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17、第十七章 宫宴

　　“这北冥事儿可真多。”苍玄羲舞弄着手中的剑，懒散地嘟嚷着。
　　“可怜天下父母心。”苍玄夜伸展四肢，准备待会儿和弟弟比武。“这北冥皇后也是位可怜人。”
　　“这我可不赞成。”苍玄羲停了动作，撇嘴道。“她们这些年不是有寄托么？要不然那位‘养公主’从何而来？要我说，最可怜的还属那位莫名其妙就失踪的小公主，原本该是她享受的一切，就这样被人替代了。”
　　苍玄夜不置可否，并未接答。
　　“哥，你说那位小公主是不是早死了？听说当年失踪的时候才七岁，还是八岁？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活下来……”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接招！”说完，猛地对他出了招，惹得苍玄羲一阵叫骂。
　　“要是我，我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永远也不可能是谁代替得了的。”苍玄羲边化解边道。
　　“你都还未成婚，哪来的女儿？怎么？想成家了？”
　　话音刚落，手掌已经来不及收回硬生生的打在了苍玄羲的肩上，好在只用了几层功力。
　　“唔！”苍玄羲捂着肩膀痛呼出声。
　　“你在想什么？”苍玄夜不满地看着他。
　　苍玄羲脸色闪躲，半晌才支唔道。“我想暮云……”那一瞬间，他只想到暮云，只想和暮云生的女儿是什么样的？
　　“你！”
　　“皇上！”殿外太监恭身入内。
　　“什么事？”
　　“适才有人来传话，北冥皇上宴请各位王公孙候明日进宫参宴。”
　　“知道了！”
　　“哥，明天你可要盛装打扮啊！”苍玄羲对他挤眉弄眼。“要是你娶了北冥凤，可就等于得到了北冥的相助了。”
　　苍玄夜并未回答，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弟弟，转身时，一抹诡笑爬上脸庞。
　　阿羲，你不是想要女儿了吗？比起那个暮云，哥哥我倒觉得北冥凤才适合你，呵呵……

　　接连几日的阴雪天气终于放了晴，梅园的梅花开得正艳，最是欣赏时机。皇后近日身体欠佳，在凤公主的一再请求之下终于出了宫门，从皇帝到下人终于松了口气，也只有凤公主才能劝得动皇后。
　　不远处的亭下，皇后斜卧在榻，凤公主围在她的身边正说着话，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一众人等大笑出声，连榻上的皇后也掩嘴笑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巧看到皇帝对公主投去了赞赏的一瞥。
　　“婶婶看起来确实憔悴了许多，这几年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了……”说着，眼光瞥向身侧站着的人儿。
　　“是么……”暮云轻蔑一笑，看着不远处和乐融融的一幕，淡淡道。“莫优，你是要我现在就出去相认吗？”
　　“不……”
　　“那么就不要在我的面前说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事。”说完，转身冷冷地看着莫优。冷不丁被她这么一瞥，莫优觉得身体更加寒冷了。“若不是这几日被我用药摄了心魂，你看她哪里有憔悴之说？这种情景，你怕也只是看得更多罢……”
　　远处太子一身白裘踏入亭内，北冥凤轻跳着上前去挽了他的胳膊，他则宠溺地在她的鼻头刮了一下，忍来对方一阵恼怒。
　　【莫离，我警告你不要再刮我的鼻子了。】
　　【就刮，就刮。】
　　【哼，你是嫉妒我的鼻子长得像父皇，所以希望把我的鼻子刮没了。】
　　【笨心儿，鼻子哪能刮刮就没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是希望把我的鼻子刮平，不再像父皇那样坚.挺笔直。】
　　【坏心儿，我没有这样想。】
　　【怀恩哥哥，救我！！！】
　　“心……暮云，今晚……还要去吗？”
　　“不！”暮云摇摇头，嘴角轻扬，眸中却一片冰冷，仿佛这隆冬天气也比之不及。“今晚……轮到太子！”
　　“太子？”莫优一惊，却又无法阻止，不，不是无法阻止，是不想阻止，这个仇，她也希望帮莫心。
　　“嗯，宫宴时北冥凤一定会成为众人争夺的对象……”说完停顿住，目光再次看向不远处的亭内。“太子明日‘身体一定会欠佳’，你想个办法让宫宴推迟十日。”
　　“十日？”
　　“对！”
　　十日后，我一定会“隆重”地出现在你们面前的……

