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18、第十八章 名妓暮云

　　这几日北冥城最热闹的不是过年，不是刚刚盛传的凤公主的及笄礼，不是各国的王公孙候前来参宴，而是“凤凰楼”内的一名花魁。
　　传闻此花魁乃凤凰楼的老板娘“凤凰娘”精心栽培十数年，只望一举拿下“天下最美的花魁”的称号，由此给凤凰楼带来源源不绝的生意和银子。别说凤凰娘是痴人说梦，也别说人家是吹嘘来着，那日“花魁”暮云出阁之日，硬是引得万人空巷，千人引颈。
　　不过一日，盛名已远播在外。
　　传说此女肤如凝脂，媚眼如丝，青丝如墨，红唇不点而朱，双眉不画而黛；腰若扶柳，身若柳枝，当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那倾国倾城之姿也就是如此罢。而她的歌喉如黄莺出谷，舞姿如九天玄女，一舞“凤凰朝贺”更是让看的人碎了心，听的人无限向往。
　　还正巧赶上今年是公主的“及笄”年，城内住着从大陆各地赶来的王公孙候。于是仅过了三日，凤凰楼的门便被踏坏了，这不是说笑的，这几日凤凰娘一边数着银子一边又往外出银子，只为修建那被人挤烂的门和踏破的栏。
　　“云儿！”凤凰娘轻轻地敲了门，小心翼翼又恭敬地唤了一声，等待门内的财神爷放她进去。她身后的小丫环撇了撇嘴，楼内上下，也只有这位凭空出现的暮云姑娘有此“殊荣”，凤凰娘真是白捡了个大便宜。
　　“进来！”
　　“哎！”凤凰娘笑眯眯地应了声，这才推门而入。见着窗边所坐的人儿时，不由又倒抽了口气，从她入这行到至今几十年，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便是那传说天下第一美女的皇后也……呃！远远的看过一回，却也不极眼前的妙人儿。而且也和她相处了几日，每一次见都不由惊叹，这暮云莫非真是九天仙女下凡来的？
　　“有事？”见凤凰娘呆在原地，暮云淡漠地出声提醒。
　　“噢！噢！咳……”凤凰娘假咳地在桌边坐下来。“今日来的人都非比寻常，均是各国的王公孙候，原本是慕名前来参加公主的宫宴的，前几日太子得了风寒，这才不得不推迟了宫宴。今日居然一起来凤凰楼，想必是终于坐不住了。”
　　“嗯！”暮云懒散地回应了一声，那淡漠冰冷的姿态让凤凰娘有些微不舒服，不过满脸的堆笑讨好却是只增不减。
　　“你看今日这舞曲是要怎样安排？”
　　“就‘凤凰朝贺’吧！不过……”暮云回过脸来，微微笑道。“在台面的四周挂上白色纱幔，不要平常那种，要最透明的，可看清人脸的。”
　　“是是！是！”虽然不知为何要搭上纱幔，但她的话凤凰娘不会质疑更不会反对，就凭光三日就帮她赚足了一年的收成来说，凤凰娘哪里会反驳呢？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晚间我让人来帮你梳洗。”
　　“嗯！”
　　待人出去后，暮云又把目光调回了窗外，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她的唇角又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还有几日，还有几日我便会回去了，这一次……我会光明正大的进去。
　　妓.女的身份怎么样？比起你们疼宠的乞丐，哪一个更低贱，更能让你们觉得羞辱呢？
　　呵呵，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这一日凤凰楼没有往日闹腾，门前的马车整齐了些，人群不再拥挤，巷口巷道都再没有那些想要一窥佳人的无礼人士。可这并非是暮云势头已过，反而更盛往日，只因为今日来的人都不是寻常人等。那些人的侍卫侍兵往那一站，顿时吓退了不少前来观看的人，素以凤凰楼今日格外清净了些。
　　大堂内三三两两地坐着北冥国内一些文人雅士，知名王公，而包厢和雅间全都已客满。别看只稀松坐了些人，这些人今日能进来还是大费了周折，否则也会如同外间那些人一样只能引颈观看，闻闻乐声罢了。
　　轻轻推开窗户一角，暮云看着底下安静的一片，不出意外地看到一身男士装扮的莫优闲适地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但她的身旁……还坐了小郡王莫白，想必是摆脱不得的。
　　也罢，让他看到也好，回去好渲染渲染。

