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23、第二十三章 华丽的悲哀（3）

　　宴会继续进行，但此时众人谈论的话题竟然只围绕着暮云，仿佛来此的目的大家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这让在女眷首位上的北冥凤很不是滋味，原本精心装扮的小脸更是乍青乍白，不知如何是好。偷偷抬眼瞧去，高台上的父母也是一脸心不在焉，仿佛随着暮云的出现和消失都失魂落魄了。
　　暮云……北冥凤皱眉思索，她虽然容貌和母后长得挺像，但会是……莫心吗？
　　正在这时，闻得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她不由看了去，见皇帝身侧的苍玄夜正对皇帝淡淡道。
　　“舍弟苍玄羲，年逾双十，至今无娶妻生子，让朕这身为大哥的颇为烦恼。”
　　北冥挚仓此时已心不在此，但还是不得不提起精神应付起来。“金陵王苍玄羲朕早有所耳闻，年纪轻轻却战功无数，听闻十五岁便上战场，至今已为夜皇打下无数江山了。”
　　“北皇妙湛了。”苍玄夜微微一笑，似是不经意间看了眼北冥凤，对方始料未及，接收到这一眼时愣了一下，随即满面通红地低下了头。“依朕看来，舍弟和公主倒是极为相配，若皇上……”
　　“大哥！”猛地一道声音插入，苍玄羲压下满腔愤怒，望着台上的苍玄夜冷冷道。“今晚是为贺公主及笄而来，似乎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此时不谈更待何时？”苍玄夜故意没看见他眼中的愤怒，淡笑道。“莫非你也同公主一样，害羞了？”
　　“哈哈哈……”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依朕看来……”另一道声音插道。“朕之幼弟也与凤公主极为相配，不若皇上看了以后再作定夺如何？”
　　皇帝看了一眼娇羞无限的北冥凤，道。“若说朕这个女儿，朕是百般宠爱着，万般珍惜着，夜皇和东皇的心意朕也明白，不若这样，让这些个孩子自若相处，合则来不合则散，这样如何？”
　　苍玄夜和东方旭对看一眼，俱都从对方眼中看不出半点情绪，倒是面上一派祥和，颌首同意。
　　而台下的北冥凤，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打量苍玄夜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宴会结束，北冥挚苍立即宣暮云觐见，同时宣小郡王莫白、郡主莫优一同进殿。
　　“凤公主……”在去御书房的时候，莫优缓缓开口。
　　“莫优姐姐有何事？”
　　“无事，只是想问问公主觉得今晚演出如何？”
　　北冥凤眉头一皱，轻轻回道。“果然非同一般，暮云姑娘亦担得上‘天下最美花魁’的称号，那舞姿也如传闻一般名副其实。”
　　“今儿的舞跳得一般……”莫优撇撇嘴，神情竟是不太赞同。“倒是这出舞的剧情我蛮喜欢的，尤其是中间那道高潮，一道雷电打来，假凤凰便现了真身……噗！”莫优掩嘴一笑，似是回味无穷。“真是太有意思了，凤公主觉得如何？”
　　不知为何，北冥凤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但见莫优难得在她的面前如此随和，也只得附和。
　　“是啊，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一旁莫白听到此处忙点头附和。“真是太有意思，原以为只有戏曲才有剧情，原来舞蹈中也可以有。”
　　谈话间，三人已到了御书房，刚拜完皇帝随后暮云就到了。

　　暮云进殿时，只感觉房内压力非同一般，北冥皇室的成员大抵最重要的就在此了。
　　皇帝北冥挚苍、皇后步梓萌、大皇子北冥莫恩、太子北冥莫离、公主北冥凤。小郡王北冥莫白、郡主北冥莫优全都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惊恐万分”。
　　“民女暮云参见皇上，皇后、大皇子、太子……”
　　“行了！”皇后急急打断她绵长的请安，步下御座，却又在她面前几步处停下来。“你，抬起头来。”
　　暮云依言抬起，眸中一见沉静，皇后却恰恰相反。震惊、惊喜、怀疑、不可置信，全都一一在她脸上闪过，怔仲间，她的手已抚上了暮云的脸，指尖走过她的眼角、鼻子，眼泪却是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暮云顿时大骇，猛地趴在地上，不知所以地道。
　　“民女……民女不知犯了何罪……”
　　“你无罪！”皇后强行将她扶起，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无罪，你是本宫的女儿，你是本宫的女儿……”
　　暮云大惊，不知所措地看向御案后的皇帝，皇帝一脸沉思，向太子递了个眼色。太子立即上前将皇后拉开，却也不由自主的看了眼暮云，但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只得按捺下情绪。
　　“母后，你先冷静下来，我们需要了解真相。”

