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8、第八章 错过了

　　“所以，你是说这女子不是仙子而是五年前皇兄捡的一个小乞丐？”因为激动，苍玄羲甚至站起来走到了元勋的面前瞪着他。
　　“是！”元勋很肯定地点了下头。“奴才之前看到画像时就有些熟悉，但当年遇到她的时候还是个稚童，眉目还未长开，素以初始不敢肯定。”
　　“太好了！”苍玄羲一击掌，转身看着皇帝脱口而出。“哥，我要她。”
　　皇帝挑了挑眉，经元勋那么一说也全都记了起来。
　　当年捡回那孩子后自己也着实惊艳了一把，只是当晚事出突然，帝都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他是立即就赶了回来。此后历经万难终登上了这王位，但登基后极不顺利，诸事繁多，忘了那边关城内还有一名自己当年心血来潮捡回地小乞丐也属正常。
　　只是，这五年来她是怎样生活下来的？
　　“元勋。”
　　“奴才在。”
　　“此事交与你了。”
　　“遵命。”
　　苍玄羲一脸兴奋，只觉胸腔间的心脏怦怦直跳，耳边又听得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快要刺激他晕了。皇帝看着他不由摇了摇头，暗忖这女子若果真绝色，背景也无不良的话，让她做弟弟的侧妃也不是不行。
　　“哥……”苍玄羲仿佛神经大条似地未看到皇帝一脸沉思，但却很精明的又再次向皇帝要承诺。“我要她。”
　　皇帝有心逗他，淡淡放了一根竹荪入口，嚼了半天才缓缓道。“先寻来了再说，若你那日果真是雪光耀了眼呢？也许近看便不那么美丽了。”
　　“不。”苍玄羲很肯定的摇头，想要再说什么，开口却道。“无论怎样，我先向哥讨要了再说。”
　　皇帝见他目光炯炯，神色坚定。心下也不由加深了几分好奇，不过一面之缘，甚至根本未曾瞧清，却教这位对情事一向不通的弟弟如此坚定，遂收起玩乐之心，淡淡颌首。
　　“便允了你吧！”
　　“多谢大哥。”这次苍玄羲再也没有嬉笑之态，郑重地对这位哥哥行了个大礼。
　　只是这一个对于男权社会来说不轻不重的允诺，将来居然成为了兄弟反目的源头。而两人也不知道，这画中女人却不是他们所能轻易摆布的，但这是后话了。

　　“暮子，这真是最后一次送药了？”一精瘦少年边数着手中的钱，边抬头看一眼正在卸药的同龄少年。
　　那名叫暮子地少年一身青衫，衣服多处破旧，但均被补贴完好，虽有损形象，但干净整齐倒也有几分清爽。
　　暮子闻言也没抬头，只略点了下头算作应答，把最后一味药铺整放好，抹了把额头的汗，气息略微有些急促。“你数数看。”
　　精瘦少年把手中的钱塞进他的手里笑道。“不必数了。”
　　暮子原本正要把钱放进怀中，却觉着手中份量不对，摊开手掌一看，这钱明显比往日多了几两，诧异地抬头看着精瘦少年。
　　“掌柜说你信誉向来良好，药材不仅比别人珍贵且价格也低，如今不做了倒是可惜，多的那几两算是当作这些年来的答谢。”
　　暮子听完并无一丝情绪，淡定地把银子揣进怀中，拿过地上的小背蒌背上后才对精瘦少年弯腰行了个礼。
　　“替我多谢你家掌柜。”
　　“哎！”少年似乎业已习惯这样的暮子，并不被他的冷漠刺激到，直到那抹瘦小地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回过了神。
　　少年回屋拿了个簸箩出来拾捡地上的药材，脑海中不由又想起暮子来。那孩子第一次来‘做生意’时才十一、二岁的模样，若不是手中真拿着药材，几乎会被赶出门去，没曾想从那次起就一直做了下来。
　　话说这暮子每一次拿来的药材都较为珍贵，你说他小小年纪便认得这些稀奇药材已经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了，那更惊讶的还在后头。便是这暮子每回都是独自上山采药，那孩子也不怕黑不怕野兽什么的，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怜哟！

　　“哥！还没消息吗？”
　　“往日不见你进宫，这几日巴巴地跑，要不今儿住下来？”皇帝苍玄夜眼睛未移开奏折，淡淡地讽刺着弟弟。
　　“我哪有。”苍玄羲不顾礼仪地坐在一旁，想了想道。“不过反正我今日也没事，你准许我在皇宫留宿，我也就不推脱了。”
　　皇帝这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弟弟，后者撇着嘴厚颜无耻地移开了目光。他无奈地摇摇头，又低头认真去看奏折了。
　　“对了哥，北冥国的那位假公主下月便及笄了，你听说了没？”
　　“嗯！”
　　“这及笄礼一过，恐怕很多人都按捺不住了。”
　　皇帝这时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突然看向一旁吊儿啷当毫无礼仪半靠在桌上的弟弟，后者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吞咽道。
　　“你盯着我作甚？”
　　“你早已过了娶妻年龄，何不考虑一下？”
　　苍玄羲一下挺直了背脊脱口道。“你不是答应要把那女子给我的么？”
　　皇帝眉头一蹙，疑惑道。“这和你娶妻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我要娶那女子做妻子啊！”
　　皇帝意识到苍玄羲话中的意思，脸色立即冷了下来。“你认为我会答应你娶那样一个女子做金陵王妃？”
　　苍玄羲也是一愣，却不为皇帝的话，只为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那一瞬间他只想娶‘她’为妻。这么想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殿内气氛一时变得诡异，这时恰好元勋躬着腰进来，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王爷。”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元勋低着头，并未起身，眉头亦皱得死紧。“回皇上，奴才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苍玄羲一个箭步上来站在他的面前。
　　“奴才派人赶到那里的时候，那女子却在前夜留书出走了，只找到了负责府邸的官人和一直服侍她的丫头。”
　　“那信呢？”
　　元勋从怀中掏出信来双手呈上，还附了一包银子，苍玄羲下意识地要拿过来看，却蓦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御书房内。无论皇兄给他多少特权，可这毕竟是在皇宫，多少人盯着，也不能太过放肆。于是便接过来呈给了皇帝，自己则站在他的身侧。