　　从某个地方艰难地爬出来，暮云吃痛地揉了揉四肢，转身看着那小洞，她庆幸自己骨骼纤细，否则便难从那里出来了。环视一周，不免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十岁后终是男女有别，太子搬出了“离心殿”入了东宫，但这里于她却不是陌生的。
　　不，还是陌生的，除了桌椅摆设没变之外，墙上多了一些书画，柜里的书籍多了，奇珍异品自然不在话下。突然，一样东西吸引了暮云的注意……
　　【怎么办！】
　　【是你弄的，不关我的事。】
　　【这是太子哥哥最喜爱的花瓶，他一定会揍我的……】
　　胖娃娃翻了个白眼。【他什么时候揍过你了？】
　　【这这……那是以前我们弄的东西都不是他喜欢的……怎么办……】
　　【别急，我们去找‘窑官’。】
　　入夜后，东宫内传来太子云雷般的怒吼，一声‘北冥莫心’让莫心公主逃也似的出了宫，头也不回地往外公步家赶去……

　　指尖轻轻地摸索着明显已经碎裂却又强行黏合在一起的花瓶，那黏合的技术非常之差，致使花瓶已呈扭曲之态，这样的物什一般人家都不会摆，更何况是皇宫太子寝殿内，但……众人皆知，这却是太子最爱之物，常常望着此物发呆，思念公主。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暮云赶紧找了地方躲起来，原来是太子快要回来了，宫女正在准备掌灯的物什。待宫女离开后，暮云才又出了来，从怀里拿出两瓶东西，一瓶倒入正徐徐燃烧的薰炉内，一瓶抹在香烛之上。
　　待转身之时，却见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那是……是“莫心”小的时候。一身鹅黄衣衫的莫心站在假山之上，风吹起了她的裙角和青丝，不过几岁的孩童，五官却美丽之极，那张扬的姿态和明艳的眼角，照亮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她六岁时第一次接触‘轻功’，非要上假山试一试，结果中途站立不稳摔了下来，幸好大皇子飞身接过，否则定会摔个半死。
　　不知是何时画的，她却没见过这画。
　　一声冷笑轻轻响起，抽出墙上的挂剑，一剑横过，挂画已被从中切断。一抹快意从心中划过，于是再用剑尖刮花了画中人儿的脸，她才满意地隐匿了起来。