　　“暮云是遗孤，半岁时父母相继离世，被亲戚辗转收养，三岁时遇见凤凰娘，她向亲戚买下了我，一直栽培到十五岁方才出阁。”
　　“你所说的可是真的？”皇帝皱眉问道。
　　“民女不敢欺瞒。”
　　“皇上！”这时小郡王突然出列。“微臣私下查过暮云姑娘的身世，她的话句句属实。”
　　此时帝后脸色难看，太子又问。“你家在何方？还有什么亲戚？”
　　“家乡在边境小城，亲戚……暮云却是不知了，如果婶婶和叔叔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还有一个堂姐和哥哥。”说完，眼角余光看向莫优。
　　莫优此时闻言一震，又不敢太过表现，只得在内心激动。她这话，明显是只认自己了。好！好！心儿，不枉我白疼你一场，若你此生只认我是你的亲人，我亦会终生维护你。
　　可哥哥指的是？莫优眼角余光看向对面，太子和大皇子，应该指的不是太子……

　　“我不相信……”皇后突然喃喃出声，望着底下的暮云道。“你那叔叔婶婶在何处，马上派人去寻来。”
　　这时太子突然看向莫忧，沉声道。“莫优。”
　　“在。”莫优应声出列，知道她的审问来了，不由自主的有些忐忑。
　　太子还是不忘有皇帝在场，于是转首看向皇帝，果然后者一脸阴沉，沉声问道。
　　“你处心机虑安排她于这场宴会出现，是何意思？”
　　莫优一惊，反射性地跪倒在地，想着连皇后也是临时才知晓的，原来皇帝早就知道她与太子打赌的事了，想必平时皇帝的确是太过纵容他们了。
　　想到这里更加忐忑起来，既然如此，她与莫心的事皇帝又知晓几分？不，如果知道的话，他今晚不就会如此震惊了……随即压下内心翻腾的情绪，按照暮云教的慢慢道。
　　“皇上息怒，莫优……确是存了心思的。”这话一出，顿时令在场的人都愣了，皇后更是目光期待地看着她，仿佛是希冀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
　　“莫优前段时间听闻了暮云姑娘的传闻，一时兴起，异装去了凤凰楼观看暮云姑娘的表演。初次见时……确是惊为天人，当时也错将她当成了莫心，可是后来待查清真相后也不免失望起来……”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一副失望模样。“可是，莫优还是犹不死心，但暮云姑娘身份特殊，不敢贸然带进皇宫，正逢此时皇宫有宫宴，于是便借机让她入宫，好让……好让……”
　　“让什么，说！”皇帝沉声一喝，莫优结实地打了一个颤。
　　“让皇上和皇后亲眼看看，或许……或许真的有什么地方……”说完，莫优额头贴地，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了丝哽咽。“莫优知道错了，可莫优也想心儿，望皇上恕罪。”
　　一时间大殿沉寂无声，皇后说不出的失望难过，皇帝呼吸渐重，太子直直盯着暮云，北冥凤眉头紧皱，一脸阴沉。唯独大皇子北冥莫恩，从始至终一脸沉默，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莫优知道暮云姑娘的容貌会引发祸端，于是特地去边境小城请了她的亲人过来……”
　　“快宣！”

　　二个时辰后
　　望着退下去的几个平民，御书房内气氛一片死寂，若说刚才经过万般情绪后，此时的御书房万籁俱寂，连呼吸都不敢太有波动。
　　皇帝抚额沉叹，皇后无声落泪，怔怔看着暮云不发一语，太子一脸失望，北冥凤一脸平静。小郡王莫白若有所思，莫优一脸悲痛……
　　暮云心里冷笑，却突然摆出一副为难地样子轻声道。“民女有话不知可不可说……”
　　“说！”皇帝沉声道。
　　暮云突然弯下腰去，无比卑微地道。“民女能和皇后有几分相像，是民女祖上积福，三生荣幸。可……民女有些疑惑，当时民女也听闻过莫心公主失踪之事，据说才八岁年纪，那时的模样和现在的模样应该……有些差别，为何……为何……如此断定七年后就是民女这副模样？”
　　果然，这话一完，皇后更是面如死灰，皇帝倒是沉着，就是脸色也挺难看。
　　莫优则默默看着她，心中一片恻然，若不是莫心主动与她相认，恐怕今天此刻的她也会如他们一样被她骗得晕头转向，毫不知情。