　　“这暮云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美吗？”小郡王莫白无聊地品着杯中美酒，心想这凤凰楼虽是风月场所，这酒却是极好的。他却不知因为今日来的都是非比寻常之人，凤凰娘早吩咐今日摆的酒水都是最好的，一般王公贵候拿来招待客人用的那种。
　　莫优听了不由一顿，心道‘只怕会吓到你，虽然不是皮相问题……’
　　“你只管看便是，啰嗦什么！”
　　“我说……”莫白眼一瞪，不爽地看着她。“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一个女儿家家的，要是让父亲知道，非罚你禁足不可！还有，上回听说在后殿你当众惹怒了皇后，若不是母亲帮你瞒下来，你以为你……”
　　“你闭不闭嘴？”莫优恼怒地看着喋喋不休的哥哥。“不闭嘴立刻给我滚出去，要不是我，你今日能进得来看热闹吗？”
　　“说到这里我更奇怪了，别人那是捧着金子也进不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管我！”
　　“北冥莫优，我是你哥哥！”
　　“闭嘴！”

　　这边厢
　　苍玄夜和苍玄羲坐在厢内静静地品酒，苍玄羲坐不住，看了眼外面毫无动静的台上，又回头对大哥道。
　　“若是让国内那些老顽固知道你来这种地方，怕是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苍玄夜目不斜视，并不应答。
　　“哥，你也是好奇的吧？别说是我硬要来……否则，若是你不想来，我怎么诱惑也没用的。”
　　“……”
　　“你说这暮云……会是那个暮云吗？”
　　这时苍玄夜终于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还记着她？”
　　“好奇罢了！”苍玄羲单手支颌，望着窗外高台处道。“那暮云也是倾城之姿，就不知和这个暮云比起来如何了，怎么会那么巧，都叫‘暮云’……”
　　说着，一阵乐声响起，众人立即噤了声，全神贯注地看着中间那处高台。
　　周围的一切突然都暗了下来，只余转角处和舞台中央有光亮，而舞台中央的光亮更为明亮一些。这时一阵花瓣从天而降，那花瓣似雨一般毫不停歇，乐声突然由急转淡，几个单音过后，伴随着一阵轻灵的乐声响起，一个彩色的身影突然凭空坠落，那速度快得让人不能反应……
　　众人一惊，有些包厢的人甚至吓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半途中，音乐嘎然而止，而那道身影也突然停住，就这样悬在空中，竟是诡异之及。众人顿时屏息，耳边又响起了音乐声，只见那原本低垂着的人儿突然仰首，此时伴随着一阵高音响起，那未束起的一半发丝竟然随空飘散了起来……
　　那如墨的发丝在空中似黑色的绸缎般飘舞飞扬，炫花了人们的双眼，而在那发丝飞散间。一张经过精心描绘的脸也透过白纱若隐若现，那张脸……端的是明若蛟月，倾国倾城。
　　最为特别之处是那眉心，中间似乎是点了翠，却又不是平常的花钿，而是一根细小袖珍的彩羽，彩羽的底部粘了一颗珍珠，竟是那样的别样美丽。
　　场中吊着的人儿突然旋转起来，身上的彩带随着旋转的速度也跟着飘起来。似乎是因为旋转起了风，周围的花瓣不再垂直坠落，一片一片，像精灵一般围在周围跟着翩翩起舞。
　　太美了！不知谁轻喃出声，在偌大的空间竟也清晰可闻！
　　那人儿旋转着飘落在地，此时音乐声止，众人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止了……
　　当乐声再起时，一道空灵清脆的嗓音也跟着响起。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一个旋转，一个停止，抬臂踢腿，尽管一切掩在白纱下，却清楚地刻映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最后一个音落，佳人攀着白布，足尖轻点，仿若那飞向天空的鸟儿般展翅飞翔。半空中，佳人停住，突然在一个急转音下高高仰起了头，一道更为明亮的光束打在她的脸上，众人一震，这时四周的白纱纷纷坠落，此时再无任何屏障，人们亦瞧清了纱内之人。
　　顿时，一道道抽气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间落伴着杯裂的声音，守在门外的下人回过神来，拿过笔熟练地记着此间客人打碎的东西。
　　尽管看了不下一次，可每一次都让人内心无比的震撼，莫优是最先回过神的，看到旁边的哥哥僵直了身体，似是灵魂已出了窍，摇摇头，垂目掩去了眸中的神采。
　　她从小就知道莫心是美丽的，可她不知道莫心的美……也可以是妖艳的美，这样的妖艳，不应该属于一国公主。公主合该就是高贵美丽，端庄华丽的，而‘凤凰’乃百鸟之王，更不应该只为取悦人而存在。

