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26、第二十六章 护国大将军

　　出了门后，悄悄回首看去，帘内皇后埋首在皇帝的怀里，内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悲伤围绕着两人久久难以散去。
　　可看到这幕的暮云内心却有难言的舒畅，待她回去后便会大张旗鼓的再进行“花魁竞买”，经过在皇宫这么一住，想必如今她的名声已经传得更大更远了吧。
　　届时她会偶而泄露一些消息，让他们对她的身份再度起疑，不久后“真相”查明那一天，她已经把凤凰娘“视为唯一的亲人”了……
　　她就是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她以最高贵的血统去侍奉最低贱的人；她就是要他们在知道她是谁以后，再看着她去把一个老鸨当作娘亲去爱护，去尽孝……
　　然后她要天下人都知道，北冥真正的莫心公主，如今已沦为一名最低贱的妓.女了。到时，再看他们如何决定处置她这名“正牌”公主？呵，无论是何结果，届时北冥皇室又将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北冥挚苍，我看你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北冥的例祖例宗！
　　至于北冥凤……她自会收拾。
　　抬头望向天空，即使周遭都是冰冷的一片雪白，可她却觉得通体舒畅，无比舒服。等了七年，布置了七年，这一天终于来了……

　　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边走在铺满了雪的御花园中，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娇笑声，那笑声轻脆明亮，在这冬日绵绵中给人一种温暖的力量。
　　转过墙角，看见远处花园内一男一女的身影，娇小女子不到男人的胸口，因此显得男人更加高大了。那女子此时一身浅蓝宫装，不知听到什么忽然仰头大笑，虽无一点仪态，却是爽朗纯真，丝毫不见做作。
　　而男子则负手而立，俊脸也微笑凝视着她，从远处看去画面和谐无比，令人望而羡之。
　　暮云下意识地掩住了身子，看着苍玄羲收敛起平常的狂傲，一改那张狂的气焰变得温和有礼时，竟也不比那些翩翩公子差。
　　是了，听说夜皇有意撮合他们。如今想和北冥凤联姻之人多不胜数，论相貌、品性和名声，其中数苍玄羲最为翘楚。看这情形，是进宫讨她欢心来了，且效果不错。
　　想起前些日子这苍玄羲才把自己骗去，信誓旦旦地保证娶她为妻，且今生只有她一妻，那时的她还动了恻隐之心，并非是被说动，而是被他的真诚感动。不过转眼之间，他已站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了。
　　这人啊，这世间，真的有永恒吗？无声冷笑，转身便走，却在这时瞥见不远处有一高大身影藏在粗树后面，若不是阳光照射有影子倾斜出来，并不能轻易瞧见。
　　她悄悄地挪过去，谁知那人警觉非常，锐利双眼受惊般直射过来，却在看见她的刹那怔愣在场。
　　此人高大非常，相貌俊美，周身气质威武严肃，若是一身铠甲，定当是那一马当先的万军统帅。虽此时着了一袭儒雅白裳，却俨不住周身那威武气质。
　　这人有些熟悉，暮云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北冥皇室没有一点关系。
　　“你是……暮云？”他开口，看着她的目光有些不确定。
　　暮云没有理会他，冷漠地瞥了一眼他刚刚望着的方向，不正巧就是北冥凤和苍玄羲？
　　看他的穿着和气质，不像是一个护卫，那他在这里偷窥什么？
　　“我……”有一种被人发现的窘迫，那人面色有些难堪。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后传来。
　　“鹰儿，你在此做甚？”
　　暮云转过身去看见来人，才明白为何刚才有些熟悉了。
　　“爷爷。”那被唤作‘鹰儿’的男子急步上前，正想说些什么，却转首望向暮云。那老者寻着他的目光看来，一时也有些恍惚之色。
　　现在每一个瞧见她的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暮云早已习惯，不卑不亢地缓缓行礼。
　　“民女叩见护国大将军。”