　　公子：
　　暮云感谢公子多年的收留之恩，本想亲自报答公子，但因有急事要办，又寻公子不着，不得已私自出走，请公子谅解。
　　暮云不才，攒了些积蓄暂谢公子之恩，若事情办成，暮云会亲自回来向公子再报恩。

　　暮云上

　　“你是怎么看人的，你家小姐走了你都不知道？”苍玄羲无处发泄，便对着堂下那一直瑟瑟发抖的丫头千千发火。
　　“奴……奴婢，请皇上恕罪，小姐从不让奴婢守夜，甚至都不让服侍，所以……所以……”
　　皇帝放下手上的信，想了想问。“为何一直不曾上报？”
　　问的是元勋这个总管，这事总该有个人上报的，为什么直到今天都没有人说过？
　　那元勋也是一身冷汗，话说如今查起这事，才想起当年宫乱后确实有地方上报过这事，当时自己只是让人派一个丫环侍候着，后来……后来很多事忙起来一耽搁，还真就给遗忘了。
　　“奴才该死，奴才……忘了。”
　　“什么？”苍玄羲不由提高了音量。“就因为你忘了，所以……”所以，下面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身后是何人？”皇帝问的是元勋身后那个男的。
　　“小人……小人何富，乃是负责看护‘梅园’之人。”
　　“一次上报未成，为何不多次上报？”皇帝的声音始终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来，却正因如此，那猜不出他喜怒的何富便更加的恐惧。
　　“小人……也曾多次……上报，但均未……有结果，后来……后来……”
　　“给本王回答利索点！”苍玄羲受不住他的结巴，怒吼一声。那人一抖，倒是真的说利索了。
　　“因边关离京城较远，一般书信往来也得一两月左右，这几年统共上报过三次，第四次小姐便说皇上……不是，说‘公子是贵人，每日日理万机，事情繁杂，不应再扰他’，于是便让小人不再往上报了。”
　　殿内一阵沉默，皇帝又问。“既如此，日常所需是如何解决的？”
　　“小人有奉禄。”
　　“不是问你！”元勋忍不住回头瞪他，何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又趴下几分道。
　　“小人该死。小姐……小姐识得些药材，素以时常去山上采药回来便卖。”
　　“你说，她去采药来卖？”苍玄羲若有所思地道。“可她不是才几岁的孩童么？”
　　“是……”回答他的却是那一直不敢吭声的丫环。“府邸有一书屋，小姐整日浸在此屋，头两年会把书带进山中与药比对，之后小姐可只凭记忆采药。”
　　殿内再次恢复了沉默，皇帝面容始终淡漠让人瞧不出真切。但苍玄羲却喜怒于形，彼时听见底下的人回话后，他一时感觉心绪翻腾，五味杂陈，既不知是怜还是痛。
　　“退下吧！”半晌后，皇帝淡淡的声音才响起。何明和千千绷紧的身体也因这一声而瞬间萎靡。
　　“等等……”本来苍玄羲一脸失望忽又叫了起来，让退到门口的两人瞬间一个颤抖。“她是否知道她在的地方是皇家别院？而她口中的‘公子’是皇上？”
　　何明松了口气，回道。“不知，小姐从不与奴才们攀谈。且小姐一人住在南面偏僻小屋，奴才们……奴才们一年也见不上几面……”若不是这次宫里派人找过来，他们还早就遗忘了那府里还有一个那样的女人，可这话他不敢在此刻说出。
　　苍玄羲烦躁地挥挥手，一时没注意身旁皇帝的目光。
　　“你去一趟北冥国吧！”
　　“干什么？”
　　“去给公主送礼。”
　　“我亲自去？”苍玄羲不可思议地盯着皇帝。不就是一个公主的及笄礼么，需要他堂堂一个亲王亲自去送礼？呃，等等……
　　“哥……”苍玄羲严肃地看着皇帝。“据说那公主虽然是乞丐出身，但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若是只作我国王妃，那北冥国未必肯应。”
　　皇帝颌首，若有所思地看着苍玄羲，后者自然看到了他那细微的动作，便更加‘卖力’道。
　　“难道您忘了，咱苍玄国至今还未有后呢……”
　　“所以？”
　　“以那位养公主的身份，足够匹配后位。”
　　无论那位养公主的血缘如何，她身份摆在那里，因为没有人会去看她的血缘纯正不纯正，只会看她背后的势力如何。北冥皇室只有这么一位正统公主，传说深得宠爱，若能娶得她自然就得到北冥的助力，试问这天下任何适龄男子谁不动心？
　　虽然当年苍玄夜在宫乱时最终夺得皇位，但还有诸多藩王虎视眈眈，这皇位坐得并不安稳。如果此时和北冥联姻，其效果自然不言而喻。这其中利害，难道皇帝大哥还没有他这个弟弟清楚？这不可能……
　　接收到弟弟质疑的目光，苍玄夜微微一笑，淡淡道。“难得你肯思考这些，也罢，我也走一趟去，咱俩亲自去看看那位闻名天下的养公主如何。”
　　“好！顺便去寻一寻……”苍玄羲顿了顿，眼角眉梢染上了笑意。“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