真如小猪般迅速。于是，那人便成天围着她叫‘胖优优’，而自己‘福珠’的称号也拜那人所赐，因‘珠’同‘猪’音，虽然她极是不情愿，有一段时间甚至因称号原因还真同那人生过气。
　　但那时的莫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论她怎样哭求，甚至独自跑去请求皇上，可偏到关键时刻都让那小妮子知道了跑来搅和，于是这称号也一直未能改变。
　　从小到大，也只有一人敢用小猪来形容她，更只有一人……敢叫她‘胖优优’。
　　那人站在几步之远的距离，瘦削的背影和并不高挑的个头，加上那身怪异的打扮，给她的印象并不好。
　　“你到底是谁？”
　　“是我。”
　　这次那人答得飞快，声音清脆，却如字迹一般那样冷漠，北冥莫优却不由自主的靠近几步。
　　“是你？”
　　“对！是我！”那人转过身来，与此同时手上也摘下了斗笠，斗笠之下的容貌，令北冥莫优当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今日虽冷却阳光充足，温暖的阳光从雪面上折射到那人的脸上，耀眼得北冥莫优快睁不开眼睛了。
　　“哭什么，好不容易变美了，可别又哭丑了。”那人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泪水，冷漠的脸，冷漠的眼神，再加上冷漠的口气，实在与记忆中的人对不上号。但，那相似的五官，那绝美的一对眼睛，实在又与当今皇后步梓萌无比的相似，特别得让人一眼便可认为定其身份。
　　“是你……是你……”北冥莫优喃喃自语，像是痴了一般地看着眼前的人儿。
　　“是我，我回来了！”暮云，也是失踪多年的北冥国正统公主，北冥莫心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堂姐，淡定的情绪与福珠郡主的激动成了鲜明的对比。
　　“心儿！”北冥莫优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泪水却是掉得更凶了。“你是心儿？心儿，你真的是心儿？”
　　暮云睫毛轻颤，面容并未有丝毫改变，任由北冥莫优激动地抓着自己，唇角微翘露出一个微笑。
　　“好了，别哭了！”
　　“嗯，我不哭！我该笑……我不哭……”北冥莫优又展颜笑开，胡乱地揩去了脸上的泪水。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抓住暮云的手，深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似的。“心儿，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可还好？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了找你……不对，我们先回去！皇上和皇后见了你一定……”
　　“莫优！”暮云挣脱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有话要说。”
　　“嗯！我也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北冥莫优太激动，也就没有发现暮云的奇怪之处。“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进宫，你……回家！”
　　“不，我没有家。”暮云摇头，转身看着皇宫方向，娇艳的小脸一瞬间变得复杂无比。“而且，我也不叫北冥莫心，我叫暮云。”
　　“……心儿，你在说什么？”
　　暮云收回目光，再转头之时已恢复了一片冷漠。“莫优，我是……回来报仇的。”
　　“什么？”
　　暮云不说话，只是深沉地看着眼前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后者大悲大喜之间一时冷静不下来。只不过在暮云的盯视下感觉那股冷漠直刺心底，也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心儿，当年的事谁也不想发生，皇后这些年来为了找你也心力交瘁。太子每年会有几月秘密在外寻你，而大皇子更是为了你一直未归，每个人都在努力，从来没有放弃过……”
　　暮云一直未插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对于她的话并未有丝毫哪怕一点点的情绪变化，所以北冥莫优根本说不下去。
　　“莫优，我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帮我，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帮你？”
　　“对，不过在之前，我有一个故事要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