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7、第七章 画中人

　　这是一幅人像，以雪为背景，假山、回廊、枯树。园中景色并不稀奇，富庶人家的园中也有这样的园景，亮点之处便是那弯曲回廊下的一抹人影。
　　画中女子一身素白，虽裹了件白袍但不难看出其过于纤弱的身躯。那白袍与背景溶成一处，配上那张绝世容颜，飘飘渺渺，就似那九天之上的仙女，实不真切。
　　但观这五官，女子年龄极小，不知及笄没有？
　　皇帝心念一动，手指尖不由抚上画中女子的眼眸处，没错，是停留在了眼角处。
　　看她眉目，不知将来会长成如何倾城模样。
　　若说皇帝惊艳于这画中女子的绝世容貌，但也不至于会凝视许久，皇帝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便是这画中绝世美女，虽不常见，但也不至于久久无法回神。
　　吸引皇帝的，是画中女子那眼中的神采，金陵王苍玄羲似乎为这双眼睛费了很大的功夫。瞧周围这凌乱的一切，便是有很多完成的画都被遗弃了，极大多的画中，那女子眼眸处都被几笔浓墨毁去，而独留桌上这一幅似才刚刚完成的画。
　　这双漂亮的眸子散发出与其年龄有着背道而驰的神采，乍一看去双眼如墨玉，沉静如潭，冰冷似雪，似也与这雪天之地溶成了一块去。
　　可，若留心观看，那双眸子却藏有极大的恨，隐隐的，藏在那平静的外表之下。
　　是什么经历教这如花般年纪的女子有这样一种恨？
　　但重要的是，这女子是谁？
　　金陵王这次办事归来把自己关在屋里几日，他在宫中多次设宴为他接风，却皆被借口推开。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素以他才悄悄离宫亲自来了这王府一趟。
　　苍玄羲素来不喜文墨，好武，但并非不精，只是不爱罢了。所以别说难得一见他执笔作画，就是这画人，也是头一遭。
　　难道，这次是遇上了心仪的女子？

　　正怔仲间金陵王一身清爽回来了，冠了发，束了衣，眼中神采依旧，笑容依然明朗，这才是那个众人熟悉的少年便已成名的金陵王。
　　见皇帝站在桌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元勋却还未回过神，细长双眼眨也未眨的直勾勾盯着桌上。金陵王嘴一撇，重重咳了声，元勋一个激灵，尴尬地见了礼。
　　“奴才见过王爷。”
　　“大哥。”
　　“嗯！”皇帝颌颌首，懒懒地应了一声。
　　这时石子端着茶走了进来，元勋赶紧过去一起奉茶。皇帝却还是巍然不动的站在桌边，金陵王这才有些尴尬起来，似是被窥中了什么心事一般的尴尬。
　　“今日日光不错，哥，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两个奴才不由对望一眼，俱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外。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屋外，那日光确实不错，风和日丽，并不刺人，可是他却没有兴趣。
　　“这日光太过刺眼，我甚是害怕，就在这屋里说话吧！”私下里，皇帝与这位同母所出的亲弟弟彼此都毫不避讳。
　　“屋里太乱，只怕……”
　　“坐吧！”皇帝三两步走过来一撩下袍就坐下了，金陵王不得已只好也跟着坐下。眼角余光却不断的瞟向那桌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窥视般。
　　皇帝继续视而不见，淡定地眠了一口茶后缓缓道。“听说关外风雪漫天，因天气原因遇险的人不少。你此行虽圆满成功回来，但借口推掉我的接风宴，又无故反锁自己几个日夜，我实是担心，才特地前来看望。”
　　“没有……”
　　“没有什么？”
　　“哦！没有发生什么，很顺利！”
　　“嗯！你一回来我就知道是顺利的……”皇帝嘴角一翘，戏谑地看着弟弟窘迫起来。心念一动，这位弟弟生平豪爽，平时最为潇洒不羁，几时有过这种扭捏的模样？难道那画中女子……
　　“听说几位藩王又不安静了……”这时皇帝突然话峰一转，苍玄羲下意识地严肃起来，也忘了之前那莫名的尴尬了。
　　两人的交谈声静静地流淌在这凌乱的屋内，屋外，元勋与石子躬身尽职的守着。
　　久了，石子有些站不住，悄悄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转首看去。皇帝身边的红人，大太监元勋公公却像是入了定般动也不动，除了那深锁的眉头和双眼中的复杂看不懂外，几乎会让人以为他是不是被点了穴或者是不是真的入了定。这么敬业，于是自己展开的双手赶紧的收了回来，又像之前那般‘站如松’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王爷吩咐备膳的话传了来，石子赶紧应了声，匆匆地出了院子。
　　临出门前，元勋的双眼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桌上的画像，这异样同时被皇帝和金陵王捕捉到了。
　　皇帝笑道。“难道这绝世女子也让元勋动了心？”
　　元勋一僵，白脸瞬间胀红。“皇上莫笑话奴才了，只是……”话音顿了，下意识地看向金陵王，却见对方深沉地看着自己，细究了去竟是有些不悦。
　　元勋赶紧又低了身子，恭敬又严肃道。“只是觉得此画中女子有些眼熟罢了。”
　　话音刚落，苍玄羲便接过了口。“眼熟？不过是个不存在的人，你为何会觉得眼熟？”
　　“呃……”元勋一愣，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不存在？”
　　苍玄羲却没理他，白了他一眼后转首对皇帝道。“不过是眼花看走了眼而已，却是印在了脑中，无聊画了出来，皇兄就别再试探我了。”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怕是别人说来就要掉脑袋了，这金陵王说得却很顺口。
　　皇帝挑挑眉，缓缓笑开了。“我还以为你是看中了哪家女子，莫非是看到了仙子？”
　　“皇上英明。”金陵王装模作样地拜了一把。眼角余光瞥见元勋还在徒自疑惑，不由莫名生了一股怒气，面上却调笑道。
　　“元勋，莫非你真是动了心？”
　　“王爷。”元勋吓了一跳。“奴才真的觉得这……这女子甚是眼熟，就是不记得在哪见过……”
　　金陵王冷笑一声。“梦里吧！”
　　元勋只得沉默的低头躬身，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说来也是好笑，那夜我歇息在白玉关的府邸内，第二日走时天空飘起了雪花，我见着园中雪景美丽便不由自主的上了假山想一观雪景。就在这时一抹人影跃入眼中，那女子甚至是清冷，我当时……”苍玄羲歪歪头，自嘲笑道。“确是为她美貌所慑，可就是转身下山之际人已不见了。”
　　“当时前来寻我的小太监还说我是被雪光耀花了眼，我想也是，那里是皇家的府邸，谁敢私自闯入？况且那女子脚步再快也该快不过我。回来时突生一计，却始终感觉画不出那女子当时眼中的意境，可惜了……”那女子年龄极小，双眼却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神采。不，那不是什么神采，不是天真烂漫，也不是幽怨悲伤，而是……恨，是那种刻进了骨子里的恨。
　　“王爷……”这时一旁正在布菜的元勋突地一愣，抬头直视着苍玄羲。“王爷是在白玉关的府邸内见着的这名女子？”
　　“……是。”苍玄羲被他吓了一跳，但也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皇上！”元勋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朝皇帝鞠了一躬，再转向苍玄羲。“奴才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