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4、第四章 永福王

　　北冥皇宫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又仿佛含着丝丝火花，似乎稍一碰触就能点燃。北冥皇后步梓萌呆呆的看着桌上的东西，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去想要抚摸那块还带着血的肉，但是稍一碰到就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无声的流下，红润的双唇抿得死紧，却仍旧抑止不住那破碎的呻吟声。
　　而她的旁边，坐着同样深锁眉头的北冥皇，他的面前是一张展开的纸张，纸张上红色的字扎眼得厉害。
　　蓦然想起她五岁时与自己讨论‘哪吒’究竟有无过错，小小年纪的娃娃便正义的认为哪吒无错，错的是那个狠心弃子的父亲。

　　【若此生能再相遇，与尔等亦是陌路人。】

　　尔等？这词用得……呵，果然是自己的女儿，够狠够绝，可是宝贝，父皇不懂你的意思。
　　“皇上。”太监压低的声音恭敬的在门外响起。
　　“什么事？”
　　“永福王回来了。”
　　“快宣。”
　　一个十六、七岁的白袍少年缓缓从屋外进来，嘶哑的嗓音随后响起 。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话音刚落，一双纤细的手便抓紧了永福王的肩膀，而永福王还维持着跪拜的姿势。
　　“怎么样？心儿呢？有没有找到？”
　　“皇后。”北冥皇拉过她。“你先让步儿起来。”
　　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永福王，知道自己失礼了，皇后便放柔了声音。“起来吧！”
　　“是。”永福王应声而起，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在夜明珠下展露开来，只是那张脸与北冥皇无一分相似，与皇后倒有几分相似。
　　“儿臣不孝，未查到心儿的下落。”
　　眼前的这对夫妻立即失望的垂下了双肩，北冥皇眸中闪过的伤痛令永福王愧疚的低下了头。
　　“挚宇……”皇后一脸惨白的靠在北冥皇的怀里，双眸失神的望着虚空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心儿要这么做？为什么？”
　　北冥皇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答案，他那么疼爱的女儿，为什么要对自己做出如此狠绝的事？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时太子忽然未经通报就进了门来，只是那道身影此刻也如屋中三人一样有说不出的颓败沮丧。
　　看到他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了答案，但皇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怎么样？”
　　太子摇摇头，看到了永福王双眸顿时燃起火焰，只是在看到永福王也轻轻的摇了摇头后，那抹刚点燃的火光又瞬间熄灭下去。
　　“所有心儿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查遍了，几乎全城的乞丐窝……”说到这里，太子的眸中出现沉痛的色彩。“都被端了，以如此的搜查能力不可能是查不到的，到底心儿是跑哪里去了……”
　　屋内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沉思，永福王看到桌上的东西后双眸沉了下去。忽然瞥见门边鬼鬼祟祟的探进半个脑袋，因为大家都各有心思所以一时没有察觉，他沉下了脸，不着痕迹的撇开了头。
　　但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凌厉的视线看向门外，而此时正在门外偷窥的北冥凤冷不丁的被他这么一瞪，吓得赶紧缩回了脑袋。
　　“那日你们在白玉关聚会时，她……凤公主可有跟去？”
　　见太子愣了愣，又点点头，然后不解的瞪着自己。一些混乱的思绪忽然在脑海中形成，但是太过凌乱一时又理不清，于是永福王便压下了心思，对正一脸哀痛的皇后道。
　　“母后，您去歇息吧！”
　　“不……”
　　“只有休息好了才有力气去寻心儿，如果您累倒了，还怎么出宫？”
　　皇后一愣，想想这话是对的，便点头答应了。皇上立即赞赏的看了一眼永福王，然后扶着皇后出了门，却有惊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凤儿，你还没睡？”
　　“没有，担心父皇和母后所以睡不着。”
　　“乖孩子，去休息吧！”是皇后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透露出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凤儿扶母后回屋。”

　　待人走远后，永福王转头凝视着不远处的那方小桌，独自沉吟了片刻方才走近。在看到桌上的东西后大惊失色。他颤抖着手去抚摸那块小小的血肉，冰冷的，刺人的，无法想象那个平时连摔倒都会哭上半天的妹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勇气割下这块肉的。
　　“心儿平时最是怕疼，因此对于练武一事也是极不认真，常惹得母后生气……”
　　不知为何永福王无故提起这些，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她是如何下手割这块肉的？”
　　“怀恩……”太子不悦地沉声开口。
　　“太子……”永福王忽然换了口气，他转过身时凌厉的目光让太子的心跳了一下。“我想我大概猜到心儿的意思了。”
　　太子一愣，绷紧了脸看着他。“什么？”
　　“每年中秋你们都在那里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极不情愿的才又接道。“与‘他’见面，心儿应该是历经千辛才到了客栈，可是是什么原因迫使她不仅不出现，反而还……”
　　“哥哥……”娇弱的嗓音突地打断了屋内永福王越来越激动的声音，两人俱是一愣，同时转头望去。北冥凤正不安的站在门口绞着手帕。
　　“父皇来让我传话，说是让两位哥哥去歇息。”
　　“你先去睡吧！”太子敛了神情，对北冥凤笑了一下。
　　可北冥凤不但没走，反而走了进来，先担忧的对太子道。“哥哥双眼红肿，眸带血丝，应该是很累吧？”说完，又转向永福王。“步哥哥你也是刚从外面赶来，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处理不行吗？有了精力才能更好的处理事情，你自己不也这样劝母后的吗？”
　　小小年纪每每说出的话都那么贴心有理，太子的眸中露出了丝欣慰，可这却引来了永福王更加凌厉的视线。而永福王抿着唇看着眼前的小小人儿，一些不敢想却又清晰的事在脑海中开始串连起来。
　　“凤儿乖，哥哥和步哥哥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去歇息吧！”
　　“那……”
　　“不用了。”永福王忽然开口，沉着脸道。“以后再说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身后太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被他喜怒无常的态度弄得也更加烦躁了。

　　第二日
　　“皇上……皇上……”大清早一个老太监失去礼仪地急匆匆闯进了屋里。
　　“什么事？”正在穿衣的北冥皇不悦的瞪向他。
　　老太监一看到皇上就没了那股冲劲，跪下来双手颤抖地呈上一个信封。此举令正梳妆的皇后也不由转头疑惑的看着他，这时太子和北冥凤一起相偕走了进来。
　　顿时老太监便成了众人瞩目的视线，但他似乎已顾不上礼仪的事，连平时喊顺口的‘恕罪’都没有，只听见他颤巍巍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击打着人们本就脆弱的心。
　　“永福王留书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