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22、第二十二章 华丽的悲哀（2）

　　音落，殿内暗淡下来，只余些许烛光照亮周围。不知是不是暮云的影响力太大，原本吵闹的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最后只闻得呼吸声交错纵横。
　　原来在谈笑间，正前方靠近殿门处已经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舞台的背景布是一幅逼真的山水墨画，台两侧撑杆挂起了玫色纱幔，风一吹起，水墨画在纱幔下若隐若现，竟是妙极。
　　在场的人中，大半看过暮云的表演，这些不常见的舞台设置自然见怪不怪，倒是另一群人，已经略显惊讶了。
　　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琴音悦耳动听，似山水间流淌的溪水，又似山谷间黄莺出谷的鸣啼。众人正赞赏着，便见那水墨画的背景布竟明亮了起来，眨眼之间，那溪水河流似是在缓缓流动，还未得及惊叹，画布上的飞鸟竟似将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可是定晴看去，却又只是一幅死物，刚才的景象好像只是昙花一现，不曾存在。众人正看得啧啧称奇之时，忽地音乐转急，高亢辽远，又似欢喜至及，像是迎接什么似的令人心情愉快，无限期待。
　　就在这时，一道彩色身影突然斜空飞下，那速度和凭空出现的情况竟让人们倒抽了一口冷气，似乎是有些应接不暇的感觉。人影攀着一条白带停在半空，正巧是在一棵大树顶上，那诡异的画布又似乎活灵活现了，山水在流动，鸟儿在兴奋，好像还有一阵微风吹来，纱幔迷蒙间，树叶也在摇摆。
　　接着音乐变了，却不是通常的曲儿，而是一道道鸟叫声，轻灵悦耳，伴随着间或的嘶鸣，仿佛让人觉得此刻正是身在山水间，看着凤凰降临，百鸟朝贺。
　　人影并没有马上下坠，而仅凭着一条吊带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她的笑容明亮如太阳，她的眼神高傲如众神，她的神采炫目如仙女。她时而隐藏在纱幔间，时而清晰如在眼前，随着舞动的姿势，臂上和腿上绑着的彩带飘然飞舞间，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只凤凰在山水与天空之间悠游嬉戏，好不惬意。
　　此时鸟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一群着各色衣着却都和鸟类相似装扮的人出现在舞台上。仿佛是被凤凰吸引出来了，都仰头看着半空飘舞的人儿，她们的脸上，有崇拜，有惊喜，有震惊，有虔诚，最后都随着半空中的人儿飞舞起来，一时间眼花缭乱，满眼满心，仿佛看到了一幅“百鸟拜凰”的景象……
　　就在正欢快无比间，一道雷声猛地凭空响起，连底下的人都被吓得一震。半空中的“凤凰”一惊，停下了嬉戏的动作，还不及反应猛地一道光束罩下，配合着音乐仿佛是一道雷电打在她的身上。
　　但见她仰首一叫，仿佛受到了重大的伤害，底下的“百鸟”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就在这时“凤凰”迅速坠落摔倒在地。百鸟不敢接近，自发围成一团远远看着被打落在地的“凤凰”……
　　而后人们看到了一幅“奇景”，底下有看得入神的人甚至站了起来想要接近舞台看得更清楚。
　　“凤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见她面部表情十分丰富，惊惧、痛苦、害怕、抗拒、羞愧……就在这时，一道音乐声响起，像是雷风暴雨般疾疾而下。
　　只见“凤凰”开始原地转圈，慢慢地，慢慢地，头上的彩羽开始飘落，臂上的彩带开始脱落，一头青丝张牙舞爪地飘散开来，而身上的彩衣竟也是随着乐声徐徐掉落……
　　片刻后，原本光彩照人的“凤凰”竟然变成了一只小小青鸟，黑发青衣之间，哪里还有刚才笑傲天地，睥睨百鸟的高傲姿态。
　　“小青鸟”仿佛羞愧难当，抱着身体节节后退，而一旁原本围观的“百鸟”像是明白了真相，全都愤怒地团团将她围住开始指责……

　　乐声停，灯光亮，可大殿内却不闻一点声音。暮云并不如身后舞者那般忐忑，淡定地领着她们上前一跪，轻声喊道。
　　“民女暮云参见皇上皇后。”
　　仿佛是她的声音换醒了众人，如雷鸣般的掌声像是要掀翻屋顶似的响彻于耳。
　　“好，好一出《虚凰假凤》。”
　　“原来舞也可以这样跳，原来舞也可以有剧情……生平能见着这样一出舞蹈，无憾也，无憾也。”
　　“暮云姑娘舞姿卓绝，果然如传闻一般是那九天玄女转世。”
　　“虚皇……假凤……”离暮云近的那人喃喃问道。“最后那一出是说假凤凰被雷电劈中，既而现了真身，原来只是一只小小青鸟吗？”
　　暮云并未抬头，低声答道。“大人聪明！”
　　“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这么神奇的舞蹈，赏！”
　　“我也赏！”
　　“原来没有乐曲也可以跳舞，大赏！”
　　“既然大家都赏，本候爷也不好不赏了。”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赏银声络绎不绝，大家纷纷开口，唯恐谁落下了，竟比刚刚北冥凤出场时还热闹万分。
　　而高台上和高台附近皆是一些各国身份比较特殊之人，所以相对于底下的人要淡定许多。可又是那么不淡定，其中尤以北冥帝后、太子和公主最为明显。
　　暮云未得圣意，一直低头领赏不敢抬头去看。而莫优则是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尤其在看到北冥凤一张小脸苍白无比时，更是怎么也收不住笑。
　　这个冬天，果然不是那么冷啊！哈哈哈……

　　“你近前来。”北冥挚苍稳住心神，沉声吩咐。
　　暮云听得他的声音，嘴角微微一笑，却卑微地匍匐前进。
　　“抬起头来……”这一道命令却是皇后发出的，离得进了，仿佛还能听见她的颤音。
　　暮云依言抬起，一片抽气声响起，倒并非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眼尖机灵之人已发现了她与皇后相像的容貌。而她自己看到皇后时显然也是一震，转眼看向苍玄夜时，双眸更是布满惊讶。
　　“心儿！”皇后一声尖叫，殿内立即安静下来。
　　只见暮云眉头一皱，顿时诚惶诚恐地又埋下了头，掩在青衣之下的娇小身躯仿佛还因皇后的尖叫打起了颤儿，使得周围一群男人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怜惜之情。
　　“你是……”
　　“母后！”太子跃上高台，一把将她按住，沉声道。“母后冷静，底下的人都看着呢！”
　　果然，底下一片安静，俱都不明所以地盯着突然尖叫的皇后。
　　皇后硬是深深吸了几口空气，她不止觉得四肢在颤抖，就是心尖都在打颤了。
　　“好，暮云姑娘果然非同寻常。”皇帝吞咽一下，内心其实不比皇后好多少，可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自然要沉稳许多。“赏！”
　　“谢皇上！”暮云磕头后就领着人退下了，而退至门边时似乎是‘有所感悟’，悄悄回头打量，竟发现好几道目光追随着她，“吓”得赶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