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允琪

15、第十五章 盛大的及笄礼（2）

　　后殿同样一片莺声燕语，殿外不时有孩童嬉戏其中，甫一入殿，一股温暖扑面而来，驱散了不少身体上的寒冷。
　　暮云的身体在一步步踏入殿内时就僵直了，置于腰前袖中的双手紧紧地纠缠在一起，骨节泛白，指尖入肉。
　　“凤公主真是漂亮！”
　　“这身衣裳将公主衬得可真是惊为天人，想必那九天之上的仙女也就如此模样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婵’吧？这婵可是十年养成，十年吐丝，所吐之丝不过一匹而已，据说制成的衣冬暖夏凉，一般刀刃不可划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万金难求一匹。”
　　“也只有凤公主这样的天之娇女才配得起这样的衣物。”
　　“行了……”一道柔和的声音突然插入，暮云脚步一滞，努力的控制自己才没有失礼的抬头看去。“你们也别把她夸上了天，瞧她都得意成什么样了。”
　　“我哪有……”另一道娇嫩的嗓音适时接过。可还未等她再说什么，旁边便有老嬷嬷出来阻止。
　　“公主别动！！”
　　“还有多久啊，我的腰都快酸死了……”
　　“噗！”
　　“一个公主，怎能整天说这些粗鲁的话。”
　　“太子哥哥教的。”
　　“福珠郡主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皇后正要训斥的声音，众人转头望来，一身淡雅装扮的莫优款款而入。她忽视掉母亲略带责备的目光，跪下朝皇后行礼。
　　“福珠给皇后请安，各位姨母安好。”
　　“起吧！”皇后轻轻颌首，面带微笑。
　　“哟！福珠来了啊，多日未见，又水灵了些。”一个贵妇人拾裙而下，拉过福珠的手往塌边走去。
　　一贵妇人正好坐在贵亲王妃的身边，温声道。“这莫优是越长越美了，可有中意的人啊？”
　　“还未。”
　　“福珠也已十七，我那女儿比你还小上一岁，如今已育有一子了，这女子可拖不得。”
　　“凤公主及笄礼后便会宴请各国王孙公子，福珠可要把握机会。”贵妇人含笑地看向一脸淡漠并未因她们谈及的话题而羞涩的福珠。
　　“福珠的事就不劳灵侧妃忧心了。”
　　那灵侧妃一怔，没想到莫优如此不给面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贵亲王妃见状正要训斥，北冥凤已过来拉着她的手兴奋地开口。
　　“莫优姐姐你来了，我好无聊啊！一整天都在沐浴更衣，沐浴更衣，还不能动……你要是午后就进宫来陪我多好，我就不用那么无聊了，我……”
　　还未等北冥凤说完，北冥莫优已抽回手，微微福身冷漠道。“凤公主可不要折煞了福珠，福珠未得旨意不敢随意进宫。”
　　一瞬间，殿内安静了下来，贵亲王妃大惊失色地看了眼皇后，又看向嘴角还噙着笑尴尬地愣在原地的北冥凤。心里不由咒骂女儿如此不顾及体面，当众给公主难堪。
　　“哟！福珠郡主哪里的话！”那灵侧妃逮着了机会赶紧道。“这旨意早就下过了，皇亲妃嫔午后可入宫陪伴公主，顺便帮助皇后打理一切事宜，难不成这贵亲王府没有接到旨意？”
　　顿时，贵亲王妃冷汗直下，恶狠狠地瞪了眼灵侧妃，然后又看向一直未曾开口，面容也淡漠的皇后温声道。
　　“这几日福珠身子感了风寒，今日才见了些好，怕传染到公主，所以一直拖到了此时才入宫，皇后莫要怪责。”
　　皇后漂亮的眼睛轻轻扫了一眼抿着嘴不发一语的北冥莫优，一如既往地纵容这位多次冒犯龙威凤颜的，无法无天的郡主。
　　“无事，人来了就好。”
　　机灵的嬷嬷赶紧上前来拉过公主坐下，拿过一旁的紫檀梳替她梳理并不凌乱的青丝，化解了公主的尴尬。
　　其它贵妇人见状也都扯开了话题，一时间殿内又恢复了温馨，只是多了一个拉着脸的莫优，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从头至尾，都没有人去注意郡主身后的丫环。