　　不久，太子便回来了，沐浴过后披散着头发坐在椅子上，忽觉头有些隐隐作痛，忍不住用手揉弄起来。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去宣太医前来。”
　　“不用了。”阻止了太监，太子皱眉道。“刚才还好好的，不知为何这时头有些疼……”
　　“许是这天气凉了些，奴才再为殿内加些炭火。”
　　“嗯！”待太监走后，太子闭目靠在椅背上假寐了起来。可却觉得这头越发的疼了起来，甚至还能感觉太阳穴两边的神经突突地跳着。正想叫奴才去宣太医时，突地闻得殿内有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鹰目瞬间变得凌厉，厉喝一声。
　　“谁！”
　　暮云一怔，这才蓦然想起如今的太子已非昔日的孩童，步梓萌出身武林世家，步家在江湖中的地位德高望重，太子的一身武功也出自步家，内力肯定非比寻常。
　　太子运起内力观察四周，东宫内没有暗格，暮云只能躲在床后，闻得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突然加快了许多，现在这副模样是莫优的丫环‘尔兰’的，想必太子也是识得的，若被抓住……就在这时一道轻懒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大皇子北冥莫恩从侧殿走了出来。“是我。”
　　“大哥？”太子停了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这里作甚？”
　　“无事，只是半夜睡不着，来找你聊聊天。”
　　“可是……你什么时辰来的？又为何在偏殿里？”太子也不是好糊弄的。
　　“早来了，见你还未回来便在偏殿睡着了。”
　　“呃！”太子见他一幅坦荡荡的模样，纵使内心还有疑问，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得道。“那……”
　　“你既然不舒服我就不打扰了，早些歇息吧！”说完，转身离开了殿内，临行前未回顾一眼，留下一脸莫名的太子在原地怔愣许久。
　　而床幔后的暮云却皱起了眉头，内心翻涌，莫恩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入殿时可是连偏殿也看过的，当时并未发现他，他是何时进来的？那自己的所做所为……他看见没有？
　　不待她再思考下去，太子经这么一闹，也不想再叫御医，于是倒头就睡。约莫过了二个时辰，太子睡得极不舒适，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床前不远处站了个人，从帷幔里看不到模样，只觉那人身影纤细，个子不高，但足够让他惊醒。
　　“谁！”一把撩开帷幔，却顿时如遭雷击般愣在床上。
　　“莫离！”
　　“心……心儿？”
　　“我是心儿……”那人影突然‘飘’至近前不远处停下，一身素白衣裳，一头青丝飘散，苍白的脸，足够吓人。“别过来！”
　　太子一只脚正搭在地上，被她这么一喝，吓得停住。
　　“心儿……真的是你？”
　　“是！我是心儿……不，我不是心儿……”暮云摇摇头，眸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恨意。“我不是心儿，我不是北冥莫心，你们早就不要我了，早就抛弃我了……”
　　“没有！”太子沉声一喝，猛地跳下了床，正待要走过去时又被喝住。
　　“你不要过来，你一过来我就会离开了！”
　　“心儿，你让哥哥看看，让哥哥看看……”
　　“看什么？看我是人还是鬼吗？”暮云突然轻笑出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凌厉忽又清脆，竟让太子的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意。“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你如何敢看？”
　　“不，我敢，心儿乖，让哥哥……”太子的话梗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心儿’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血，接着是鼻子，最后是嘴、耳朵。
　　“你看，我现在这幅模样……你还敢看吗？”说着，暮云突然飘近一步，而太子竟然吓得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暮云仰头大笑，一头青丝在柔和的灯光下莫名飞扬起来。那明明美丽至极的五官如今都流了血，配上一脸大笑，竟然狰狞至及。“我是人非鬼，你知道我为何变成这样吗？是你们……是你们害我变成这样的，我被人侮.辱，我没有东西吃，我去捡别人的东西吃，但是却被其他乞丐围着打，然后我的眼睛流血了……鼻子也开始流血了……”
　　“不！”太子忽然起身奔过去想要抱住她，却扑了个空，原本站在原地的心儿突然不见了，他正惊恐之时，殿角突然又传来了心儿的声音。
　　“我说过，你过来我就会离开……”
　　“心儿！”太子突然软了声音，企求道。“你乖乖的，让哥哥看看好不好？什么事，都等哥哥看了再说，你看你现在还在流血……”太子边说边慢慢靠近，就待正要抓住她的手时，突然又扑了个空。而这时，便看到了那断裂在地的挂画，双目瞪时圆睁，还不待反应过来，身后又响起了那似鬼非鬼的声音。
　　“你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我恨你们，恨你们……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们，心儿永远……永远……”那声音竟是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太子大骇，奔着那身影跑去。“也不会原谅你们……”
　　“心儿！”一声嘶吼，太子扯掉了纱幔。
　　‘怦’的一声，两名太监两名宫女急急奔入，见太子赤脚散发站在窗口，顿时一惊，顾不得礼仪惊叫出声。
　　“殿下！”
　　太子猛地惊醒，茫然地转过了头，待看清人时，立即奔了过来。
　　“你们看到有人出去没有？”
　　“呃！”四人面面相觑，还是太子的贴身太监清远大着胆子回道。“奴才等人并未见着有人出去，殿下您这是……”
　　“不可能！”太子推开她们急急往外奔去。
　　“殿下，您还未穿鞋，您这样出去会……”
　　“滚开！”一脚踢开眼前之人，太子奔出殿外狂吼。“心儿……心儿……”
　　“殿下！”
　　屋内，暮云戴上人皮面具，望着窗外混乱的一切，嘴角轻轻扬起，弯身进入了小洞。

　　第二日，传太子感染风寒，因为宫宴由他主办，为免招待不周，于是决定推迟十日举行。
　　而那晚之事，太子严禁东宫内的人说起，可接连二日，宫内都会听到太子在屋内大喊大叫，喊着‘心儿’，叫着‘别走’，那声音竟含着无限痛苦和悔恨，和皇后前几日的梦魇十分相似，惊了东宫一众人。
　　于是私下有流言开始相传，莫心公主早就死了，现在魂魄回来了，并且好像是回来……讨债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有木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