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20、第二十章 你的人

　　凤凰楼在很多年后有一个传说，传说有一日凤凰楼被黄金“砸坏”了，那可真是黄金砸坏的。
　　因为当日有钱的人太多，不仅如此，还都是有势的。且每人都带了那么一两个凶悍的侍卫，当银两涨到五十万时，全场雅雀无声，谁都以为那金国的王子会抱得美人归时。又有人叫出了六十万，接着有人咬牙叫出了一百万……在人们还来不及反应时，突然现场混乱一片，更是有人大打出手。
　　后来北冥甚至动用了禁卫军才压制了这火爆的场面，这时令人意外的是，小郡王北冥莫白以十万白银换成黄金，只愿请姑娘表演一出。
　　这可是赔本的买卖啊，用十万黄金请暮云去表演，而且还只是表演一次，这可是闻所未闻的。
　　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小郡王很肯定地保证只是纯粹的请暮云去演出，于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迎回了美人。
　　这话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时，彼时正在练字的太子顿了一下，墨水染黑了白纸，那幅字宝也瞬间跟着毁了。

　　另边厢，苍玄羲皱眉看向大哥，憋了半天才道。“你不让我去……参加，是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苍玄夜颌首，淡淡道。“要是你不像那些色欲薰心的人，大概也能猜到这个结果。”
　　“呃！咳咳……”他脸蓦然一红。“为什么？”
　　“如今能出现在楼内之人，皆不是一般人，钱财而已，那些人不缺，且为一个美人散尽万金那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而关键在于……这已不是一场简单的花魁拍卖了。”
　　苍玄羲恍然大悟，顿时觉得那暮云聪明至及。
　　因为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哪一个不是自己国家顶呱呱的人物，如今全都聚集在一起，原是为了公主而来。本身就存在攀比之心，现先在青楼“出场”，谁都不愿输了去，要是先输了阵势，还怎么在宫宴上迎得公主的心？
　　所以严格说来也许不全都是为了得到暮云，只是暗中较劲罢了，而那日早就想到这些的暮云，只是作为一个借口打发人而已，又或者，有些别的什么目的罢了……

　　“天下相像之人如此之多，小郡王如何断定我就是你失踪的堂妹？”暮云摇着纱扇，目光流连在莫白那张含着期待的脸上。“更何况当年莫心公主失踪时才八岁年纪，如今长成是何模样你们怎么知道？”
　　“这……这话也有些道理。”莫白抓了抓头，郁闷道。“可你真的很像皇后……”
　　“那是我的荣幸。”也是不幸，暮云在心里补道。
　　虽是如此说，可面容还是那样冷淡，莫白看不出她“荣幸”在哪里。随即又想起莫心小时活泼可爱的性格，和现在的暮云简直就是相差十万八千里，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你……你从小是在哪里长大的？”
　　“我的身世小郡王不是早就打听清楚了么？”
　　莫白脸一红，尴尬地别开了目光，虽说早从凤凰娘那里打听清楚了，可还是犹不死心。北冥找了莫心很多年，如今出现一个这么像，呃！虽然和小时候的莫心不像了，肯定要查个清楚不可。
　　可，这暮云的祖上十八代都查清了，却只是一个遗孤而已。年幼时被凤凰娘相中从她的亲戚手中买下，从此细心栽培着，到了十五岁可以出阁时才终于见了面，素以楼内上下皆不知凤凰娘还留有这么一手……
　　“想通了么？”暮云难得有好心情，微笑地看着一脸苦闷的莫白。从小他就是自己的“白马王子”，嗯！还记得骑着他满园跑的感觉……
　　被她看穿了心思，莫白轻咳一声故意板起了脸，正要开口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于是正好借口喝道。
　　“怎么回事？”
　　“回郡王，有人拦车！”
　　莫白脸一沉，莫非那些王公孙候犹不死心要劫人？
　　遂转身对暮云道。“你安心坐着，我出去看看。”
　　他揭帘而出，见车外站着一俊郎男子，气质高贵却透着一股不羁，身材挺跋，双眼迸发一股桀骜不驯的神采，顿时提高了不少警觉。
　　“不知公子拦下车驾意欲为何？”
　　那人对莫白抱了抱拳，方才朗声回道。“我家大哥想见姑娘一面，望小郡王成全。”
　　“抱歉，云儿现下已是我王府中……”
　　“小郡王！”暮云这时突然出声打断他，话音刚落，人已出了来。“请稍等片刻。”
　　“云儿！”莫白不满地看着她，此刻正是在大街上，她的出现已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她这时还要跟着别的人走？
　　暮云却是面容寡淡，轻轻道。“我认识这人。”
　　那人听后神色一松，面容得意地瞥了一眼莫白。
　　“那，你快点，莫优还等着呢！”