　　她还是那么美丽漂亮，她很少有这样的盛妆打扮，她总是清清淡淡的不像一个皇后，可她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威严和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蛋总让人挪不开眼睛；她还是那样善良，包容着胆敢冒犯她凤威的人，她总是漠然地注视着在她面前耍尽心机的女人，她说只要不触犯到她的底线，她不会去干涉这些可怜的女人……
　　是的，在她的眼里，和众多女人争抢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就是可怜和可悲的。她的想法在现今社会是惊世骇俗的，可她做到了，后宫只有她一个女主人，三千弱水只取她这一瓢，她成了大陆上的传说……
　　她真是一点也没变，除了眼角那细细的皱纹，想必除了这个，她的人生过得极为滋润。
　　“莫优，来！”皇后招了手，莫优上前去，暮云不得上前只能停在不远处候着。
　　“风寒可好了些，待会儿让御医给你看一下。”
　　“不用。”面对皇后，莫优眼底那抹冰冷和高傲才稍稍退了一些。“多谢婶婶关心，只是最近天气冷了些，手脚时常有些冰凉而已。”
　　“今年风雪不知为何大了些，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说完温暖的指尖扒开她额前的碎发，淡淡笑道。“本宫让人打了一个手炉给你，待会让苏嬷嬷给你送去。”
　　“是，谢谢婶婶。”说完，眼角不着痕迹地扫了下堂下恭敬立着的人儿一眼，心抽痛了一下，面上却是一片柔和。正要收回目光时收到对方递来的眼神，她很有默契地开口道。
　　“不用劳烦苏嬷嬷了，让尔兰去取来吧！”
　　“也好！”

　　取手炉回来的路上，暮云恭敬道。“嬷嬷，不若奴婢这就去把手炉暖上，待会儿郡主也好用上。”
　　苏嬷嬷听后点头。“就属你这丫头最机灵，小心点，这手炉可珍贵着。”
　　“是。”
　　待苏嬷嬷进去后，暮云转身往一群孩子嬉戏的地方走去。
　　暮云返回没多久后，几个原本在外玩耍的孩子忽然冲入了殿内，乖乖行了礼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倚入灵侧妃的怀里，娇声娇气地道。
　　“母亲，及笄礼是什么？”
　　“及笄礼啊，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就是说女子到了十五岁成年了，需要盘发插簪，然后……”灵侧妃抱紧了女儿，调笑道。“就可以嫁人了。”
　　“那凤姐姐也要嫁人了么？”
　　“去，我哪里要嫁人！”北冥凤听了后羞红了脸瞪着小女娃。
　　“嫁人是什么？”另一个娃娃歪着头问道。
　　“噗！”堂内因为童言而传来一阵笑声。
　　“嫁人就是……”还未等人回应，一道稚嫩的男童声音插嘴道。
　　“嫁人就是像父王和母亲一样，母亲，我说得对吗？
　　“世子真是聪明！”
　　“哇！！”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吸引了这边人的注意，众人望去，只见胖胖的一个娃娃围在跪坐在镜前的北冥凤旁边，望着一个盒子惊叫，这一举动吸引了这边的小孩，腾的一下孩子们就全都围了过去。
　　“这簪子好漂亮啊！会发光……”胖娃娃指着盒内的簪子叫道。
　　一群娃娃围了上去，胖娃娃见状伸手拿出了簪子举高，众人的目光顿时被簪子吸引了去。
　　浅蓝色的玉在光下发着淡淡的光芒，那玉随着转动，玉身内神奇般地滚动着一串串光芒，似乎随着灯光的变幻而流动着，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簪头雕着凤头，精致的手工把凤凰的模样雕得惟妙惟肖，凤头的嘴镂空，里面含着一颗白色珍珠，那颗珍珠在光下也发着淡淡的光芒，与浅蓝色相互辉映着，真是美不胜收。
　　嬷嬷赶紧从胖娃娃手中抢下发簪，深怕这些娃娃摔坏了这簪子。
　　“好美的发簪……”
　　“这就是皇上为凤公主从深海里采来的玉和珍珠吧？”
　　“听说……”有贵妇人开口，见皇后面无表情，大着胆子道。“这玉可是从深海里寻来的，这珍珠也是颗千年珍珠，可避邪避毒，难得一见的圣物。”
　　“雅儿想要吗？”披散着一头青丝的北冥凤微笑地看着她，只待吉时一到便行成人礼。
　　“想！”胖娃娃毫不犹豫地点头，又突然皱眉道。“可是这是凤姐姐嫁人用的东西，雅儿不能要……”
　　北冥凤俏脸立即红了一片，引来周围贵妇人的调笑声。
　　此时一直未语的北冥莫优突然踱过来抱起胖娃娃。“如果想要漂亮的发簪，雅儿就要快快长大，待雅儿及笄礼时，你母亲一定会给雅儿更漂亮的发簪，更美的服饰，好吗？”
　　“好！”