　　现场唯独一个人，大皇子北冥莫恩，从头至尾不发一语，安静地站在一旁，很容易让人忽视。
　　暮云内心一叹，知道最‘危险’的一刻便是此时，果然，就在众人在“真相”前快要妥协时，他突然淡淡开口。
　　“父皇！”皇帝看向他。
　　“请让儿臣把血炎带来。”
　　“对！”太子突然惊醒。“让血炎来。”
　　片刻后，一头全身雪白双目赤红的雪狼优雅进殿，赤目慵懒地环视一周后，慢悠悠地走向了还跪在地上的人儿。
　　“怎么可能……”北冥凤轻喃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血炎乖顺地趴在暮云的腿边。
　　当然不止是她，原本在“真相”后已经死心的众人又突然仿佛火花碰到了火星，瞬间燃烧起来。
　　北冥莫恩缓缓走到暮云面前蹲下，盯着她绝美的容颜轻声道。
　　“雪狼王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只因它与主人下过‘血契’，它认得主人的气味，因为它的身体里亦流淌着主人的鲜血……”
　　“暮云姑娘再仔细回味一下，小时候是否受过什么创伤，以至于忘了一些事情？”
　　暮云静静地听他说完后，仿佛真的皱眉回想什么，而皇后已经按捺不住，上前来拉过她的手，含泪哽咽道。
　　“对，你再想想，再想想……是不是受过伤，会不会失忆什么……”
　　“这个……”暮云突然支唔着，皇帝见此忙坐直了身子。“八岁的时候暮云误食了一种毒果，当时群医无策，凤凰娘非常着急。二日后一个小乞丐路过听闻了我的事，她对凤凰娘说她的血可以救我……但她的条件是……”
　　所有人都微睁着双眸看着她，暮云这时突然抬头直视着御案后的帝后，一字一句，声音冰冷清脆地道。
　　“她的条件是，换一顿饭。”
　　“她说，她小的时候调皮曾经误食野果中了毒，所以外公给她吃了一颗可避百毒的丹药，那丹药已溶入了她的血液，所以她的血应该可以救我。如果不可以……也没有关系，她只是很饿了，想试一试而已。”
　　“结果却是真的有效，于是凤凰娘便赏了她一顿饭。”
　　房内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连那个大皇子也陷入了沉默，可他似乎还是很不甘心，咬牙道。
　　“那个小乞丐长什么模样？多大年龄？”
　　暮云蹙眉回想了一会儿，呐呐道。“不知道，因为她脏得看不到样子……年龄大概就是七、八岁模样……”
　　“母后！”那边北冥凤突然惊叫一声，众人望去，原来是皇后晕了，经过急救又醒了过来。
　　“对了……”暮云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拨高了音量，于是在场的人又被她吸引了目光。“那个小乞丐还说，因为我长得和她很像，她才愿意用血救我的……”
　　…………………………
　　又是一阵沉默，这时暮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北冥莫优，后者似是被她这一眼提醒了什么，突然看向北冥挚苍。
　　“皇上，不如……滴血认亲吧！”
　　一碗清水端来，皇帝毫不犹豫地割了自己的手指，北冥莫优端着滴了皇帝血的碗走到暮云的面前，后者与她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当她拿起小刀的时候，所有人都靠了过来。
　　血滴入了水中，暮云听见了沉重的几道呼吸声，她抬起眼皮，可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包括莫优，因为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端着的那个碗上……
　　莫优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周，心里其实也挺打鼓的，想起昨日她拿着暮云给她的“粉末”充满了疑惑。“这东西放在水里，真的可以吗？”
　　“我谋划了五年……绝对不会容许有一点点的差池。”
　　从那些所谓的“亲人”到凤凰楼，再从凤凰娘到这个“滴血”认亲……
　　我以低.贱又卑微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我不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只是回来报仇的，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