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30、第三十章 殿前急救

　　待人走后，床上的暮云睁开眼睛，一双眸子眨着血丝，短短几日原本的鹅蛋小脸已瘦成了尖尖的三角脸，双唇干裂无血色，青丝凌乱披散于后，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哪里还有月前扬名万里的第一名妓风光？
　　待确定无人后暮云动作利落地从床上坐起来，矫健的姿态倒和外表不相符合，她坐到镜台前拿过梳子梳理乱发，这时血炎无声息地进了房，也不知这几日是被关了还是跑到哪里去了。
　　血炎过来先围着她转了一圈，仿佛是在察看她的状况，完了后突然抬起左前爪摸了摸她的腿，又摸摸她的腰，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询问她好点没有，暮云内心一动，停下动作看着微弱烛光下一身雪白的狼。
　　“你真的很有灵性呢！”暮云缓缓抚摸它的头，它像是很享受她的抚摸，室内响起它轻轻的呜咽声，像是在回应她似的。暮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微微笑了起来。“其实，至少还有你记得我……”

　　宫里只有一个女主人的好处就是下人少，虽然戒备丝毫没有松懈，但凭着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原因暮云顺利的到达了明乐宫。
　　听说今晚帝后在这里私下宴请了几名朝中官员，暮云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当面请辞，否则那样类似软禁的处理方式不知何时才能脱困。
　　远处明乐宫正殿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暮云只觉内心一阵剜痛。嘴角淡淡掀起一个讥笑，以为自己这张脸起码能给她们一点沉痛的打击，其实通过这钞惩罚’看来，北冥凤已经深入到了他们的内心，即使再来一个长相与他们相似的‘女儿’，已经掀不起任何风波了。
　　截住一个看起来面善年轻的小太监，暮云刻意柔弱地轻声道。
　　“烦请公公替暮云进去通报一声。”说完将一颗大圆珍珠递了过去。
　　宫里女主人少，八卦事也少，小太监今日是被临时调过来的，听过暮云的事但从没见过。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弱得风都能吹倒了，但是自己只是一个奉茶的小太监，哪里有资格通传啊？
　　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暮云淡淡一笑，这一笑小太监眼都直了，这脸苍白似纸，双唇还有干裂痕迹，却让人觉得虽病弱但却别有一番风情，实令人不忍拒绝。
　　“这，我只是……我只是奉茶的，我没有资格通传啊……”
　　“公公放心，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小太监端着茶进了去，殿内一片祥和，一名大将不知在说什么，惹得公主直直拍手。这公主是宫内的宝贝，一向言语大胆，帝后从不将什么公主该有的礼仪压在她身上，是以从来想什么说什么，丝毫不会掩饰自己。
　　有人自来把茶端走，小太监捏了捏袖口里的珍珠，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盘里的茶端完了，他转身正要出去，却在门口的时候被叫住了，吓得他回身就跪下。
　　“站住。”出身的是皇后，平常一向待下人温和的她此刻声音有些尖锐，让小太监忍不住开始发抖。“这茶……”众人听闻她的话不由齐齐望去，只见皇宫的茶杯里飘着几瓣粉色梅花花瓣，再一望自己的却无，独独皇后茶杯里有。
　　“大胆！”皇后身后的如雪嬷嬷大喝一声。“你往皇后娘娘的茶里加了什么，意欲为何？”
　　小太监被这么一喝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发出了声响，所幸还算机灵，哆嗦着道。“奴才刚刚经过梅园，暮云姑娘突然拦住奴才，说是……说是这天气虽冷，但梅花却开得艳丽，还说皇后娘娘最喜欢在这个季节往茶里添加寒冬腊月开得正艳的梅花花瓣，这样茶喝起来会有一股梅花香味……”
　　全场一片寂静，小太监硬是流下了一滴冷汗，他其实有些被动，后悔刚刚自己对暮云升起一丝同情心。
　　“真的有香味哎！”不知何时凤公主已拿起皇后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赞叹的同时又疑惑道。“可是母后你喜欢往茶里加梅花瓣吗？等等……你说是谁加进去的？”
　　“暮……暮云姑娘……她现在正在外面候着，不不……奴才不是通……奴才是……”
　　“让她进来。”开口的是皇帝，他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喜乐。
　　宴席不大，在坐的除了皇宫一家少了大皇子，太子和公主都在。皇帝左手下边是当朝最有威望的沈凡，他的身边是孙子沈鹰；再下便是辅国大将军李望，其女李嫣，在军中任“定远将军”一职，世间有名的帼国英雄；另有两名中年男人，也是有军衔的。
　　看来今天宴请的都是一群武将，暮云一进来就都看全了。这样正好，武将不比文官来得啰嗦，即使是有文化的武将，也大多有一种正气豪爽精神。
　　没有一个一个的问好，只是笼统的对帝后行了一个礼，对于她这种似有礼又无礼的行为，在坐的人实在有些好奇，她不就是因为不对公主行礼才受罚的么？怎么现在还不学乖。
　　刚一站直还未开口，皇后的声音就彪过来了。“你怎知本宫喜欢在茶里加梅花？”
　　从她一进来公主就冷下了脸，对于喜怒形于色的公主来说大家都猜得透了。
　　暮云闻言抬头，神色有些懊悔，似欲言又止，双眉蹙起轻咬下唇，苍白瘦弱的样子确有几分惹人可怜。皇后复杂地看着她，不知为何柔了声音道。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必担忧。”
　　众人见暮云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空气道。“民女昨夜梦见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年纪，她站在一棵梅树下面，但是却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她告诉我，她……她……”
　　“说！”皇帝突然一声沉喝，暮云惊了一下，赶紧道。
　　“她告诉民女，她的母后在冬日最爱喝这样的茶，而且粉色花瓣飘在茶水上的样子很是美丽，她也最为喜欢了……”说完暮云突然跪下低头道。“民女醒来后，大胆猜测昨夜入梦的乃是……莫心公主，因为这天下能称娘亲为‘母后’的也只有公主，民女今日正好有事想要面见圣颜，半路经过梅林又见小公公要奉茶，便觉事有凑巧，就擅自……擅自做主为皇后娘娘的茶中增添梅花，望皇后娘娘恕罪。”
　　一时间大殿寂静无声，半晌却听见皇帝长叹一声。
　　“你起来吧！”
　　暮云低着头没有去看她们，但却可以知道他们肯定不好受，她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惹怒他们，因为步梓萌近日精神恍惚，只要稍微有关莫心的事都能刺激到她。
　　“你有何事明日再说，就先退下吧！”皇帝眼见皇后神色不对，赶紧挥手想让暮云退下。暮云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可就在这时一阵猛烈咳嗽声在殿内蓦然响起。