　　【“沈爷爷，为什么要打仗？”
　　“因为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杀了对方就可以保护自己的家人了吗？”
　　“是。”
　　“那对方的家人呢？你杀了他，他们的家人会来杀你吗？”
　　“……”
　　“公主，这就是为什么帝国要养兵的原因。”一旁的小男孩忍不住插嘴。
　　“不懂。”小女孩摇摇头，突然伸出肉肉的小手弯下一根手指。“你杀了他……”再弯了一根手指。“他的家人来杀你……”又弯了一根手指。“你又再杀他的家人……这样永远也杀不完人，那就永远要打仗了，沈爷爷，心儿不喜欢打仗。”
　　“好！”一把抱起膝盖上的小人儿，白头老者笑呵呵地道。“不打仗，咱们骑马去，沈爷爷教心儿骑马。”
　　“好啊！心儿最喜欢骑马了，鹰哥哥上次输给我了。”
　　“那是因为爷爷在……”身后的小少年不满地嘀咕着。】
　　时过境迁，如今竟是她向他行礼了？

　　护国大将军，沈家当家沈凡的荣称。
　　也罢，沈凡一生精忠报国，三个儿子全葬身战场，子孙中却只有嫡孙沈鹰最有出息。沈家兵权在握，忠于朝廷，他当得起自己这一礼。
　　三朝元老，如今八十高龄仍旧精神矍铄，威武不凡。
　　“你怎知我是护国大将军？”沈凡中气中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声音虽铿锵有力，却不难听出有一丝温和。
　　“将军威名远播，暮云岂会不知。”
　　失望从沈凡的眼中闪过，他摇摇头，无声叹息。
　　“虽样貌相似，却终不是……”顿了顿，又道。“小公主天真烂漫，性纯活泼，与你确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暮云相交在身前的双手蓦地收紧，一抹狠厉划过双目。因为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并没有人看到她那抹痛心。
　　所有人都在回忆过去，可有想过她的成长？
　　罢了，与他也没有干系。
　　“若无事，暮云就先告退了。”
　　“去吧！”大手一挥，转身便要带着沈鹰离去。这时一声高叫从身后传来，叫住了正要分开的三人。
　　“沈爷爷。”娇小身影一冲而来停在沈凡的面前。北冥凤仰着小脸惊喜地看着他。“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边关吗？”
　　沈凡眉眼居然一收，威严气质瞬间显摆，不卑不亢地直视北冥凤。“边关事暂时告一段落，此番前来是为公主贺喜。”
　　“嗯嗯！”北冥凤无视沈凡的冷漠，笑兮兮道。“还以为今年爷爷回不来了，凤儿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爷爷您年纪也大了，不要经常往外面跑了，现在不是有很多事鹰哥哥都在做吗？您就该待在家里颐养天年，享享清福了。”
　　这番贴心体己的话若是常人恐怕早被感动得不知所以，可沈凡竟是丝毫不为所动，那常年站场上练就的铁血气质让北冥凤越发没有底气，说到后来竟是声如蚊纳，脸色涨红。
　　“多谢公主关心。”一旁的沈鹰突然插嘴。“为了庆贺公主生辰，爷爷也精心为公主准备了贺礼。”说完顿了一下，竟有种他不敢抬头去看沈凡的感觉。“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是吗？不管是什么，只要是爷爷送的，我都喜欢。”北冥凤仿佛丝毫看不出沈凡的冷漠疏离，似是早已习惯，面色不改地顺着沈鹰的台阶下去，倒是个懂事的。
　　望着渐行渐远的三人，暮云的脸色一如平常，似那平静的湖面，没有起过一丝波澜。
　　北冥凤啊北冥凤，你的一举一动，都胜似当年的我，若不是没有任何相交，我都以为你是另一个我了。
　　忽然她神色一凛，因为沈凡蓦然转首看向了她，那一眼锐利无比，直似那天空中的雄鹰盯着猎物一般让你躲也躲不掉，跑也不能跑。毕竟年纪小，即使有备而来，也较沈凡这一眼看得心虚无比，暮云忙低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暮云。”一道低沉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暮云一震，忙收敛心神望去。
　　苍玄羲正站在她的身侧，双目炯炯地望着她。
　　“你可还好？”
　　暮云眉头一皱，望着他专注的眼神，想起片刻前他还在愉悦另一女子，不由厌从心来，声音也叫往常冷了几分。
　　“劳王爷费心，暮云一切安好。”说完福了福，转身便快步离去，愣是没给他一点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