　　却说这拦车之人正是苍玄羲，而他口中的大哥非苍玄夜所属了，于是在揭帘那刻便看到人的暮云已经打定了下车的主意。
　　也许在暮云的心中，那位只有一面之缘便救了她的苍玄夜，如今是她最不愿设下心防之人……
　　“请问公子人呢？”见被带至的房内空无一人，暮云冷冷地警觉了起来。
　　“抱歉！”苍玄羲不自在地看着她。“不这样说，恐怕你不会跟我来……”话还没有说完，暮云已转身离开了，可是还是被他抢先一步挡住了。
　　“你先听我说。”
　　“我好像与你并没有到可以说话的地步。”
　　苍玄羲一噎，却是压下怒火，平静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我不会伤害你的。”
　　暮云虽然恼怒他的行为，但念在他是那人的弟弟，也未有太多计较，于是冷冷道。“你要说什么？”
　　苍玄羲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说出早就准备好的那番话，毕竟他给出的条件是任何一个人也比不上的不是吗？可是不知为何，当面对她时，腹中早就打了千万遍的草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这比让他上战场还来得苦闷恼火。
　　“我还有事，如果你不说，我得走了。”
　　没想到她人前人后两个模样，不，她冰冷自己却是见过的，原以为她天生就是性情淡漠之人。但自从那晚见过她妖艳妩媚的一面，又见她游刃有余地周游在各国王公面前，又觉得自己是否看走了眼……究竟她还有多少面？
　　“等等……”一把拦在门前，苍玄羲决定不再顾忌，快速道。“我实是倾慕于你，如果……如果你愿意，我想娶你为妻。”
　　“……”
　　“是正妻，并且此生只娶你一人，唯有你。”
　　暮云有些惊讶，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有不少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甚至给出的诱惑更大更多，但……她还是有些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个感觉。因为，当那些人说出承诺时，双目中的贪婪她看得清清楚楚，只为这副皮囊而已，当年老色衰时，她还是那个唯一吗？
　　可是面前这人，俊脸不外乎有些扭捏，蜜色的肤色还有些微的红，但是腰板直挺，双眸清澈，即使可能因为这种事而有些害羞，但那清澈的双目却不含丝毫杂质，反而让人觉得无比真诚。
　　有一瞬间暮云相信了他的话，他的此生唯有……她……
　　就是那样无条件的相信，没有为什么！
　　想到这里，冰冷的神色莫名地变得柔和了起来，声音也不若之前那样平板。
　　“你为什么要娶我？”这个问题，问了不下百遍，每一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可本质却都是一样。
　　这次并没有太多华丽的答案，但见对方脸色一变，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也答不上来，暮云心里莫名闪过一抹失望，盯着他淡淡道。
　　“这人的容貌便如那花朵，花开花谢，总有颓败的一天。公子，暮云斗胆奉劝一句，看人不要只看外表，否则彼此都会受到伤害。”
　　苍玄羲是真的答不上来，也为她的话而惭愧许久，因为她说对了，他的确是因为她的美貌而动的心，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想反驳。也许是见过她多变的一面，也许是她的身上总带着一股莫名的恨意，也许是她有太多的秘密了……
　　可追根究底，起因都是那雪天的一瞥，她根本不知道……

　　暮云一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人，愣了愣，方才行了礼。
　　“暮云见过公子。”
　　“哥……”
　　“出去！”苍玄夜冷冷地看着弟弟。
　　“是我不好，用你的名义把暮云骗来，你不要责怪她。”
　　“我叫你出去。”
　　苍玄羲一步三回头，终是听话出了去。
　　“听说你懂医术？”
　　暮云一怔，不知他为何如此问，但却恭敬回道。“略知一二。”
　　“我后来却是想起来了，当年救你时，你似乎正被人追赶，而那些人……好像是士兵？”
　　暮云这时一凛，却是从容回道。“公子想问什么？”
　　苍玄夜慢慢踱至她的面前，忽然出手抬起她的下颌，近距离地看着她，方才理解那些为她愿散万金之人的心思。
　　“果然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你好像说过，只要我开口，你便答应任何事？”
　　“是。”
　　“如果……我要你成为我的人呢？”
　　“……”
　　“呵……”苍玄夜讽刺一笑。“你的承诺也不过如此。”
　　“不，暮云愿意。”
　　“哦？”
　　“但是，请公子给暮云一些时间，待暮云……办完一些事后，方才实践诺言。”
　　“什么事？”
　　“……报仇。”
　　苍玄夜黯然，鹰目细细打量着眼前变得卑微的人儿。半晌才慢悠悠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的人，救你也只是一时兴起，不用当真。”
　　“公子不当真，暮云却不能不当真。”
　　“那……这样吧！”苍玄夜微微颌首。“如果有一天你要求助我时，便用你来交换，可好？”
　　却见暮云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暮云是公子的人，不需要用什么来交换。”
　　“好！好！”苍玄夜轻笑出声，却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高兴。“既如此，你去吧！”
　　直到走出客栈上了马车，暮云的心都还在怦怦直跳。她不知道‘公子’是谁，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她那样无条件又无悔的“出卖”自己，当真只是为了报恩？
　　也许吧……她看向窗外，想起很多年前那一夜，那个俯身告诉自己“泪水是弱者才会有的”的人，就决定一生要报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