　　几个新的妃子不懂事，或者说不知事，都围过来七嘴八舌调笑着。唯有几位年长的妃子不发一语，小心翼翼地偷看从刚才就沉默的皇后。
　　“皇后娘娘……”突然一个女娃娃挣脱开母亲的怀抱跑向她，惊醒了沉思中的皇后。
　　“什么事？”皇后一向喜欢孩子，尤其是女娃娃，对着一脸童真的孩子面色柔和了些。
　　“我刚刚在花园看到了仙子。”
　　“噢？什么样的仙子啊？”
　　“她长得很漂亮很漂亮，就和你一样……”
　　“噗！”
　　“这孩子真会说话。”
　　“月月，别淘气!”
　　“真的，月月说的是真的，她和皇后娘娘长得可像了！”
　　“月月……是在哪里看到的？”
　　“离心殿……”刚脱口而出，便看到众人齐变的脸色，月月赶紧摇摆双手急道。“我们没有进去，我们只在外面玩。”
　　众人一听缓和了些，只因那‘离心殿’是宫中的禁殿，月月的母亲柳妃赶紧拉过女儿，低声训斥。
　　“看你调皮，不许乱说话！”
　　“月月没有乱说，月月真的看到了……她一个人站在殿门口哭，长得很像皇后娘娘，她的眼睛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样……唔唔……”
　　“你说，你看到她站在殿门口……哭？”皇后突然站了起来，目光震惊地看着被捂着嘴巴的月月，看到皇后如此，柳妃不得已放开了女儿。
　　孩子不懂事，继续点头。“她站在殿门口哭着看这边，我本想进去叫她出来的，可是我不敢进去，因为上次云生哥哥进去后被太子罚了。”
　　“皇后……”贵亲王妃担忧地看着明显变了脸色的皇后。
　　墨王妃边给柳妃使眼色边笑道。“许是哪个孩子调皮跑了进去，月月又看错了，呵呵……”
　　这时一道声音极不配合地道。“不知道是不是心儿回来了，前些日子我出来时血炎还寻我来了，莫非是心儿的魂……”
　　“闭嘴！”话还未说完，皇后一声怒斥传来，威仪的凤容一脸狰狞，带着些许莫名的疯狂，惊了殿内一群女眷纷纷跪了下来。
　　“莫优，不要仗着本宫一直宠你，便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莫优一惊，连忙跪了下来。“莫优不敢！”
　　此时太子忽然未得经传入得殿来，复杂的目光转了一圈停在跪伏在地的莫优身上。
　　“吉时已到，儿臣恭迎母后入殿。”
　　众人松了一口气，都叹太子来得太及时了，北冥凤抿了抿唇，轻轻唤了声‘母后’，像是这声唤回了‘平常’的皇后。皇后一展深沉的怒容，柔和地道。
　　“入殿吧！”
　　就在人群陆续出去后，谁也没有注意到跟在莫优身边的“尔兰”，唇角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 =有没有人鼓励我一下！