　　“哥，是她……”苍玄羲双手扶在窗棂上，激动的情绪却努力的被压制着。“可是，她怎么会流落到青楼里？”
　　苍玄夜不发一语地看着场内被中年女人点头哈腰，恭敬请出的暮云，淡淡道。
　　“只怕……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
　　“她看起来虽然只是一介弱质女流，但……却又非比常人。”本来，拥有那样的容貌就是非常人可比，若说是被迫害倒也不难让人相信。但是，凭他的直觉而断，这暮云并非是被迫害的，但她到底是想做什么？一个女孩自愿入青楼，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时，原来该入后院的暮云被人拦住了，那中年女人左右逢源，不消片刻却满头大汉，神色焦急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苍玄羲皱眉轻喃。
　　“那女人想必该是此间青楼的老板，而今日来这里的人并非一般有钱势的人，都是各国举足轻重的王公孙候，个个都得罪不得，她想必已招架不住了。”
　　苍玄羲双目突然冒火，腾地转身。“我去！”
　　“站住！”
　　“哥……”
　　“且让我们再看看，她如何化解。”苍玄夜黑眸幽深似海，如天上玄鹰般直指那被围剿在角落的人儿。

　　“哎哟！我的小郡王，您就别再凑热闹了，您……”
　　“滚开！我要问她几句话！”莫白恼怒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凤凰娘，可凤凰娘死不让开，还老把身体往他身上蹭，令得他只得节节后退。
　　“你可知我是谁？胆敢拦着我！”一个俊俏的公子哥愤怒地看着拦在他身前的彪形大汉。
　　“我只不过是想与姑娘说几句话而已，并非有甚恶意，还请通容一下！”
　　“本王子想要的人儿还没有要不到的，何况本王子只是想与这位姑娘说几句话，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哎哟喂！各位大人，公子，王子……我们事先不是说好了么，我家云儿只唱一曲，现下各位这是……这是……”
　　“你是不是心儿？你是不是……”小郡王扒开凤凰娘的脑袋，冲着那角落背对着众人的暮云叫嚷。
　　“哧！这位公子用的招术未免也太老套了些！”
　　“就是。”
　　“我……”
　　这时，那原本雷打不动的人儿突然转过了身，近距离观看，那佳人的容貌更加清晰了，众人一瞬间停止推挤，齐刷刷地看着那突然有所反应的人儿。
　　“各位公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家今日订的规矩就是‘只卖艺不卖身’，暮云敢问各位公子可是要用强的？”妖艳的妆容，娇媚的脸蛋，本该是一个卖笑的人儿。可……从她的双眼迸发出的冰冷，和那一身莫名其妙的高贵气质，竟是硬生生逼退了众位存了心思的王公孙候。
　　但就在这时，只见那位人儿红唇一扬，那抹妖艳至极的笑容像牡丹绽放般明艳漂亮。
　　“但，既然这是青楼，便亦有青楼的规矩……”这时，就连凤凰娘也忍不住回过了身盯着她。
　　暮云缓缓走出角落停在众人面前，微微向众人福了一礼。“青楼规矩，从来‘价高者得’，五日后，暮云恭候各位公子大驾光临。”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于是众人也不再坚持和她‘说几句’了，全都自信满满地离开，只待五日后再来。
　　而将一切看尽眼底的苍玄夜，眸中划过了一抹赞赏和……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