　　沈凡突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原本红润的脸因咳嗽而变得胀红。他身边的沈鹰大惊失色，扶着他的开始猛顺他的背。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沈老将军。”皇帝也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过去帮扶着。沈鹰看皇帝的举动，不敢拒绝只得放开爷爷让他靠着皇帝。
　　“快！请御医！”皇后赶紧吩咐。
　　可话音还没落，就在这时沈凡突然两眼一直，身体一僵，眼看着马上就要倒下去了。殿内众人一下屏住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屏住呼吸。
　　就在这千均一发时刻，一抹娇小单薄身影突然伸手拿过桌上的配醋倒入酒中，甚至急得用手指搅和了两下，然后一把堆开围在沈老将军面前的帝后，眼明手快地倒入了沈凡大张开的嘴中……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人们来不及反应，就见沈凡因她倒入那杯东西后突然脖子一梗，闭眼一倒，然后连呼吸也没有了……这一连串动作，算起来不过几息时间。
　　“爷爷！”沈鹰暴喝一声。
　　“大胆！”皇上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那突然窜入的暮云，侍卫也立即眼明手快的一左一右架起被推倒在地的她。
　　而她那长久清冷的脸上也出现了慌乱的情绪，因为被皇帝推倒，反应过来时呼吸不稳地任由侍卫架着，但双眼却紧紧地盯着陷入休克状态的沈凡。
　　“你……”皇后指着她，第一次双目中显露出了真正的愤怒，连上次宫女被杀死时，她也没有这样明显厌恶过。“你刚才对老将军做了什么？为何要那么做？”
　　“我……”暮云接腔，却不知要说什么。难道说，以前她这样救过沈凡一次？“我……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