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6、第六章 金陵王（2）

　　‘啪！’
　　“不好意思，手滑了。”少年微微一笑，弯腰去捡了酒杯，这弯腰的刹那，没人瞧见少年那眸中迸发出如利箭一般的目光。
　　那酒杯落到地上，哪能完好？少年重新直起身子，笑道。“碎了，让小二重新拿一个。”
　　“原来是这个原因，这凤公主可真是如传闻那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
　　“那可不！”旁边那大汉来了劲，又接口道。“听说为了这‘及笄礼’，那可是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皇上皇后是放了话的，所有的东西都要最珍贵，最稀有的。这可羡煞了天下间多少姑娘啊？穷苦人家的姑娘哪有什么‘及笄礼’？吃饭都成问题……”
　　“据闻这凤公主极是爱珠宝首饰，皇上因此专门用一间房给她放这些东西，听说啊……”那大汉双目发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少年。“进屋前要做好‘准备’，因为只要一推开门，屋内的宝石光芒就会刺伤眼睛，啧啧，那得有多少宝石才能刺伤人的眼睛啊？”
　　“这位‘养’公主还极是爱玩，宫内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许多东西便是闻所未闻的，怕是那些个真公主也不及她受宠。”
　　“正宫皇室就她这一位公主，能不宠着么？”
　　“皇室是什么地方？若论起来，旁支的公主也比她正统许多。”
　　“那到是，再怎么受宠也是‘收养’来的，皇室是最讲究血缘关系的地方。若是他日寻到了北冥皇室的‘真’公主，怕就没有这位‘养’公主的事了……”
　　“哈哈哈……”
　　“谁说的？据闻那位真公主失踪时才十岁而已，那么小的女娃，若是想寻，一个偌大地北冥国还怕寻不到么？怕是早就‘出事’了……”
　　“嘘！”书生男人狠狠瞪了一眼他身边的粗汉。“这话可说不得，虽说这谁都知道希望渺茫，可毕竟是皇室正统的公主，当年也真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至今也还未放弃寻找这位流落在外的真公主呢！”
　　“寻回来又怎么样？人常道‘物是人非’，这真公主就算还活着，一个女娃娃又该怎么在这吃人的世界活下来？”
　　“哎！说到底，还是命啊！”一大汉突发感慨地放下筷子仰头饮了一杯酒。“你们说这真公主流落在外不知身在何处，那假……咳，那凤公主倒还在宫里享起福来。”
　　“是啊，都是各人的命啊！”
　　“命么……”少年喃喃自语，神游的模样让人辩不明情绪。
　　“可不是命？你说那真公主吧，许是投错了胎，得到的终究还是要‘还’给那位‘假’公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个人吃多少穿多少其实都是老天爷注定了的。”
　　“你们说咱北冥国是造了什么孽？皇上此生只娶一妻，后宫虚设，这皇室正统血亲就只有太子、永福王和莫心公主三位，这一下就失去一位。”
　　“别的不说，还把那乞丐出身的假公主当个宝一样供着，让咱平民百姓多不舒服？”
　　“是啊，跪天子皇家那是天经地义，要让我跪一个‘假凤’我可不舒服！”
　　“你不舒服顶个屁用？你想跪还跪不着呢，别说跪了，就是见都见不着！这就是命，人家命中注定是富贵命。”
　　“命……”少年笑笑，无神的双眸突然迸发出一道光芒，那双眼睛有了神采，便让那本来平凡清秀的五官瞬间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错觉。
　　“或许吧，但不到最后，谁又知道结果是什么呢？”

　　金陵王府
　　书房外，小太监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两人，精神瞬间一提腰板一直，鼓足了中气正要把那‘参见皇上’四个字嚎出来时，却看到皇上身边的太监元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口气呛在了喉咙管，只好咳着跪倒在地。
　　“奴才叩……见皇上……”
　　“金陵王在歇息么？”
　　“回皇上，王爷今日未午休。”
　　“哦？”
　　“王爷寅时起便一直在屋内，未曾出过房门一步。”
　　“寅时？”声音略带一丝惊讶。“这几日也是如此？”
　　“是……”话音还未落，房门就打开了。
　　金陵王苍玄羲一身浅色素衫出现房门口，长发未束任其披散开来，袖口挽起，腰带也未拴，宽大的衣衫飘逸垂挂。这样的金陵王少了几分潇洒不羁，多了几分淡雅俊逸，于是让院内的三个人，包括那个一向淡漠的皇帝都不免看得‘吃惊’起来。
　　在三个人的‘瞪视’下，金陵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皱起眉头尴尬笑了笑。
　　“皇兄恕罪，臣弟实在是……”说到一半也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为何‘这副模样’的原因，竟也觉得有丝不可思议，摆摆头，招过还跪在地上发愣的贴身太监小七。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说完转身朝皇帝行了个礼。“斗胆请皇兄稍等片刻，臣弟这个模样实在不能见人。”
　　皇帝却不应答，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的头顶。
　　果然半天得不到回应，金陵王的双肩先是奇怪的抖了抖，然后抬起头时那脸上却是一片灿烂，一排白皙的牙齿渡了层金光似的。“哥！”
　　皇帝摇摇头，唇角微微翘了。“去吧！”

　　金陵王独自走了，留下贴身太监石子引路，石子侧身躬着身子，半天却见眼前的那双墨色绣着盘龙的鞋子移动半分。正想抬头去时却听见皇上开了口，这又低下了头去。
　　“你家王爷一直在房内做什么？”
　　“这……奴才不知。”
　　石子正纳闷之时，却见那盘龙鞋子终于动了起来，紧绷的心一松，自己也跟着移动身子。耳边却传来一声低咳，下意识看去，却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元勋公公一直朝自己使眼色。
　　这才看见皇帝竟是转身朝了王爷的卧房去了，这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却又立时噎住，他是皇帝啊，普天之下还有不能去的地方么？虽然房内……但是只敢噤声尾随了去。

　　却说皇帝进了屋内，目光却先被窗台边……那凌乱的一切吸引住了。
　　真的是很乱啊，笔墨纸砚散落一堆，地上、椅子上、桌角、书柜上都有笔，甚至是窗台上都挂了几张纸……
　　“这……”元勋睁了眼，这是个什么情况？石子眉毛忍不住抖了抖，本想悄悄去看皇帝的脸色，可又不敢。
　　“石子。”皇帝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
　　“奴才在。”
　　“这是个什么情况？”皇帝边说边往那边走去，半路踩了根笔杆，蹙着眉尖轻轻地踢开了。“你给朕说说。”
　　石子一边清理着皇帝脚边的物事，一边回道。“奴才也不知，这几日膳食是直接送进屋内，爷让放下就走。”
　　皇帝终于算是‘顺利’走到了桌子边，眉尖这时也越来越紧了，刚想伸手挥开桌上的凌乱，一旁元勋已经快速的开始整理了。于是皇帝便静静地看着桌上那副还未完成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