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25、第二十五章 辞行

　　房内
　　静静地听着外间的一切，暮云双眼一片冰冷，轻轻用指尖摸了下脸上的红疹。她无声地冷笑了起来，这样就受不了了？
　　那你们以后可该怎么办……
　　因为，更刺激更痛苦的还在后面……

　　第二日
　　刚过回廊，便看到雪地里有一抹单薄的影子正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在石道上。不时的还用脚尖去踢踢路两旁的积雪，看到雪垮下来一下子又跳开。
　　抬头见不远处的矮树从全被雪覆盖了，从远处看去圆圆矮矮的一排排的像小圆球。那雪地中的人眼睛一亮，跑上前去从地上捧了一把雪，四下望了望，像是看看有没有人，然后两只小手忙碌地捏了捏，一个畸形的雪球便出现了，只见她抡圆了胳膊往那排‘小圆球’扔去，却无奈力量太小，根本没有‘撼动’分毫……于是她又重复了好几回，终于看到那小树从上的雪被打散了……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才似乎是觉得冷了，将手放在口前不停的哈气。
　　“心儿……”皇后望着庭院中的影子，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画面，那单薄瘦小的身影，不正是当年心儿的样子吗？总是等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偷溜出来，别说头发不束，就是连衣服也不穿好，说是穿多了妨碍‘行动’，反正回去屋里暖和着的。
　　“皇后！”一旁的高嬷嬷担忧地看着她。
　　“去……”皇后却看都不看她。“去把皇上叫来，这丫头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不可，这么冷的天，怎么连衣服都不穿了，要是受寒了，又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虽说她很少生病，但是一旦生病就会很严重。”
　　高嬷嬷震了震，赶紧示意一旁的宫女迅速去请皇上，自己则上前去小声道。
　　“您别急，奴婢去把公主叫回来，您先进屋去可好？”
　　“不，你进去准备好衣服和火炉，本宫去叫她，你怎么叫得动她，那个小祖宗。”
　　然后不容嬷嬷再说，自己急忙往那身影走去。
　　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暮云的动作顿了一顿，唇角再度微微扬起一个冰冷的角度，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仿佛未曾察觉正有人朝这边走来。
　　“心儿，你再不跟我……”话未说完，只因那身影转过身来，却并非再是记忆中那张通红小脸蛋。
　　眼前这张脸，已是少女鲜艳明亮的脸，虽仍旧稚气未脱，却也没有半分童真熟悉。
　　“民女参见皇后。”

　　“暮云也在皇宫打扰多日，凤凰娘该着急了，今日暮云斗胆请求离宫归家。”彼时，皇后正在兴致勃勃地为暮云挑选花样，准备为她缝制一个暖手袋。忽闻她的请求，翻书的手顿在了半空，一时间有些呆愣。
　　而皇帝正下了早朝赶过来，阻止奴才通报的动作，在帘外听见暮云的求离话也顿在了门口。从帘缝看去，皇后的表情让他不用问也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知为何心也撞了一下，明明那个不是他的女儿，但是却无法重视这个事实。
　　其实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这个少女除了相貌与他相似以外，和他记忆中的女儿性格完全不搭边，但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把她和女儿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但是……她不是，而且因为失去心儿，皇后已经患上了“癔症”，此病病发时异常恐怖，行为举止像及精神失常之人，所以当年他才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同意收养与心儿性格有几分相似的凤儿。如今，这种事不能在发生，否则皇室会再一次沦为笑话，何况这暮云的身份……
　　才想到这里，却闻皇后的声音传来。
　　“云儿喜欢皇宫么？”皇后抓住暮云的手，双目有着隐隐的期待。
　　暮云楞了一楞，面部表情第一次有些丰富，她年纪虽小却和同龄人不一样，除了外表稚气以外，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单纯和天真，终日冰冷而淡漠。也没有因为被留在皇宫而表现出有何不同，不恃宠而娇，不因势而狂，若是常人，哪会有这份闲适淡漠？
　　可此刻，她脸上的震惊和双眸中一闪而过的挣扎，让皇帝的心沉了一沉。
　　仔细想来，这暮云此时的身份却是那世间之人最不耻的，若不是她长相摆在那，恐怕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如今看她神情，想必也难以拒绝这份诱惑吧？毕竟一旦进宫，就有可能会成为另一位‘凤公主’……
　　不等内间之人再有所沟通，皇上轻咳一声，不需眼神示意，身后老太监便高声宣布他的道来。
　　内间两人立即起来迎接，只是没有人看到暮云低头的那瞬间唇角翘起的嘲讽。她是早就看到了帘外的皇帝，所以才会有那抹‘挣扎’，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北冥挚苍是帝王，便有帝王的心狠和魄力，若现在说要舍她，他可不会有什么异议。

　　闲扯了一些话以后，暮云再度提出辞请，皇后犹豫不决，皇帝沉默严肃，就在皇后将将要开口时皇帝突然先开了口。
　　“朕会命人赎了你，并消除你的贱籍，赐你一座宅子，过些日子再替你寻护好人家，将来便好好过日子吧！”这话是已说得很清楚了，暮云早就料到他会同意，只是没想到他还为她的将来做了打算。皇后脸色有些发白，嘴唇蠕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开口，只是脸色越发阴郁了起来。
　　暮云哪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当下愣了一愣，随即面露为难，这一模样自然引起在座两人注意。皇帝脸色一沉，却温和道。
　　“有何为难？”
　　“暮云自小便无亲人，所学又都是凤凰娘授之，早已将她当作了亲娘……暮云实作不出不孝之事。”
　　有史以来，“孝”字为大。
　　无论你是天家皇子还是平民百姓，孝排第一，暮云此时说出，帝后脸色皆是一怔，竟一时无法反驳。毕竟在所有人的眼中，暮云确是她养大的。
　　“难为你一片孝心……”皇后握住她的小手，慈爱道。“你年纪还小，分不清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听皇上的，他会为你安排一切的。至于那……”似乎不想说出凤凰娘的名字，说出来都是污了她的口。“你义母一事，无需担心。”
　　暮云突然离了座跪伏在地，帝后相视一眼，具都有些莫名。便听她轻脆宛若黄鹂的声音缓缓响起。
　　“暮云谢皇上皇后的关心！但，暮云识的第一个字便是‘孝’字……”顿了顿，方又缓缓道。“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说完，头又埋深了些。“虽暮云终被凤凰娘……但暮云也不愿如今得了富贵便忘记她的养育之恩，暮云的命运该是由她来安排才合适的。”
　　若在平常，定能安个大不敬之罪，虽从暮云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觉得是有点道理的。
　　但皇上是谁？他掌握着整个北冥的生死，整个北冥的子民又都是他的子民，这暮云也太过胆大。
　　但偏巧又说得让人无法反驳，并且她执意如此，帝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皇后不知为何心内涌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悲伤，她默默地看着这张容颜，置于膝上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而皇帝似沉默半晌开口。
　　“你暂且先回去，朕会来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