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16、第十六章 盛大的及笄礼（3）

　　“给我吧！”当着众人的面，莫优伸手想要接过暖炉，却见暮云对她使眼色，于是不着痕迹地领着她走到最边上。见暮云打开暖炉，倒掉了炉中的炭火，不免疑惑了起来。
　　可是她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因为此时不是解释的地方。但即便是在能解释的地方，暮云又怎么会跟她解释呢？
　　入得殿内，人们站了起来，像皇上和皇后行了礼后又纷纷入座。
　　高台上摆了一切事物，北冥凤正襟跪坐正中。皇后亲自执行，令得众人又惊又叹。惊得是皇后亲自动手，叹的是这位养公主受宠爱的程度。
　　原来，以为深埋藏的恨，可以这样轻易被挑拨出来。
　　握紧了手，让指甲陷入肉里，掌心的刺痛不及胸腔内快要爆发出来的恨……和痛。
　　步梓萌，你既无法养我，又何须生我？
　　微微抬眼看向龙座上的那位，唇线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努力的压抑着自己，深怕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朝他们怒吼的心。
　　北冥挚苍，记忆中的你总是那样的高大，仿佛所有的一切你都能为我挡住，那时的你好像“天”一样，是我的全部……细细看来，你也是没有任何变化啊，你那双眼睛流露出的‘父爱’真是让我恶心，你贵为一国皇帝，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护不住，你何德何能？你有何资格坐在那个位置？百年以后，你又用何面目面对北冥的例祖例宗？
　　或许，在你们看来……失去一个女儿，便可以用任何一个来代替？
　　望着高台上的“一家五口”，暮云的心便如那被切割成碎片的飞石，震痛了五脏六俯。

　　“看见凤公主的簪子没有？那可是世上唯一一根啊！”
　　“听说了，据说那玉是深海之物，要采得那玉不知要费去多少人命。”
　　“哦？未曾听说。”
　　“那玉从来只是传说，因此没有名字，人们戏名‘龙玉’，说是龙宫之物。要采得那玉需入海深达百米，十人一组下去，常常无人生还……”
　　“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皇上并非如此残暴之人。”
　　“此玉并非皇上采掘，乃是北海国进贡的圣物，天下只此一块，皇上为了感谢北海国送来如此珍贵之玉，便免了北海十年进贡。”
　　“十年啊！！”
　　“那可不是，如今北海国举国上下都念叨着公主是他们的福星。”
　　“关公主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忘了皇帝年前便放言要用最好的东西做这‘笄’（簪）吗？多少小国想破脑袋要讨好公主，公主高兴了皇帝就高兴呀，这不，北海国一举得力，免了十年进贡，那可省了不少啊！”
　　“除了簪子，看到公主的衣物没有？”见有八卦，有人立即也凑了热闹。“那身‘天婵’可是万金难求的，达官贵人也不见得有，听说是苍玄国皇上送与公主的礼物。”
　　“是啊，听说路上有很多人打这‘天婵’的主意呢！为此苍玄国还派出了重兵一路护送。”
　　“啧啧，这位养公主真是羡煞人也！”
　　“嘘！你不要命了，敢在这里说这种话！”
　　“是是！是！”

　　这时盘发结束，那浅蓝发簪被皇后轻轻斜插入发，北冥凤一张小脸顿时衬得明艳起来。她在皇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众人立即爆发一阵掌声，伴随着源源不绝的赞叹声，那一家五口多么的和谐温馨。
　　其实，北冥凤姿色仅属一般，连清秀也算不得上，只有一双大而圆的杏眼稍微入得了眼。但人靠衣装，这一身名贵的‘天婵’和发顶那根簪子，衬得她也有几分明艳娇媚。
　　【如果想要漂亮的发簪，心儿就要快快长大，待心儿及笄礼时，母后给心儿天下最好的发簪，最美的服饰，好吗？】
　　如今我就站在你们的脚下，看着你们把所有的宠爱，所有的一切都给予一个乞儿，你们可曾记得过我？可曾还记得你们有一个亲生的女儿流落民间？
　　呵，暮云无声轻笑，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曾经对我做过的……追悔莫及！

　　席间，福珠郡主突然咳嗽不止，皇帝唤了御医诊治，言郡主风寒入体，故此身体虚弱，但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可。皇后体恤郡主，让其在宫中先住下，待病好再回王府，这一殊荣自然没有遭到反对，甚至贵亲王妃隐隐间有着一抹自豪。
　　“你小心些！”看着一身夜行衣装扮的暮云，莫优目里不免有些担忧。
　　“无需担心，我不会被抓到的。”暮云看向窗外，缓缓勾起嘴角。“虽然时隔七年，但对这里的一花一草还是甚为熟悉的，当然……除非这里有大的变更。”
　　“你走后，这里的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开封过，尤其是离……”
　　“好了，你休息吧！桌上有解药……张御医果然老了！”暮云摇摇头，转身没入了黑夜。
　　一抹娇小的身影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穿梭在假山和小路中间，不消片刻便到了宫中正殿，帝后的寝宫‘乾元殿’。
　　虽然这偌大的后宫只有一位女主人，但该巡视的该把守的亦必不可少，暮云能这般顺畅地到达，也多亏了她从小便在这里长大。
　　把准备好的药膏抹在烛火上，她走到摆着珍品的墙壁边，手指在墙壁上左右的数动着，最后轻轻一按，一间暗格出现。嘴角轻扬，闪身便入了内。

　　翌日，帝后爆发争吵，虽然帝后之间争吵从来不断，但都无伤大雅，皇帝从未对皇后发过如此大的火，众宫女太监噤若寒蝉，不知如何应对。
　　起因是什么？无从知晓，只是前夜守夜的宫女隐约中得殿内传来皇后的哭喊声，而第二日殿门外的太监宫女闻得皇后断断续续如此对皇帝叫喊。
　　【是心儿，她回来了，她长大了，她说她冷……她说她好饿……她说被人欺负了……】
　　【心儿长高了，她眼睛像我，鼻子像你……心儿长大了……】
　　【心儿恨我，她恨我，她说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们……】
　　“够了！你再如此模样，休怪我……我……”皇帝在皇后面前从不称‘朕’，下人早已习惯。
　　“相信我，阿苍，真的是心儿，昨夜月月也见过她，她……”
　　皇后未曾说完，只因皇帝拂袖而出，接连几日都宿在了御书房。而这几日，皇后夜夜‘梦魇’，传闻像长了蝗虫，瞬间铺满了整个北冥。
　　听闻，皇后生了重病，夜夜梦见莫心公主。
　　听闻，皇后中了邪，看到了莫心公主的魂魄，还是长大成人的模样。
　　听闻，皇后不顾众人反对，要出宫寻找莫心公主。
　　听闻，莫心公主还活着……
　　大年三十不就是莫心公主的生辰么，只因凤公主无父无母，不知生辰，于是帝后便将这日赐给了凤公主。不知是不是莫心公主‘死’不瞑目，特来讨债了？
　　然后，皇帝对此大为震怒，下令言禁再论此事，违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